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虎杖悠仁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周二晚上,虎杖照常洗完澡出来,发现天使没有像平时那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站在卧室门口,橘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虎杖擦着头发走过去。
“今晚,”天使慢吞吞地说,“可以。”
虎杖愣住了。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什、什么可以?”
天使歪了歪头,用那种一贯平淡的语气说:“那个。之前你说要等的那个。现在可以了。”
虎杖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等等等等——”他手忙脚乱,“不是说要等吗?你怎么突然——”
“我想了。”天使打断他,橘红色的眼睛依旧清澈,“你说那件事很重要,要和很喜欢的人才可以。”他顿了顿,“我很喜欢你。所以可以。”
虎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他看着天使那张认真的脸,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那句“我很喜欢你”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微微歪头:“你不想要?”
“想!”虎杖脱口而出,然后脸瞬间红透,“不是,我……我是说……”
天使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弧度。他转身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纯白的翅膀在身后微微收拢,抬头看着虎杖。
“那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薄薄的一层银白。
虎杖跪在床边,看着坐在床沿的天使。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在月色里像是含着一汪温水,安静地望着他,没有羞怯,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天真的等待。
“你真的想好了?”虎杖的声音有些哑。
天使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虎杖的手腕,然后带着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一些。
虎杖愣住了。
“我也紧张。”天使说,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虎杖忽然就听懂了。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天真的脸颊,拇指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慢慢摩挲。
“那我慢慢来。”他说,“你害怕就告诉我。”
天使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但他收拢了翅膀,把两个人笼进一片柔软的阴影里。
虎杖的吻落下去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
额头。眉心。眼睑。鼻尖。最后停在嘴角,停了一停。他能感觉到天使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轻轻的,浅浅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颤。
他的吻终于落在那双唇上时,天使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月色里轻轻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那个吻很长,也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许诺。
后来虎杖直起身,看着身下的人。月光从翅膀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碎碎地落在天使脸上、肩上、微微起伏的胸口。他的衣襟有些散乱了,露出一小片锁骨,在月色里白得像玉。
虎杖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低下头,吻上那片锁骨。
天使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疼,是那种猝不及防的、陌生的感觉。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翅膀也跟着微微一缩。
虎杖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天使的眼睛。
“怎么了?”
天使想了想,慢慢摇头。但他攥着床单的手没有松开。
虎杖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他伸手过去,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塞进天使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这样。”他说,“抓着这个。”
天使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睛看他。橘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握紧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虎杖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一些碎片——
记得自己吻过的地方,天使的皮肤会微微发烫。记得天使的呼吸渐渐变得不那么平稳,偶尔会轻轻颤一下,像风吹过水面。记得天使一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开过,里面的光时而明亮,时而迷离,像月色下的湖水,被风吹皱又平静,平静又被吹皱。
记得自己额头上有汗落下来,滴在天使的颈窝里,天使轻轻眨了一下眼,然后抬起手,用指尖抹开那滴汗,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记得某一刻,天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轻很快,但虎杖看见了。他立刻停下来,声音有些哑:“疼?”
天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虎杖,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但不是眼泪。他慢慢摇了摇头。
“不疼。”他说,声音比平时轻,“就是……有点奇怪。”
“奇怪?”
天使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他说:“像飞。”
虎杖愣了一下。
天使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像从很高的地方,往下飞。”天使慢慢说,“有点害怕。但是……”他顿了顿,“你在。”
虎杖的心猛地软成了一片。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天使的颈窝里,深深地呼吸。天使的羽毛蹭在他脸颊上,软得不像话。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在。”
后来,天使微微侧过头,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只是刺破皮肤的力道。几滴血渗出来。
天使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那个动作如此自然,像是某种古老的本能。虎杖只觉得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然后那个小小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橘红色的,微微湿润的,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虎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这世上所有的星星都要亮。
“好了。”天使轻声说,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一丝困倦,“不疼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翅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展开,又慢慢收拢,把虎杖也笼在里面。像一只鸟,终于找到了巢,终于安心地收起翅膀。
虎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在天使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纯白的翅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有几根羽毛蹭到虎杖身上,柔软得像云朵。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
虎杖轻轻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柔软的橘红色头发上。
怀里的人很轻,很暖,呼吸平稳得像一只终于飞累了的鸟。
虎杖忽然想起天使刚才说的话。
像从很高的地方,往下飞。有点害怕。但是你在。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已经睡着的人说,“我在。”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下来。
这一夜,虎杖睡得很沉。梦里他好像看见一只白色的鸟,从很高的天空飞过,然后落进他的怀里,再也不肯离开。
第二天醒来时,虎杖看着天使安静的睡颜,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暖洋洋的一层。天使还在睡,侧躺着,橘红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又长又密,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纯白的翅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有几根羽毛蹭到了虎杖的手臂上,软软的,痒痒的。
虎杖轻轻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他只是往虎杖怀里缩了缩,像在寻找更温暖的地方。
虎杖笑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做早餐。
煎蛋在锅里滋滋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一切——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微微湿润的睫毛,那一声“像飞”,还有那个轻轻的、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吻。
他的耳朵悄悄红了。
但他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平凡的日子,因为昨晚的一切,变得不再平凡。
周三下午,虎杖参加灵异社活动的时候,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佐佐木学姐让独自行动探索校园。
虎杖百无聊赖地走着,他随手打开了一个百叶箱——一个诡异的盒子静静的躺在那里,一看就很诡异。
虎杖拿出来,仔细看。
盒子打开后是一个柱体,上面还缠着层层叠叠的符纸,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
“什么东西……”他嘀咕着,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
比他想象的要沉,而且……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虎杖盯着它看了几秒,没再动。可能是错觉吧。
他把盒子揣进口袋,决定带回家给天使看看。毕竟天使能看见那些“脏东西”,说不定知道这是什么。
社团时间到了就可以直接走了。
到家之后,天使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回来了?”
“嗯。”虎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天使,你看看这个。我在学校捡的,感觉有点奇怪。”
天使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橘红色的眼眸,平时总是慵懒半阖,此刻却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他身体往后仰了一点,翅膀下意识地收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本能的警惕。
“哪里搞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虎杖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就、就在学校的百叶箱里……”
“放回去。”
天使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盯着那根手指,橘红色的眼睛里是虎杖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是邪恶的东西。”天使一字一顿,“很邪恶。在哪里搞的,放回哪里。”
虎杖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天使这个样子。
“好、好。”他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去放回去。”
“现在。”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里面有一种虎杖读不懂的情绪——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乎“威胁”的直觉。
“现在就去。”天使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虎杖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手指,用力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出门,脚步匆匆。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天使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那双眼睛依旧盯着他的口袋,直到门关上。
他也没有看到,在他离开之后,天使慢慢靠回沙发里,翅膀收紧,把自己蜷成一团,橘红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盒子里是手指,天使没看见里面的东西,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那根手指,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矛盾。
不是因为它的气息邪恶——这个世界那些“脏东西”也邪恶,但他没有这种感觉。
而是因为,在那根手指里,他似乎感知到了某种……
某种注视。
那双眼睛,正隔着层层封印,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他?
天使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他只知道,那根手指必须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而在某个无形的领域里,王座之上,那个沉睡了千年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粉色的短发,尖锐的牙齿,脸上和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他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他低声说,声音低沉而愉悦,“找到你了。”
那双眼睛里,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我的小鸟。”
手指被放回原处后,虎杖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周四,他照常去上学。放学后照常去医院看爷爷。
但这一次,不一样。
爷爷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更差。看到虎杖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来了?”
虎杖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过去,握住爷爷的手:“爷爷,你怎么样?”
倭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悠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过来。”
虎杖俯下身,凑近。
“听好了。”倭助一字一顿,“你要……帮助别人。帮助所有人。你很强,所以你要……帮助别人。死在众人环绕之中……不要像我这样……”
虎杖的眼泪掉下来了。
“爷爷——”
“别哭。”倭助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拍拍他,但最终没有力气,“那孩子……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别让他……一个人……”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慢慢闭上了。
“爷爷……爷爷!”
病房里只剩下虎杖悠仁一个人的声音。
他跪在床边,握着爷爷已经冰冷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黄昏降临了。
逢魔时刻。
虎杖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
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要黑了。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机械地办理手续,机械地打电话通知亲戚。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社团。
灵异社今天有活动。他本来应该去的,但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铃木学姐的号码。
“喂?学姐?我今天……家里有事,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传来铃木学姐的声音:“啊,悠仁?没关系啦!我们今天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就在那个百叶箱,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一根缠着符纸的玩意!好酷啊!我们正准备——”
虎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别动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学姐!别动那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诶?为什么?挺有意思的啊,佐藤学长已经拿起来了,我们在研究——”
“放下!快放下!”虎杖已经冲出了医院,狂奔在黄昏的街道上,“那个东西很危险!等我!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拼命地跑。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正在消失,夜幕降临。逢魔时刻,人与妖魔鬼怪同时出现的时刻。
虎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东西。
天使说它很邪恶。
而现在,他的学长学姐正在碰它。
他必须赶到。
家里,天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他的心脏在跳。
不是因为担心虎杖——虎杖会没事的,他知道。
而是因为,从那个方向,从远处,他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注视。
那注视穿过夜色,穿过建筑,似乎在寻找什么。
在寻找……
他。
天使收紧了翅膀,橘红色的眼睛盯着黑暗深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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