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绾进来时,周遭有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跟在云若身后用眼底的余光不着声色的打量一圈。
皇后宫寒秋身穿一身大红色的凤袍端坐主位,宫女捧着茶盘侯在一边;下首右侧是淑妃孙汀兰,原刑部侍郎孙衡之女;左侧落在首座的女子满头珠翠,身上绫罗绸缎光彩照人,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从外面进来的黎棠绾,正是大理寺寺卿温行云之女温琳,入宫时获封德妃;两人下首,皆为受封的妃嫔,有熟面孔,当然也有些生分的面孔。
“原以为是个懂规矩的,如今看来奴婢就是奴婢,果真上不得台面。”
瞥见宫寒秋那越发阴沉的脸色,底下有妃嫔嗤笑道。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黎棠绾闻言,垂首行礼问安道。
“姜宝林,让你抄录的《金刚经》可抄录完成了?”
宫寒秋接过茶盏也不抬头,只是用杯盖撇去茶上的浮沫问道。
被叫住的姜郁青立即起身,从身边宫女手中取过写好的《金刚经》走到中间跪下,云若下去接过《佛经》递至宫寒秋跟前。
宫寒秋抿了一口茶水,将茶盏放在托盘上,这才拿在手上随意翻了几张后皱起眉头。
“字迹凌乱不堪,姜宝林,看来你对佛祖的心不诚啊!”
那声音很轻,并无一丝火气,却是让在座的众人却是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连呼吸也放的轻缓。
“皇后娘娘明鉴。”
姜郁青声音依旧透着镇定:“臣妾抄写经书是心无杂念,不敢有半分不诚。”
宫寒秋轻笑一声,将经文随手丢在地上:“心无杂念,本宫看你心里装的是些不该装的人。”
她看了眼跪在下面的黎棠绾,顿了顿继续道:“你也算是出身世家的小姐,竟与这等出身卑贱之人结交为友,也是自甘堕落了。”
宫寒秋话音未落,殿内已是一片窃窃私语,底下几个妃嫔以袖掩面,看向两人的目光满是讥诮。
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圣人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
尊卑贵贱乃是不可违逆之秩序,位尊者统治位卑者,位卑者也应当谨守本分,如此整个国家方可有序运转。偏偏有些庶民不安于本分靠谄媚侍君侥幸获得先帝恩宠,这才山鸡一跃而成了凤凰,却不明白山鸡始终是山鸡的道理。
且不说身份差距,便是这品行也让人嗤笑不已,若真有骨气,就该三尺白绫自尽于梁下保全家族清誉,而非为了活命成为仇人的妃子,对于这种贪生怕死之徒,她们一向耻于为伍。
姜郁青猛的抬头,面无惧色的反驳道:“皇后娘娘,臣妾与人相交,乃看的是人品才学,与出身无关。”
“好一个人品才学。”
宫寒秋接过声音陡然转冷:“你的意思是在座没有与你交好的诸位都是品性低劣之辈。”
“臣妾并无此意。”
姜郁青闻言,皱起眉头解释道。
“本宫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宫寒秋疾言厉色。
“皇后娘娘若觉得是便是吧!”
见皇后铁了心要刁难,姜郁青也没了争辩的心思,摆出一副无奈认命的样子。
“既然姜宝林对佛祖之心不称,那就在殿外跪上三个时辰吧!希望姜宝林记着这次教训。”
宫寒秋挥挥手,两个太监应声上前请姜郁青出去。
“皇后娘娘。”
黎棠绾再也按耐不住出声,声音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礼佛之心,重在心诚,若因字迹不公正便断定心不诚,岂非与佛法本意相违?”
宫寒秋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扫向黎棠绾:“黎宝林倒是很会为朋友辩解。”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黎棠绾垂首回答。
“好一个实话实说。”
皇后眼眸一沉,脸上多了丝危险的神色,寒声道:“黎采女与其想着为别人辩解,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小小的采女,黎采女将宫规置于何地?”
宫寒秋右手重重的拍在梨花木椅的扶手上,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响,精致的面容染上怒色。
“回娘娘的话,一来是娘娘身边的云若姑娘让臣妾在外面候着等候宣召。”
少女慢抬起头,缓缓开口不夹杂一丝情绪道:“二来,臣妾昨日与陛下秉烛夜谈睡的有些晚,导致今晨起的颇晚,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虽是请罪,话里的火药味却分外浓郁,大殿内陷入片刻的静默,静的仿佛只剩下人的呼吸声。
坐在下首的孙汀兰手中的帕子紧了紧,饱含深意的瞥了黎棠绾一眼,道:“难道伺候陛下就可以故意迟到对皇后娘娘不敬了?”
“皇后娘娘执掌后宫宫规律令,你现在要是肯向娘娘认个错,娘娘定会宽宏大量原谅你的。”
“淑妃娘娘的意思是我哪怕不伺候陛下也要先来拜见皇后娘娘?若是这样的话,那臣妾晓得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要比陛下重要,以后要以皇后娘娘为尊。”
黎棠绾扭头,再次面对这个曾经的好友,心中生出复杂的情绪。
正默不作声看好戏的温琳身子动了动,将衣角的褶皱抚平后抬眼,声音中有几分拱火的意味。
“早听说宫夫人治理后宅手段高明,府那些小妾被治的服服帖帖,没人敢在当家主母面前蹦跶。”
“一个罪婢罢了,侥幸获得陛下恩宠被封为采女,如今竟叫姐姐为难,姐姐看来还是没从宫夫人手里学到管理后院的精髓啊!”
温琳轻声说道,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
她倒是与黎棠绾没什么矛盾,只是当初关于黎淮川勾结叛逆谋害先帝一事负责审讯的是她父亲,朝中政治嗅觉敏锐的人都清楚黎家有多冤,如今的陛下铁了心要制造出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黎家下狱收回兵权,她父亲只是按照陛下的意思不惜一切代价将黎家的罪名坐实而已。
黎淮川的死,黎家被灭门,皇帝裴玄明是主谋,他们家同样也是从犯,她与黎棠绾立场不同,注定只能成为敌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有将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晚上才能睡的安稳。
宫中几个高位嫔妃,宫寒秋随是皇后,但脑子蠢笨,不足为惧;且别看宫家如今如日中天得裴玄明看重,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平和,宫家倒台是早晚的事。
除了宫寒秋,还有孙淑妃才是她登临后位的最大绊脚石,这位读过书,在京中素有才女之称,脑子灵活,心思也深沉,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
至于黎棠绾,她实在想不通这皮肉做成的人儿是怎么在经历万般酷刑后还能完整走出来,毕竟人又不是铜皮铁骨;这位主动谋求成为后宫妃嫔,打的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只剩裴玄明可以依靠,实际上是为了什么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
温琳嘴角微翘,那只纤细如葱的右手抚向微微隆起的腹部。
既然入了宫,她便要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后,更要成为未来的太后。
“德妃,你什么意思?”
宫寒秋转头看向温琳,面含怒火道。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微微低头,俯身朝宫寒秋行了一礼,“姐姐是宫夫人的女儿,想必宫夫人定教过姐姐怎么治理后宅。”
“别的姐妹,一入宫便是正七品的御女,采女说到底也只是高级一点的奴婢,此女仗着与陛下那点情谊,如今公然顶撞姐姐,以后说不定要替代—”
温琳说到这里,赶忙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巴,似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不久前进宫的新人闻言极为骄傲的挺直腰杆,拿眼在黎棠绾的脸上暗自打量一番,那张脸实在称不上美人,肤色泛黄,皮肤略显粗糙,俨然一只野鸡落在凤凰堆里,一点也没有大家小姐该有的端庄矜持,心中当即放心许多。
更有进宫许久却未得皇帝召见的妃嫔泛起活络的心思,寄希望于讨好皇后获得侍寝的机会。
宝林沈嘉容黑色的瞳孔咕噜咕噜转了转,肚子里憋出坏水,脸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义愤填膺的附和道:“德妃娘娘说的不错,皇后娘娘定要严惩,绝不能在后宫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她从椅子上起身跪地请命道,声音喊的响亮:“臣妾请皇后娘娘下懿旨严惩。”
“黎采女藐视宫规,以下犯上,臣请皇后娘娘严惩以肃宫规。”
很快三两个低位的妃嫔也陆陆续续跪下。
“你们觉得该如何惩处?”
宫寒秋下意识道。
“娘娘。”
云若眉心紧皱,轻声唤了一句,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宫寒秋挥手阻止。
少女微微一笑,明艳白净的脸蛋上浮现出阴冷的神情,“臣妾在民间曾听说过一种叫虎豹嬉春的刑罚。”
“将受刑者脱去衣物装进麻袋里,再往麻袋里放入老鼠和猫,并用木棍击打麻袋,猫会把受刑者的皮肤抓烂。”
“臣妾愿意效忠皇后娘娘,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跪在地上表忠心的少女声音甜美,却是让大殿内的众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温琳眸子微微一抬,面上有片刻诧异,很快脸上的表情敛于无形,静静的看着沈嘉容的表演。
既然有送上门来的蠢人主动跳出来帮她达成目的,那她在一边看戏最好不过。
孙汀兰袖子下的双手一紧,身子后退两步,下意识扶住身后的座椅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跌坐回椅子上,朝身后的蓝衣宫女使个眼色,那宫女点点头,悄悄从大殿里离开。
“臣妾请皇后娘娘三思。”
姜郁青面色大惊,叩首求情道。
“来人,立即按照她说的去办。”
虎豹嬉春,府中曾有不安分的奴婢企图凭借美貌勾引她兄长,被她娘发现后便用了此种刑罚惩治,后来那奴婢自觉没脸见人,遂一条白绫吊死在柴房里,她娘还好心拿出十两银子赠予那奴婢的家人生活。
宫寒秋正愁睡觉没有枕头,正好沈嘉容贴心的送上软枕,当即唤来外面的侍卫。
人若是没死,下半身皮肤被抓烂,也算是替她娘出一口恶气;人若是死了,正好有沈嘉容承担裴玄明的怒火。
她身旁的大宫女脸色阴沉,目光冰冷的瞪了那挑事的沈嘉容一眼,右手扯了扯宫寒秋的衣袖,轻声唤道:“娘娘莫要冲动行事。”
“先前未入宫时,常听闻黎采女与陛下两情相悦,情意缠绵,起先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黎将军事涉谋逆,按照我朝律法,本该满门抄斩,陛下哪怕是违背我朝律法,也要保下采女妹妹,这番情谊可真是让人羡慕。”
温琳拿出帕子擦拭掉嘴角的水渍,轻柔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无辜的意味。
刚被劝住的宫寒秋闻言当即把冷静抛之脑后,面容骤然变得阴狠,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高声朝外面叫嚷着:“来人,快来人,赶快去给本宫抓回来一只狸猫。”
宫寒秋叫的急切,很快有侍卫从外面进来,一个侍卫得了懿旨走向外面,女人从后座上起身,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黎棠绾,对留在殿内的侍卫急切的吩咐道:“你们两个,立刻把犯上不敬的贱人给本宫抓起来。”
侍卫闻令而动,两个黑衣的带刀侍卫便朝黎棠绾身边走去。
“放肆,我乃是陛下亲封的采女,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陛下。”
黎棠绾猛的起身,声音寒冷彻骨,冷目灼灼的瞪向包围过来的侍卫。
冷不防对上那双幽冷的眸子,两个黑衣侍卫心神一颤,后背泛起阵阵冷意,于是不自觉停住脚步低下头去。
喝停侍卫,黎棠绾抬起头正对上首的女子,目光如炬,没有一丝惧意,“皇后娘娘这是要动用私刑。”
宫寒秋低头俯视下面的女子片刻,发出不屑的轻嗤声,抬起下巴神情得意,“本宫是陛下亲封的皇后,对犯错的宫人有处置之权。”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替本宫把这个贱人给抓起来。”
她站起身子,右手指向黎棠绾,冷飕飕的目光射向那两个停在原地的侍卫。
眼见避无可避,两个侍卫朝少女逼近,黎棠绾面色有些不好看,眼神戒备的顶着围过来的侍卫。
有侍卫伸手去抓黎棠绾的胳膊,她拔下头上的今簪,用尽全力刺向侍卫的胸口,那侍卫略一侧身,银簪贴着侍卫的胳膊划过,在手臂上留下一条血痕。
另一名侍卫悄然移动到黎棠绾的后方,手中的大刀趁其不备打向她的膝盖,她双膝顿时失去知觉,失去重心向前面倒去。
刚一趴在地上,一只脚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手里的簪子被踢到一边,很快胳膊被人从后面钳制住,连身子也被人拉起来,小腿被侍卫踩住动弹不得。
她身子扭动两下,企图挣脱侍卫的束缚,只是那侍卫的力气很大,偏偏她被废了武功,实在用不上力气,挣扎的越发剧烈,侍卫控制她的力道便越大。
“啪。”
一记巴掌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身着凤袍的女子不知何时从座位上下来,在半空中甩了甩发痛的手掌。
看着黎棠绾那迅速肿起的脸颊,宫寒秋心中生出无限畅快,踩着别人家尸骨上位的贱民,现在还不是落到自己手里。
“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侍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宫寒秋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门口。
两名侍卫手上拿着麻袋,一只野猫因为被捏住后背四脚在空中扑腾发出应激的叫声。
“把她身上这身皮扒了装到袋子里。”
宫寒秋挥挥手满眼怨毒,两个侍卫撕扯便开始撕扯黎棠绾的衣裳。
人在绝境时总能爆发出无尽的力量,黎棠绾也不知从那里涌出一股子力气,从两个高大的侍卫手中挣脱。
她飞扑向一旁,抓起之前被打飞的簪子,眼神骤然发狠,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狼王,嗜血的目光死死盯着上首的女子。
刚要动身扑向宫寒秋,余光顺着窗户瞥见外面那那一席玄色的身影,扑过去的动作一顿,侍卫的刀柄打在胳膊上,大殿内响起骨头折断的“咔嚓”声,手中的簪子顺势飞了出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膝盖与背上遭到重击,浑身没了力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这样滥用私刑,难道不怕陛下降罪你宫家吗?”
她努力抬起腰杆,高声怒问道。
宫寒秋从座位上下来走到黎棠绾跟前,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满脸骄傲道:“陛下能登上皇位,全是我宫家的功劳,我要杀你,陛下来了也没用。”
“你们几个,一起过去把她衣服给本宫扒了塞进麻袋里。”
说完,她一转身,抬手对边上几个宫女吩咐道。
四个绿色宫装的宫女立即屈膝行礼走了过来,低头开始撕扯黎棠绾的外裳。
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黎棠绾努力晃动身体来抵挡伸伸过来的手掌。
宫寒秋眉心一皱,两个侍卫默契的对视一眼,坚硬的靴底踹向她的背部。
黎棠绾眼前一黑,嘴巴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仰卧在地上,双手被侍卫踩在脚下。
被控住四肢用不上力气,外衣□□脆利落的拔下,只剩下一身洁白的里衣。
早已来到门口的裴玄明抬手制止宫女的行礼,隔着门帘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陛下。”
听着里面的动静,赵全脸上多了一缕焦急,在裴玄明身边悄声唤道。
“赵全,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入宫?”
裴玄明垂下眼眸,神色一派肃冷。
“奴才不知。”
赵全面色一紧,恭敬回话。
粗糙的麻袋被侍卫撑起一个口子后拿到黎堂绾跟前,挣扎的少女心中生出后悔,在羽翼未丰前不该冲动行事,以至于让自己陷入危险。
“狐媚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魅惑陛下。”
沈嘉容手中的修帕被捏的皱成一团,忍不住发泄心中的怒火。
同为后宫嫔妃,她自认各方面都不差,凭什么入宫以来从未得到皇帝的垂幸,而眼前这个样貌、品行都不如她的人却一连多日受宠。
“臣妾对陛下的感情是真的,皇后娘娘因为陛下去了臣妾宫里,执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臣妾,但臣妾是陛下的人,只有陛下才能决定臣妾的生死,臣妾宁可去死也绝不受此屈辱。”
黎堂绾高声“控诉”道,身上多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歪头咬向左侧距离她最近的侍卫,那侍卫冷不防被咬到耳朵,当即一吃痛双手下意识松开。
她面色一喜,飞快从宫女头上拔下一只朱钗狠狠地刺向右侧控制住她胳膊的侍卫,随后抢过侍卫腰间的大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双手握住大刀劈向另外两人。
侍卫着急躲避,只能松开控制住黎堂绾腿部的双手向后退去,她用刀吓退周围的宫女,瞅准一根柱子满眼决绝的撞了上去。
“皇后娘娘想要用此等羞辱人的方法来折辱臣妾,那臣妾宁可一死也绝不受辱。”
黎堂绾朗声道,闭上眼睛等待疼痛来临。
“砰!”
声音很响,只是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身子撞到一个柔软的物体上,很快与那物体一齐向后方倒去。
黎堂绾睁开眼睛,迎面对上那张熟悉的瞳孔,恨意从眼底翻涌而出,恨不得咬破眼前之人的喉咙,还是及时拉回理智,将愤恨埋回心底,换上那双半含泪水的澄澈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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