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变成人了?”谢挽宁得了机会,迫不及待看向望月。
“师傅让我变的啊。”黑衣小少年眨眨眼,“可能缺个打手?但师傅自己已经是打手了啊…”
“这次梦境没有新手,难度不会低。”郁长青低声,“望月在,能多一份助力。”
望月兴奋地点点头。
三人沿着走廊探查,望月隔三岔五出声介绍一句:“这是东厢房,旧社会给屋主的长子住的...这边是厨房。那边儿第三进院子是给女眷住的。这个是正房,拜堂成亲应该就在这儿...”说到成亲,小心翼翼瞄郁长青一眼。
郁长青没反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谢挽宁握郁长青的手紧了一紧,声音很冷:“你知道得还挺多。”
“我家有四合院儿啊!”望月冲她一咧嘴,“标准的三进四合院。”
谢挽宁仰头望天。一个猫,为什么会有四合院?
根据望月的介绍,两人快速地熟悉了这个院落的构造。
四合院坐北朝南,沿南北方向分成三重院落。
临街大门一侧建有影壁,第一进院落由倒座房构成;穿过垂花门进入第二进院落,正中为正房,两侧为耳房,东西为厢房,几个房间中间的院子就是天井,也就是即将举办婚礼的地点;第三进院落位于正房与后罩房之间,最北端为后罩房。
各院落之间由抄手游廊连接。
一圈很快看完。
从外观上来说,这就是一个寻常的民国四合院,院里红红绿绿,一片喜庆。各间房内,粗略探查,也无不自然之处。
谢挽宁心头暗自不安。
这个梦...似乎太平静了些。
望月还在叭叭:“这个四合院建得标准啊!东厢房,就是该比西厢房大一圈儿,这叫长幼有序......”
闻言,郁谢二人抬头朝东厢房看去,太阳正斜斜悬在东厢房的上空。
“还是上午。”郁长青低声道。
不知是不是为了遵从民国环境,他们的手机都没能带进梦里。好在四合院严格按照方向修建,能通过太阳的方位判断大致时刻。
两队人聚头,简单交换情报。
“梦境里是民国二十一年。”张佳语速飞快,“娶亲的是这家人的独子黎昌。奇怪的是,没人看到到黎昌本人,他父母说他身体不好,不方便见人,在后院里避着。”
“骗人。后罩房我们也去过,根本没人。”望月插言。
“另外,这次婚礼的新娘,可能真的由你充当了。”张佳眼神复杂地看向郁长青,“没人知道新娘的消息,婚礼上也没有娘家人,似乎...这里本来就没有新娘。”
谢挽宁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总之小心行事...这次梦境太平静了。”张佳心神不宁。
“行了,都回自己房里歇着,别冲撞了新人。”桂媒人在院里赶人,“宾客上客房歇着去...童男童女上东厢房陪着新娘!”
又冲众人露出阴恻恻一个笑:“子时拜堂,谁都不要缺席。别让新娘...等着急了。”
“你会着急吗?”望月歪头看郁长青,被后搡了一把脑袋。
几人只得分散,三个宾客身份的人回了第一重院落里的客房,师徒三人留在第二重院子里。
没走两步,郁长青的脚步忽然顿住。
谢挽宁余光扫到她慢了半拍,正要回头,忽然肩上一沉。郁长青的额头抵上了她的肩窝。
谢挽宁下意识扶住她,发觉异常。郁长青的身体一向紧实有力,体脂率低,比身材差不多的其他女性都要沉一些。此刻,却像一把枯枝一样轻飘。
“怎么回事?!”谢挽宁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高起来。
郁长青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阵风吹动走廊上的红灯笼,光影在郁长青的脸上晃了晃。
她终于缓缓睁眼,摇摇头:“突然晕了一下。”
谢挽宁盯着她的脸,没松手。
“没事,暂时不影响行动。”郁长青站稳,又找补了一句,像是被她的眼神逼出来的。
谢挽宁和望月一左一右扶她进了东厢房坐下,谢挽宁撩起她的衣袖,手指猛然一蜷。
血红的丝线正绕着她细腻透白的肌肤向上爬行,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妖冶至极。
“我帮你取,“谢挽宁轻轻触上她的小臂,“郁长青,我帮你取。”指尖颤抖,却奈何不了红线分毫。
郁长青把手往回藏了藏:“没用的,我试过了。
“你感觉怎么样?”谢挽宁连声音都开始发抖。
“很奇怪,身体好像在变空。”郁长青也不矫情,微微皱眉思索着措辞,“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我很有可能会失去行动能力,到时候,需要你们两个多留心。”
这个人的语气怎么能这么冷静?
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挽宁想起她异常轻飘的身体,心死死地揪成一团。
“先想办法摧毁梦境。”望月神情难得凝重,“解决了,师傅自然有救。”
郁长青蹩眉闭目,斜靠在座椅上,额头隐隐渗出汗来。谢挽宁腕上的银镯轻轻晃着,提示她另一位主人的生命状态有异。
她的心揪成一团。
一向都是郁长青护着她。
现在,该换她来护郁长青一次。
谢挽宁混沌的思维逐渐清明:“好。”
抬眼看到桌上铜镜正对着郁长青,映出的却是一个身着华服、盖着红盖头的纸人新娘。
她神色一暗,将镜子举给望月和郁长青看。到郁长青照镜子时,照出来的,是一张惨白的纸人面容,眼眶空着,还没有点睛。
在传统纸扎行业里,通常是忌点睛的。民间相信,一旦纸人点睛,就容易招惹孤魂野鬼附身,越过了阴阳界限。
谢挽宁伸手将铜镜扣上。现有的几条线索在她脑海里零散飘着,串不成线。
失踪的新郎、纸新娘、红线、子时举办的婚礼。
桂媒人。桂媒人。
鬼媒人。她心底渐渐生出寒意。
金桂。
镜鬼。
“镜中有鬼。”她喃喃自语。
“哈?”望月脑子不好使,但胜在反应奇快,听闻谢挽宁的言论,便一把翻过铜镜,朝厢房里照了一圈,顿时炸毛——郁长青身边那把椅子上,骇然就坐着一具身着寿衣的男尸!
二人被这诡谲的画面惊得说不出话。郁长青也微微变色,眉间蹙得更紧。
叩门声忽然响起。
笃笃笃笃。
四声,异常清晰,急促死板。
民俗讲究,人敲三,鬼敲四。
“童男童女,跟我去换礼服吧。可别误了吉时。”桂媒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挽宁和望月对视一眼,打开大门。主要npc的指引,最好不违逆。
谢挽宁回头看了郁长青一眼,后者脸色苍白,冲她点点头,嘴唇微动,似在说什么。桂媒人的催促已带上警示意味,她只得跨出门槛,向郁长青认真道:“等我回来。”
屋里的人冲她笑了一下。
“喂,你心里有谁啊?”望月在更衣室里用手肘捅捅她。
“师傅有时候不肯放你出来,真的很有道理。”她心不在焉地搪塞着,任几个下人在她脸上扑着粉,心念却忍地一转,“桂媒人说师傅心里没有人?”
“不知道。”望月一脸清澈,“大概吧。”
“你跟师傅这么久,没见她交过男朋友?”谢挽宁来了兴致。
“她...给人当男朋友还差不多吧。”望月两眼圆溜溜,“她一拳能打死三个男人。”
谢挽宁循循善诱:“那她有没有对哪个男人,表现得特别在意,特别上心?”
“你吧。如果你是男人。”望月斜睨她一眼,“可你也不是男人啊。”
“她对我很特别吗?”谢挽宁几乎忘了这是在梦境里,嘴角完全不下来。但凡面对的不是望月,她那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了。
望月歪着脑袋,似在思索。
窗口投进的树影被渐渐拉长。
见望月始终不发一言,她的心也跟着被高高吊起来。
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听到答案了。
“反正她对我不这样。亲自带你训练,还一直护着你。”望月终于开口,带点忧伤,“都是徒弟,你说她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
悬着的心砰地落地。
她看着望月清澈的脸,愣了一瞬。
原来是这种特别。师傅对底子薄弱的新手徒弟,多多看顾提点,也在情理之中。
还是怪自己,一听到郁长青是单身就头脑发热,忍不住肖想有的没的。桂媒人都说了她心里没人,怎么可能有假。
谢挽宁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桂媒人顺手带上门窗,向他俩交代了一些婚礼上需要注意的细节。
谢挽宁一边逐条记在心里,一边琢磨该怎样把新情报传递给宾客三人组。
镜子能照出鬼必然是一条关键信息,不知他们之中,是否有人发现。
佣人化妆化得甚是温吞,在完全封闭的室内,一切动作都似被调慢了速度。谢挽宁想着独自留在东厢房的郁长青,坐立不安。
桂媒人交代完,又冲两人弯了弯嘴角,“一定,一定要按时来到成亲现场。要是少了人,呵呵,”神情陡然阴鸷,“新娘生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主要npc三番五次提醒,看来没能按时出席婚礼,很可能是个死亡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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