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棠棣之华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心无澜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心无澜

应付完王贵妃的暗流,又强打精神面对了朱棣那一场不冷不热的早膳,晚棠只觉得身心俱疲,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怠。那碗燕窝粥在胃里沉甸甸的,没什么暖意,反而更添烦闷。

她挥了挥手,让静姝伺候着将沉重的头面和厚重的外裳褪下,换上最柔软的素绸寝衣。发髻也拆了,任由一头青丝如瀑般散在肩后,这才觉得那紧紧箍了一上午的头皮,稍微松快了些。

“娘娘,可要用些点心?或是喝盏安神茶?”静姝轻声问,手里捧着一件薄绒披风,想替她披上。

“不用了,我乏得很,想歇一会儿。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守着。”晚棠揉着额角,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

静姝应了声“是”,手上却熟练地将披风轻轻搭在晚棠肩上,又转身去整理床铺,将被褥拍得松软,熏笼也挪到床榻不远处,让那清苦的崖柏香气更均匀地弥漫在寝殿内。做完这些,她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垂手站在一旁,觑着晚棠的神色,欲言又止。

晚棠已歪倒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闭上了眼。崖柏的香气清冽微苦,倒真有几分宁神的效果,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困意渐渐上涌。

静姝见状,终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十足的恭顺与谨慎:“娘娘……可是身子不适?或是……心里不痛快?”

晚棠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含糊不清,算是应答,也是打发。

静姝却似得了鼓励,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奴婢多嘴,只是瞧着今儿早上……万岁爷走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大晴朗。娘娘,请恕奴婢僭越,有些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晚棠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知道静姝是朱棣指过来的人,明为伺候,暗里未必没有看顾、甚至提点的意思。但此刻她实在倦极,也烦极,只想图个清静。

“既知僭越,便不必讲了。”她声音冷淡,翻了个身,面朝里,摆出拒绝交谈的姿态。

静姝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令,或者说,她自恃肩负着某种“使命”,竟兀自说了下去,语气更加恳切:“娘娘,奴婢是心疼您。您初初入宫,又得蒙圣恩,位列四妃,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这宫里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终究是‘花无百日红’……万岁爷的心意,才是最紧要的倚仗。”

晚棠闭着眼,脑海里闪过玉簪的下场,权元妍的消失,还有她顶着的这个“权晚棠”的虚名……哪一桩不是拜他的“心意”所赐?又到底倚仗到了什么?无边无际的恐惧惊吓,不被尊重的感受,还是连“我是谁”都不配自己决定的迷惘?

静姝见她没动静,以为听进去了,继续柔声劝道:“奴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万岁爷是天下之主,性子……自然是刚强些。娘娘您性子静,不争不抢,这是好的。可有时候,过于静了,怕是……怕是让万岁爷觉得淡了,冷了。这男人家,尤其是万岁爷那样的……总是喜欢身边人有些活泛气儿,有些……热乎心意。”

“今早奴婢瞧着,万岁爷进殿时心情是不虞,可在娘娘这儿用了膳,歇了晌,走的时候,眉头是舒展开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娘娘这儿,能让万岁爷静心,舒坦。这就是娘娘的好,娘娘的福气,也是娘娘的依仗啊。”

静姝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娘娘,您只需稍微……稍微用点心。万岁爷来的时候,多笑笑,说几句体贴话;万岁爷赏了东西,哪怕不贵重,也显得欢欣些;万岁爷若有些烦难,您就安静听着,偶尔递个台阶……这恩宠,不就稳稳当当了?有了万岁爷的眷顾,这宫里上下,谁不得高看娘娘一眼?便是贵妃娘娘那边,也会多几分客气。娘娘的日子,岂不就顺遂了?”

她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看向静姝。

那目光很静,没有怒火,却像深秋的潭水,冰凉刺骨。

静姝被她看得心里一哆嗦,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脸上的恳切也僵住了。

“嗯,本宫的日子顺遂了,” 晚棠闭眼道

“谁都高看本宫一眼。” 缓缓继续道

“也能都高看你一眼,对吗?” 晚棠睁开眼,声音比目光更冷,像淬了冰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

“奴、奴婢……奴婢不敢” 静姝后背冒出冷汗,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本宫累了,要歇息。”晚棠却不再看她,重新转回头,面朝里躺下,拉高了身上的薄被,声音透过锦被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下去。没有本宫吩咐,不必进来。”

“……是。奴婢告退。”静姝再不敢多言,白着脸,行了礼,倒退着出了寝殿,轻轻合上了门。

晚棠在想刚刚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熟悉,好像就是以前朱棣讽刺她的口吻。先循循善诱,再话锋一转,一击即中,吓得人魂飞魄散。

原来有了权力,吓唬人是这种感觉。

可晚棠觉得,这感觉很不好,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好声好气的,就不依不饶地继续讲着“僭越之言”。不摆出“主子”的姿态,就要被一遍遍“提点”。嘴上处处是为主子好,实则处处是自己的利益,饶是心思百转千回,一眼也能看尽。

好没意思,晚棠长叹了一口气……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熏笼里,崖柏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寒意的风声。

这做权贤妃的第一天,才过了一半,像过了一年,真漫长。这宫墙里的岁月,究竟还有多长时间要熬啊……

晚棠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静姝那些话,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用心”……“热乎心意”……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无边无际的讽刺和疲惫。

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偌大的长春宫,处处是朱棣的眼线,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要在他的允许里。晚棠竟然开始希望,自己真的可以是块没有感觉的 “暖玉”,真的就能做个朱棣的“物件”。

物件就没有孤独、恐惧、迷惘、悲伤,可以像他要求的那样

存在着……

她拉起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一切目光,一切令人窒息的无形枷锁。

黑暗和寂静包裹了她。

“我是谁?”

“不是李晓棠。”

“不是林晚棠。”

“更不是权晚棠。”

“我好像什么都不是。”

“那我为什么,还要存在。”

良久,被褥之下,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很快又消散在浓郁的香气里,再无痕迹。

*****

一觉醒来,已是近黄昏。章尚仪似有不满,有嫔妃规矩要同晚棠讲,正板着脸欲开口时,传旨的小火者来了,声音平稳无波,念着“今夜侍寝,着贤妃权氏,于酉时三刻至乾清宫候驾”时,殿内落针可闻。

常顺和静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色。昨儿早上万岁爷从长春宫离开时,那脸色可不算好看。

晚棠跪着接了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了句“臣妾领旨”。

酉时不到,章尚仪便领着人进来了。沐浴,熏香,梳妆。按着侍寝的规矩,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晚棠像个木偶,任她们摆布。热水很烫,花瓣的香气浓郁得让她有些窒息。宫女的手很轻,梳头的篦子划过头皮,带着规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触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被精心描画过,比平日更显精致,却也更加不像自己。唇上点了胭脂,是时下最流行的“檀晕”,颜色饱满。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绸中衣,外头罩着御赐的锦缎披风,颜色是娇嫩的绯红。

“娘娘,该动身了。”章尚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一板一眼,提醒着她每一步该做什么。

晚棠站起身。披风很软,很滑,裹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她扶着芝兰的手,走出长春宫,坐上那顶专为侍寝妃嫔准备的小轿。

轿子很稳,在渐浓的暮色中,向着乾清宫的方向行去。轿帘低垂,隔绝了外间的视线。晚棠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之前侍寝,是被朱棣从侧殿叫去的,那时心里满是惶恐和一种莫名的、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到后来是满心满眼的期待。而如今,只剩下疲惫,和一片冰冷的麻木。

轿子在乾清宫侧门停下。有年长的嬷嬷引着她,穿过熟悉的回廊,来到那间她曾经住过、也曾在门外值夜听了一宿别的女人声响的偏殿。殿内已布置好,熏着淡淡的龙涎香,和她身上沐浴过后、被宫女蒙上的浓郁花香混在一起,有些腻人。

“请贤妃娘娘在此静候。”嬷嬷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晚棠在榻边坐下。触手是光滑冰凉的锦缎。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尊被摆放在这里的、华美的瓷器。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沉稳,熟悉。

门被推开,朱棣走了进来。他已换了常服,是玄色暗纹的直身,只在领口袖口滚了金边,比朝服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他走进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殿内烛光柔和,笼在她身上,那件绯红披风衬得她肤光胜雪,精心妆点过的容颜,在光影下有种惊心动魄的丽色。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眉垂目,是无可挑剔的恭顺模样。

朱棣心头那点因朝务而起的烦闷,忽然就散了些。他想起之前那些夜晚,她在他身下,或羞怯,或生涩,或偶尔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想起她安静替他按揉额头时,指尖微凉的触感。甚至想起她昨夜那副油盐不进、却让他莫名憋闷的样子。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使点性子罢了。他想着,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捏捏她的后颈,或是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然后在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眸里,找到熟悉的、只属于他的波动。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脸颊。肌肤细腻微凉。

晚棠没有躲。她甚至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抬起了脸,看向他。烛光落进她眼里,是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惊慌,没有羞涩,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

就像一潭死水,任你投入巨石,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朱棣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些什么,哪怕是一丝一闪而过的怨怼,或是刻意伪装的平静。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需要完成仪式的对象。

“怎么,”他开口,声音不自觉沉了下去,“还在跟朕置气?”

晚棠缓缓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她微微侧头,避开了他停留在她脸颊的手,然后,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接着,她按照章尚仪所教,也按着宫中后妃侍寝的规矩,开始动作。

她先走到他面前,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声音平稳无波:“臣妾伺候皇上更衣。”

然后,不等他回应,她便上前,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动作不急不缓,力度适中,指尖偶尔碰到他,也是温凉的,不带任何温度或流连。解开玉带,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是外袍的系带,一颗,两颗……她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却又极其寻常的工作。

朱棣站在那里,任由她动作。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抿得有些发白的唇。她身上浓郁的、属于侍寝妃嫔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晚棠。那个会因为他的触碰而轻颤,会因为他的注视而脸红,会在情动时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或是从喉间溢出细小呜咽的晚棠。

这是一个披着晚棠皮囊的、完美的、执行侍寝任务的“贤妃”。

外袍被脱下,挂在架上。她转身,去端早已备好的温水铜盆,绞了热帕子,双手递到他面前:“请皇上净面。”

朱棣没接。他盯着她,目光沉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股逐渐升腾的不悦。

晚棠举着帕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她抬起眼,看向他,眼中依旧是那片平静的漆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妃嫔对帝王应有的、恭谨的询问。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朱棣心头那簇邪火。

他猛地抬手,打掉了她手中的帕子。温热的湿帕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水渍溅开。

晚棠的手僵在半空,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缓缓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屈膝,声音依旧平稳:“臣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她甚至蹲下身,想去捡起那块帕子。

“够了!”朱棣低吼一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晚棠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却依旧垂着眼,不挣扎,也不呼痛,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体。

“看着朕!”朱棣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忽视的狼狈。

晚棠依言抬起眼,看向他。烛光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跳跃,却照不进深处。那里面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朱棣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愤怒,找到委屈,找到恨,找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可他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完美的、妃嫔对帝王的恭顺面具。

“你在怨朕?”他逼近一步,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龙涎香的浓郁和一种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怨朕让你顶着别人的名字?还是怨朕那晚让你在外头伺候?”

晚棠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点细微的波动。但那波动太快,快得让朱棣抓不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的、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妾不敢有怨。”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宫中妃嫔最标准、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朱棣看着她,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夹杂着被挑衅的暴怒,从脊椎窜上来。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那力道让她往后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冰冷的紫檀木桌沿,生疼。

但他没再看她,也没去扶她。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很好。权贤妃,你很好。”

晚棠扶着桌沿站稳,垂着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很快,也很不容抗拒。

朱棣再没有任何试探或周旋。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彻底碾碎眼前这具完美躯壳下那该死的平静,举止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力,充满了宣示的意味。 晚棠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她闭着眼,绷得像一块石头,像个隔绝了所有感知的偶人。

烛火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汗水与某种激烈的情绪从朱棣额角滚落,砸在她颈侧,冰凉。他看着她紧闭的眼,紧咬的唇,看着那副任由他掌控一切、却仿佛灵魂已抽离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要将一切烧尽的冲动。

当那股激烈的情绪终于平息下来,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他身上浓烈的、某种激烈情绪与未消怒意混杂的气息。

晚棠慢慢睁开眼,眼底依旧是一片空洞的漆黑。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来,扯过旁边散落的衣物,勉强拢住自己。然后,她下了榻,甚至没看身后的朱棣一眼,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铜盆前,沉默地清洗自己。

水声哗啦,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朱棣靠在床头,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用帕子一遍遍擦拭自己。那姿态,不像在清理,倒像在擦拭什么令人作呕的污秽。

他心头的暴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却又在触及她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背时,奇异地凝滞了,化作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烦躁。

“滚。”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某种风暴平息后的余响与未消的余怒,更带着一种被彻底漠视后的、挫败的狰狞。

“滚回你的长春宫去。”

晚棠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帕子,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她对着他,屈膝,行了一个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指摘。

“臣妾告退。”

声音平静无波。

然后,她拢紧身上不复齐整的衣物,甚至没有试图整理凌乱不堪的发髻,就那样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曾给过她短暂温暖、也给过她最深寒意的偏殿。

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朱棣依旧靠在床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阴鸷得可怕。殿内还残留着**的气息,和她身上那种浓郁到发腻的花香。可他却觉得,这暖阁从未如此冰冷空旷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抬手,将床头小几上那盏精美的琉璃宫灯,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琉璃碎片四溅,烛火跳动了几下,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后宫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乾清宫那边……”

“可不是,动静不小呢,贤妃娘娘是被连夜送回去的,据说脸色难看得紧。”

“万岁爷发了大火,摔了东西……贤妃娘娘这次,怕是触了龙颜了。”

“这才晋封几天啊,就……”

窃窃私语在宫墙角落、回廊深处流淌。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好奇打探的,各种目光,隐晦地投向长春宫的方向。

晨起,去永宁宫向王贵妃请安时,这目光便化作了实质。

晚棠依旧穿着符合位分的宫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步态端庄。她走进殿内,向端坐上首的王贵妃行礼问安,姿态无可挑剔。

王贵妃端详着她,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一瞬,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直:“贤妃脸色似乎不大好?”

“劳贵妃娘娘关怀,臣妾无恙,只是刚换了地方,有些择席。”晚棠垂眸应答,声音平稳。

王贵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淡淡道:“既如此,回去好生歇着。皇上日理万机,偶尔脾气急些,也是常事。你需谨记本分,好生侍奉,莫要因此心生怨怼,失了体统。”

这话听着是提点,落在有心人耳中,却坐实了昨夜贤妃“侍奉不周”、“触怒圣颜”的传言。

殿内其他妃嫔,目光更是闪烁不定。李昭容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吕婕妤依旧冷淡,只是瞥向晚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更远处的低阶嫔妃,交头接耳,虽听不清说什么,但那打量的、评估的、甚至隐隐带着快意的眼神,却如芒在背。

晚棠安坐其中,对所有的目光恍若未觉。她眼观鼻,鼻观心,只在被问及时,才简短应答,语气恭谨而疏离。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昨日还因“晚棠”之名和帝王“爱重”而投射过来的嫉恨与戒备,今日已悄然转变,变成了更多的审视、猜测,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一个刚刚得宠便骤然失宠的妃嫔,在这后宫里,便如同失了爪牙的困兽,不再具有迫在眉睫的威胁。众人的兴趣,会很快转移到新的焦点上。

这正是她想要的。

请安结束,从永宁宫出来,天光已然大亮。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冷冷地照在宫道上。

晚棠坐上轿辇,吩咐回长春宫。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她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终于放任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酸痛席卷全身。

身体很不舒服,某个隐秘之处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奇异地,感到一丝轻松。

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暂时被移开了。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也好。

她想。

至少,可以清净一阵子了。

那个男人,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想见到她这副“物件”样子了吧。

轿辇平稳前行,朝着长春宫的方向。宫道两侧,朱红的宫墙沉默矗立,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

晚棠在晃动的轿厢里,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映着轿帘缝隙透入的、冰冷的天光,一片沉寂的凉。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乌木逢春

太子千秋万载

强行标下顶级Alpha

迟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