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阶，劳烦也帮我把那桂花糕拿过来一下。”韩云卿够不到只能寻求王阶给递过来。
王阶二话不说，把他面前一个空碗挪走，再一大碟桂花糕放上。
宴子都忽然道: “云卿，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下的去嘴。佩服佩服。”
韩云卿一听，有点不可置信，随即道: “话说我记得这可是你的最爱，之前我以为你做作死活不吃，怎么现在还真成了下不去嘴的了？”
闻言，王阶看眼宴子都。韩云卿说的没错，桂花糕宴子都的确很喜欢吃，就连当年和他相处了两三个月的王阶都知道。因为那时宴子都明确的说过他家里厨子还会经常给他单独做来吃，在王阶还不知道他是宴三小姐的弟弟时，宴子都后来有一次还随口说等有机会带来给他尝尝家里厨子的手艺。可惜，王阶到底没尝过。
“那时候我眼瞎，还把这破东西当好物。” 宴子都一语否决当年的自己。
韩云卿道: “这和眼神有什么关系，吃的又不是看的。”
宴子都眉头皱成川字: “我看见就想吐，拿开一点。”
韩云卿嘿得一笑: “哎哟，合着碍宴公子的眼了，不会是你把这桂花糕当宝贝送给小美人遭人嫌弃了吧？那也不必这样啊，桂花糕还是桂花糕，小美人不高兴了咱们就再找她十个八个的。我早就劝说过你了，送人东西不要送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人姑娘家又不是小娃娃，几块桂花糕就想哄人啊。把你那珠宝首饰拿出来，保证把人哄得乐开花。”
宴子都脸色一黑，目光如刀，剜一眼韩云卿。
韩云卿似无所觉，还继续叽里呱啦: “子都啊，我当年在街上碰见你家厨子买食材，听说是给你做桂花糕，还买了精致的盒子，是送给小美人的吧？我那时候还以为就快喝你的喜酒了，结果等了三四年都没一点动静，你就说说，人是不是因为桂花糕跑了。也难怪，十七八岁的你啊，笨得要命。”
王阶估摸着韩云卿也是有点醉了，不然怎么这么停不住嘴。王阶一面暗自留意着宴子都，见他脸色现在是一阵红一阵黑，轮番交替着。十有**，羞愤交加。最后韩云卿被晏子都用两块桂花糕堵住了嘴才消停。
酒过三巡，酒量好的自己离开了暮春楼，酒量差的倒头就睡。王阶带着一身酒气出了大门，陈新甲摇摇晃晃的跟出来，拽着他让送自己回去。王阶无奈，晏子都送两人出门，当下表示既然是自己请客，那喝醉的同僚们自然也当由自己照应，他让王阶自己回去吧，他会把陈新甲送回去的。
“不用麻烦，晏公子，我跟王兄一起回去就成，我们同一个方向，顺道得很。” 醉的走路东倒西歪的陈新甲含糊不清的说。
王阶道: “新甲贤弟，要不让晏主事送你回去？他有轿子，我骑马，怕你现在这幅样子坐不稳。”
陈新甲摇头晃脑: “别别别，我跟你一块走。就骑你的马，我能上去，不信，你看。”。话音刚落，陈新甲就往伙计牵出来的马高头大马上爬。给王阶吓得赶紧扶住他。
陈新甲在王阶的帮助下，费了点力气好不容易爬上去，王阶又是心惊胆战道: “实在不行就下来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路上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新甲咂咂嘴: “王阶兄，你别啰嗦了，快上来吧。”
“晏主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王阶匆匆一拱手，跨上马背，坐在了陈新甲后边。抓起缰绳一夹马肚，朝着自己府邸方向去。
暮春楼大门的两个串大灯笼把晏子都反穿着的青衣官袍都映得半红，他独自立在高大的门边，来往的人都吵吵嚷嚷醉生梦死的从他旁边踉踉跄跄的走过，他也喝了不少酒，但此刻站得笔直，眼神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继而缓缓变得暗淡。
王阶将陈新甲送回去之后，这才慢腾腾的回家。马蹄声不疾不徐的在安静的夜色中哒哒前行，街道周围家家户户的灯笼都熄灭不少，只有偶尔能见到一两大通红大灯笼在檐角迎风飘摇。
背靠着大门在府内打瞌睡的李四听见声响，便揉揉眼睛，哈欠连连从地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伸手拉开门闩，将大门打开一条小缝隙，微风钻了进来，他望着灰黑的外头，远远的看见人形轮廓是自家大人的身姿，便彻底开了一扇门。接着小跑过去迎接。
“大人，你总算回来了。” 李四拖长了声音埋怨道:“喝花酒也不带上我，唉！好歹让我去见见世面啊。”
王阶忍俊不禁，从马背上下来，脚下略微踉跄，李四眼疾手快的搀扶住。王阶抬手捏捏眉心，一本正经道: “谁说我去喝花酒了，成天胡乱说话。”
“这还要谁跟我说麽，天黑了，满身酒气，除了去喝花酒还能是什么？大人，你去哪儿喝的，那里的姑娘俊俏不？” 李四边说边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两人一块朝着府门走去。”
王阶也许真有那么点醉了，随口道: “俊俏倒是挺俊俏，但不是姑娘。”
这句惹得李四满脸惊讶，追问道: “不是姑娘难道还是老婆婆不成？哎哟，我的大人啊，你别自己看轻自己啊，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咱们也别找个老大婶啊。我娘说女人好像是过了多少岁就不能生养的。你以后可还要传宗接代呢。”
王阶听而不闻，兀自摁着额角迈进大门，喝了酒被夜风一吹，昏昏欲睡是清醒了，但伴随着轻微头疼。
李四见自家大人不搭理他了，只得住嘴，牵着马去马棚。
此刻，府内其余人大概都睡着了。灯笼只有回廊上的两三盏在亮着，其他地方一概乌漆嘛黑。王阶回了屋里也顾不上点灯，拉了张椅子就先坐下。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扯了扯衣领，继而脑袋往后靠去，后脑勺抵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还得沐浴，浑身酒气睡是肯定睡不着的。
李四倒是知道他的习惯，外头忙完了就过来先把屋里灯给点上，接着去灶房把提前烧好的热水用木桶拎进房门，径直往屋里屏风后转去。
听着哗啦啦倒水声，王阶也没睁开眼，直到李四走过来告诉他可以沐浴了，他才点点头，然后让李四自己也去歇息，顺道让他再检查一下大门有没有关好。王阶时常听同僚们说自己家里时不时丢失物品之类的，这世道，偷偷摸摸深夜翻墙入室的贼人多了去。家里入贼偷了贼，钱财固然重要，但在王阶心里，最重要的是府上的人，大家要保重身体才是根本，贼狗急跳墙伤了人就不妙了。
王阶泡在温热的水中，足足泡了两炷香的时间才拧干头发用帕子擦拭得半湿，再抹一把脸擦干净身上的水珠跨出浴桶。伸手从屏风上扯下一套干净的月白色中衣长裤套上。
“大人，你睡了没？” 李四在房门外喊。
王阶方才是准备洗洗睡了，所以把房门也闩上，要不然李四肯定早就自己推门进来了。王阶套上衣服答应了一声: “还没有，怎么了？”
李四在外头道: “外头有人找你嘞。”
王阶系衣带的手稍作停顿，这么晚了，谁会找他？起初他还以为是父亲那边的人，李四却说来的是两个女子。闻言，出了门的王阶又回屋里再套了衣袍，穿着平地木屐到了大门外边。果然是两个年轻女人，她们一见王阶就欠身作礼。王阶立刻温声对其中一人道: “陈夫人不必多礼。”
来的人王阶是认得的，那是陈新甲家娘子，陪同来的是丫鬟。这夜黑风高的，让两个女子进门实在传出去不好听。了解市井传闻的都知道，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传成狂风暴雨洪水猛兽。但王阶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戳在门边说话，说完了就把人轰走。深夜里两个女人家在路上遇到采花贼怎么办，到时候怕叫破喉咙都没用。王阶都有点佩服这位陈夫人，不知该说她胆大，还是说她无知。
“夫人有什么事就说吧。” 正厅里，王阶隔着几步的距离对陈夫人说，他几乎没怎么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男女有别，再说这黑漆漆的夜，要被别人知道他接见两个女人。有心人要整他，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因此，最好是保持距离。
丫鬟扶着陈夫人坐下，她这才轻声细语的说明来意: “这么晚了打扰王大人实在过意不去，但妾身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王阶听她这么一句，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静默，等待她说正事。陈夫人也没长篇大论的罗里吧嗦，先客套的来了个开场白，继而慢慢的说道: “我夫君今日可是同王大人去喝的酒？完了是王大人送他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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