两家隔着一堵墙。
沈玉棠时常翻墙去找陆砚安。
她觉得走正门太麻烦。
陆砚安每次看见她从墙头探出脑袋，都要皱眉。
“下来。”
“你接我。”
“自己下来。”
“我怕摔。”
“……”
他嘴上嫌弃，手却早已伸了过去。
沈玉棠跳进他怀里时，陆砚安的脸总会红一阵。
她却毫无察觉。
“走走走，今天带你去逛街！”
陆砚安问：“又买什么？”
“给你买东西呀。”
“我什么都不缺。”
“那你陪我买。”
他沉默片刻。
“……嗯。”
京城的街市热闹。
沈玉棠看见什么都想摸一摸。
糖人、风车、泥娃娃、木雕小鸟……
她每样都要看一遍，最后却只买了一支普通的竹簪。
陆砚安问：“你不是说给我买东西？”
沈玉棠举起竹簪。
“这不是吗？”
“……”
“你戴上一定好看。”
陆砚安低头看着那支竹簪。
“我一个男子，戴什么簪子？”
“那你可以放在书房呀。”
他没再说话。
回府后，他将那支竹簪放进了木盒。
后来，沈玉棠送过他许多东西。
有时是好吃的，有时是好玩的，有时只是路边随手买来的小玩意儿。
她送得随意。
他收得认真。
十年过去，那个木盒已经装不下了。
两家府邸只隔着一堵墙。
沈玉棠却觉得，这堵墙实在是多余。
明明翻过去便能见到陆砚安，何必还要绕上大半个院子，从正门递帖子、通传，再等人出来迎接？
于是，翻墙便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起初，陆砚安还会问她为何不走正门。后来问得多了，他索性连话也懒得说，只要听见墙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便知道是谁又来了。
这一日，他正在廊下看书，余光忽然瞥见墙头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玉棠扒着墙沿，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陆砚安！”
他连头也没抬。
“下来。”
“你接我。”
“自己下来。”
“我怕摔。”
陆砚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倒是会挑时候，明明方才还趴在墙头上精神得很，此刻却已经皱起了眉，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合上书，起身走到墙下。
“下来。”
沈玉棠立刻松了手。
下一瞬，一团温香软玉便直直落进了他怀里。
陆砚安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沈玉棠倒是心安理得，双手还搭在他的肩上，仰头看他。
“你看，我就说你会接住我。”
陆砚安耳根微红，板着脸将她放下来。
“下次不许翻墙。”
“哦。”
她答应得格外爽快。
陆砚安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声“哦”里没有半分可信。
果然，没过多久，沈玉棠便拉住他的袖子，兴致勃勃地往外走。
“走走走，今天带你去逛街！”
陆砚安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
“又买什么？”
“给你买东西呀。”
“我什么都不缺。”
“那你陪我买。”
他垂眸看着被她攥住的袖口。
片刻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京城的街市向来热闹。
沿街的小贩吆喝不断，糖人摊前围满了孩子，风车在春风里转个不停，铺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泥娃娃、木雕和玉石摆件。
沈玉棠一路走，一路看。
见了糖人要停，见了风车要停，遇上雕得活灵活现的木鸟，更是蹲在摊前不肯挪步。
陆砚安跟在她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包点心，还有她方才随手买下的泥娃娃。
他看了眼前头蹦蹦跳跳的人，忍不住提醒。
“你不是说要给我买东西？”
沈玉棠头也不回。
“对呀。”
“那你买的东西呢？”
她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四下张望一番，最后在路边一个卖竹木器物的摊子前停下。
挑挑拣拣半晌，她拿起一支最普通的竹簪，转身递给他。
“给你。”
陆砚安低头看着那支竹簪。
簪身光滑，雕工简单，既无玉石点缀，也无金银装饰，放在一众精巧物件里，实在不起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挑了半日，就买这个？”
沈玉棠认真点头。
“嗯。”
“为何？”
她举着竹簪，在他乌黑的发间比了比，越看越觉得合适。
“我觉得你戴这个一定好看。”
陆砚安微微一怔。
还未等他说话，沈玉棠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戴，也可以放在书房。这样你每日读书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
陆砚安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便说不出来了。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支竹簪。
最后，只伸手接了过来。
“……嗯。”
沈玉棠得了回应，顿时心满意足。
她哪里知道，自己只是随手挑了一件小玩意儿，便叫某个人在回府的路上，将那支竹簪握了一路。
当晚，陆砚安将竹簪放进了书房的木盒里。
木盒原本是空的。
自那以后，却渐渐有了东西。
有沈玉棠送来的桂花糕，吃完后留下的油纸；有她逛街时买来的小泥人；有一只翅膀雕歪了的木鸟；还有几颗她觉得好看，硬塞给他的石子。
后来，她送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时是新鲜的吃食，有时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时甚至只是一片从树上捡来的叶子。
她送得随意，常常转头便忘。
陆砚安却从未丢过。
每一样，他都仔细收好。
十年过去，木盒换了又换，最初那支竹簪早已被压在了最底下。
而最后一个木盒，也终于装不下了。
陆砚安看着满桌零零碎碎的东西，沉默良久。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砚安！你在不在？”
他抬起头。
墙头上，又探出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下意识起身，走了过去。
“下来。”
沈玉棠笑眯眯地张开双臂。
“你接我。”
陆砚安看着她，明知她屡教不改，却还是伸出了手。
“……慢些。”
十年间，他收下过许多东西。
只有这一个人，每次都要亲自接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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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他以为她只对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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