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行虽身为剑客,又被睿王缴了佩剑,只能赤手空拳同这些人周旋,但对付这几个杂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出手极快,对方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出招,已叫他闪至身前一圈挥中门面。电光火石间,方才从宾客中冲出的数十人都被他放倒在地,还有几人甚至被他一记重拳击得飞出了走廊,狼狈地挂在二楼的栏杆上挣扎。
“不好了!打死人了!”不知是从哪个角落传出的一声尖叫,宛若一道惊雷劈进楼中,炸得整栋楼的宾客都开始惶惶不安。
楼下的宾客见不得走廊上的全貌,只当是有人吃醉了酒闹事,生怕殃及自身,不是抱头躲进桌底下瑟瑟发抖,就是丢下怀中的美娇娘连滚带爬夺门而出。
而楼上的雅间也同样乱作一团,有胆子大的小公子偷偷从雅间的门缝中向外打量起战况,也有胆子小的,顾不得这是在二楼,就从雅间的窗口翻出,差点摔断了腿。
这样混乱的景象很快引得叶妈妈怒气冲冲地带着一队打手上了楼,她看见有几处雕花栏杆在打斗时被折断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是谁!胆敢在我邀月楼中闹事,通通赶出去!”
那些打手看见走廊上的情况,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光从人数来看,显然是人多的那方欺负人少的那方,可看这战况,也没见这些人讨到什么好果子吃。那些打手看看李雁行,又看看那些刺客,竟不知该帮着哪边将对方拿下。
显然这些刺客没有给打手们思考的机会,他们中但凡还能站起身的,很快重振了旗鼓,不由分说地就与叶妈妈带来的打手缠斗在一起。
沈泽灵机一动,大声叫喊道:“叶妈妈!是他们嫉妒我们得了柳姑娘青睐,才故意挑的事!”
见事关自家花魁,叶妈妈没有片刻犹豫,当即下了令,要将这些刺客捉拿了送交官府。
带头的那男人大概是觉得今日必定要交代在这里了,竟动了与李雁行同归于尽的心思。他趁着众人都厮打在一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离沈泽和李雁行很近的地方,他似乎是早有准备,忽地就从腰带后抽出了一把匕首,冲着李雁行大喝道:“今日我跟你,只能活一个!”
只是他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大声告诉李雁行,我要来杀你了。
李雁行皱了皱眉,几乎是没怎么废力,便闪身躲开了他这一刀。
沈泽也被此人莫名其妙的行为弄得有些不明所以,而且,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刺客面上一一扫过,突然猛地反应过来。
刀疤男呢!怎么从刚才起就没见到那个刀疤男!
他心中一惊,赶忙朝还是浑浑噩噩的万稷喊道:“小心!”
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从万稷左侧的雅间内有一人破门飞出,正是沈泽在寻找的那个刀疤男。
刀疤男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匕首,一现身便直冲万稷而来。万稷的酒还没有醒,连走路都还是摇摇晃晃的,更别说躲开这一记带着必杀之意的劈砍了。
眼看匕首的刀锋就要插入万稷的胸膛,沈泽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了,用自己的身体朝着那刀疤男撞去。
那刀疤男显然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如此不要命地护着万稷,他的攻势有一瞬间的迟疑,而就是这一瞬间,沈泽找到了机会,一脚踹在那刀疤男手腕上,踢飞了他手中匕首。
与此同时,李雁行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三宝!”他见沈泽不要命地扑向那刀疤男,连心跳都吓得漏了一拍,直到他看见沈泽成功从刀疤男手中救下了万稷,他这才能松下一口气。
而只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便叫李雁行的对手抓住了机会。那男子趁李雁行目光聚集在沈泽身上的这短短一瞬,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高举起手中匕首再次朝李雁行砍去。这次,李雁行来不及闪躲,竟被那男人硬生生扑翻在地。
那人的匕首直冲李雁行的眼睛刺去,为了自保,李雁行咬紧牙关强行用手去接那截锋利的刃尖。终于,匕首在离他眼睛还差三指宽的距离时,被他截停下了,他强忍住手上传来的疼痛,双臂不断发力,试图挣脱那人的压制。
鲜血沿着刃尖,一滴一滴地落入李雁行的眼里,将他的眼睛都染成一片红色。
那鲜血就像是从沈泽的心头挤出的似的,看得他心中一阵绞痛,奈何他仍与那刀疤男在缠斗中,根本无力分神去帮李雁行一把。
刀尖步步逼近,李雁行的手已被划得血肉模糊,再如此下去,恐怕匕首会一刀将他的手从掌心切断。
“李雁行!他左肩!他左肩有伤!”
千钧一发之际,沈泽忽地想起那日在药铺中时,此人左肩是负了很重的刀伤的,短短数十天的光景,这些伤还不足以彻底痊愈。
果然,沈泽猜的没错。那人听见沈泽的话后面色一变,几乎是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加在了双手上,连着小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李雁行心中一动,趁这一瞬将手上防御卸下三分,转而用头猛地往那人左肩撞去。
“叮当——”
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那人左肩被李雁行一撞,吃痛地松开了手。李雁行又乘胜追击,一个翻身用膝盖往那男人小腹一顶,狠狠将他掀翻在地。
邀月楼的打手们此刻也差不多收拾完了杂兵,赶来加入到这场战局之中。有了邀月楼的协助,很快这帮人就都被制服了,他们被绑起来丢进后院的柴房里,等着天一亮就会被送去官府。
经历这样大的一场风波,万稷的酒也终于醒得差不多了。他茫然地抬起一双无神的眸子望向沈泽,里面再找不到从前他们第一次相见时那份少年心气:“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沈泽一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向他解释:“你父亲临终前交代我们……”
“我不是问这个!”万稷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他们吼道,“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沈泽愣在了原地。他原以为万稷会同他说些感激的话,这样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回到从前那样要好的关系……
不知不觉间,万稷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而他根本无心将那些泪水抹去,只是一个劲地朝沈泽嘶吼道:“为什么要救我!我爹我娘还有姐姐们都死了!为什么要让我独活在这世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万稷的脸上,他终于能停下了。
沈泽似乎是把对那些刺客的怒意也一并算在这记耳光中了,扇得万稷一时半会儿有些懵。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救你!”沈泽心疼地拉过李雁行的手给万稷看。李雁行手掌上的伤痕深可见骨,这对于一位常年使剑的剑客来说,是极为致命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保护你,心甘情愿地去赴死!难道你要辜负你父亲的良苦用心吗!”
“我……”万稷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连眼泪都忘了再流。
沈泽见他这副窝囊样子,心中更是来气,他再次扬起手,朝着万稷已经红肿不堪的半边脸上挥去。
“沈公子,李公子,我家姑娘让我将这个交给二位。”
他的动作被身后响起的女子说话声叫住了,他回过头去,角落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面生的侍女。
那侍女笑着将一小瓶金创药塞入李雁行的怀中,又飞快地替李雁行包扎了伤口,还没等他道谢,又一溜烟地往楼上跑去了。
沈泽抬起头去看,三楼的幕帘后,隐隐约约透出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也在望向他们的方向。
……怎么李雁行就这么招姑娘稀罕。
也许是沈泽心中怒气没有发泄干净,连带着李雁行也遭了殃被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走吧,回家!”沈泽没好气道。
“回家?回哪?”李雁行哭笑不得,“我们今晚在邀月楼中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明日睿王就会得到消息,顺着线索摸出我们的行踪。难道你还想回孟攸那里,连带着他一起被连累?”
“呃……”
李雁行说得没错,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便没有了归处,还得重新再找可以落脚的安全地方。
“或许……你们可以先住我那里……”万稷像是突然醒悟了,只是他方才被沈泽打得怕了,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爹在汴京郊外有一处荒废了很久的宅子……”
沈泽没有回答,而是用眼神询问李雁行的意见。
李雁行道:“也行,那麻烦了。”
“怎…怎么会呢,”万稷小声嘟囔道:“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万稷在前带路,又按照李雁行的意思在城中刻意转了几圈隐蔽行踪,才在天亮城门刚打开时出了城。
一路向西走了半刻有余,便到了万稷所说的废弃宅子。天才微微亮,清晨的阳光照不进去,这间宅子便显得黑漆漆的,如同鬼屋一般骇人。
院门没有上锁,万稷走到那门前轻轻一推,门便应声开了。沈泽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瞧见院中杂草茂盛,都高过了几人的头顶,想来是有些年头无人打理。
李雁行的手不便,沈泽便走在他前面替他拨开那些杂草,一路朝里探去。
屋里更是荒凉,莫说是窗户纸了,连几处的房梁都是断裂的,连同屋面上的瓦片一起,塌得整个屋内到处都是。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沈泽一走进去,就被呛得止不住打喷嚏。他难以置信地问万稷:“你不会来了汴京以后,就住这儿吧?”
“嗯……也不是,”万稷先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多时候不住这里。”
沈泽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便没有再往下问,转而又道:“你怎么会来汴京城的?”
“我爹说,晋王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天子脚下。”提着这些,万稷的话语里又带上了一些伤感。
“那你想过接下来去哪儿吗?”
“我还没有想好,”万稷似乎是刻意回避开去想这个问题,他随意进了一间看上去能住人的屋子,打着呵欠对沈泽道:“我累了,你们自便吧。”
沈泽原本心中攒了许多心里话想对万稷说,但见他都有拒客的意思了,也只能先咽回肚中。
“那我们呢?我们接下来去哪?”沈泽转头又问李雁行。
在他方才与万稷说话的时候,李雁行已自顾自地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躺下。李雁行朝他张开双臂,挥了挥:“你不累吗?先睡觉,睡醒了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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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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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求音未果乍遇故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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