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慢慢挪动,等洛言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被染成了柔和的橘,他动了动发酸的腰,刚一翻身就撞进秦钰带着笑意的眼里。
秦钰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指尖轻轻按着他发酸的后腰揉着,低声道:“醒了?”
洛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闷闷地开口:“都怪你,好好的休息都被你搅了。”
秦钰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指尖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下滑,语气无辜得很:“明明是江南的景色太勾人,我忍不住罢了。再说,你不也很喜欢吗?”
洛言抬起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耳尖又红了,这人不管什么时候,说起这些浑话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靠着秦钰缓了会儿劲儿,抬手指了指窗外那棵桂树:“这树是我父亲成亲那年亲手种的,我小时候总搬个小板凳在树下摘桂花,晒了后央求母亲做桂花糕,我觉得自己摘得桂花做成的桂花糕是最香甜的。”
秦钰跟着他笑,指尖轻轻敲着他的脊背:“你若是喜欢,等回去我也为你种一棵桂树,等开了花,给你做桂花糕。”
洛言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管家方伯的声音:“少爷,姑爷,太太叫我来问一声,两位醒未?要勿要今朝就开饭?”
洛言连忙从秦钰怀里挣出来,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应道:“醒脱了方伯,我俚就过落去。”
收拾妥当后两人又去了偏厅,晚饭是清清爽爽的江南小菜,洛言给秦钰夹了一块清蒸莼菜鲈鱼:“你尝尝这个,我们这儿的特产,外头很少能吃到这么新鲜的。”
秦钰吃了一口,只觉得鲜嫩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肠胃都跟着软了,他点点头,又给洛言夹了一块糖桂花糕:“你喜欢的桂花糕。”
洛夫人看着两个孩子关系这般融洽心里头欢喜的紧,“要是阿樱还在,也一定欢喜得紧。”
‘阿樱’是秦钰母亲的闺名。
“一定的”秦钰牵起洛言的手,“若是娘还在世,必定会很喜欢洛言。”
洛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钰的手。
秦钰端正地坐直身体,目光诚恳地望向洛言的父母,郑重地开口:“父亲、母亲,有件事情,想和二位长辈商量一下。”
洛父放下手里的筷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尽管说:“有啥事,你尽管开口,勿要见外。
秦钰把洛言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郑重:“我与洛言在辽城结婚,因为种种缘故,算不得圆满,这件事是我的遗憾,想必也是二老和洛言的遗憾。既然我们回了这里,我想在这里再认认真真同洛言成一回亲,就当全一全我们各自心中的念想,不知道二老能不能应允这件事?”
辽城的那场婚礼,确实不算完美,洛言的父母没有到场不说,就连秦钰这个新郎,都在后半程离开了,怎么能不遗憾呢。
洛夫人听完立刻红了眼眶,捂着脸连连点头:“好,好啊,这当然好,你这孩子可真是难得呀。”洛父也跟着点了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眼底的湿意,笑着开口:“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们自然是应允的,方伯,你明朝一早就去外头张罗,把该预备的东西都备齐,既然要办,就闹猛热闹给孩子们办一场体面的。”
等婚礼的一切事宜都商量妥当,两人重新回到房间,洛言才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开口问道:“这样大的事,你怎么又不提前同我商量?”鉴于对方在这类事情上确有“前科”,他索性将对方可能找的借口也一并堵了回去:“可别再用什么‘光顾着和你亲近’之类的话来搪塞我。你明明可以在晚上先和我商量,等我们达成一致,第二天再向父亲母亲提起的。”
秦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刚才心里盘算的,确实就是那个借口,没想到被对方一语道破,提前给堵了回来。他只好作罢,走到洛言身边,伸手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我们之前的那场婚礼,的确是我的遗憾,当时把你一人留在满堂宾客当中,每次想起来我都会觉得后悔,如今我们回了你的家乡,能在你父母的见证下让我再与你拜一次堂,才算了了我心里这桩憾事。没提前和你商量,确实是我不对,你要是生气,随便你怎么罚我都认,好不好?”
洛言哪里会和这个人生气,就像在饭桌上提及的那样,那场婚礼始终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秦钰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给他补办一场有长辈见证与祝福的婚礼。他想给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圆满,这份心意他怎会不明白。
婚礼定在了三日后,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整个洛府都忙得热火朝天,方伯把大小事宜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红绸红烛一点点把整座院子染得满是喜气。
三日后,吉时到,巷口敲锣打鼓闹了半日,红绸从巷口一直铺到洛家院子大门,洛言穿着一身合身的大红马褂,被秦钰牵着手跨过火盆,一步步走到正厅的拜垫前。供桌上摆着洛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燃着清香,洛言的父母端坐在主位上,眉眼全是笑意。
“一拜天地——”
管家高声唱喏,秦钰牵着洛言一起弯下腰,认认真真地叩下头去。
红绸相系,红烛高燃,桂香漫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洛言侧过头,能看见秦钰侧脸柔和的轮廓,听见身边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觉得无比踏实。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洛父洛夫人端端正正叩拜,洛夫人激动得手都发颤。洛父看着眼前一双璧人,只觉得这辈子的心愿都了了,连连笑着说“好”。
“夫妻对拜——”
洛言深吸一口气,和秦钰面对面站定,两人对着弯下腰去,发顶相抵的时候,秦钰悄悄偏过头,在他耳边蹭了蹭,小声说了一句“洛言,我很开心。”
礼成,满堂喝彩声里,秦钰伸手抱了抱面前的人。
没有“送入洞房”这个环节,是洛言和秦钰在婚礼筹备时就商量好的。他们这场婚礼本就是为弥补遗憾而补办的,没必要将传统流程一概照搬。况且,回家这几日,秦钰哪天没有缺过洞房这件事。
拜完堂,喜宴就正式开始了,邻里乡亲都早已经按席位坐好,洛言和秦钰挨桌敬酒,人人都笑着说恭喜,把沾了喜酒的酒杯碰得咚咚响。
热热闹闹的喜宴一直持续到深夜,这一次,洛言有了父母的相伴,有了亲人的祝福,却在没有人中途离席。
喜宴结束,洛家二老去休息了,洛言和秦钰也回了房间,房门上贴了个大大的双喜,是洛夫人今早亲手贴的,红得亮眼。
秦钰反手关了门,牵着洛言走到桌边,执起酒壶给两个红瓷酒杯都满上,指尖蹭过洛言的手背,带着暖意。他把酒杯递到洛言手里,眼尾都浸着笑,映着跳跃的烛火亮得惊人。
洛言握着酒杯和他碰了碰,酒液轻晃,溅出一点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红痕,仰头喝了一口酒,甜冽的酒香顺着喉咙落下去,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秦钰放下酒杯,伸手解开他马褂的盘扣,一颗一颗,动作慢得很,指尖时不时蹭过洛言的胸口,惹得人轻轻颤。大红的衣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秦钰抱着人往床边走,红烛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墙上,分不出彼此。
秦钰既然说了要让这场婚礼圆满,那婚礼第二日向二老敬茶的环节,他自然是不会落下的,他早早就起来了,给自己收拾妥当之后,才回过头去喊洛言起床。
洛言昨天又被闹到很晚,被叫醒时难得有了起床气,他推搡着那个害他没有睡好的罪魁祸首,“你自家去,阿爹阿姆问起,就说我勿是你欺负脱了。”这话带着些赌气的成分,还故意用了家乡话让秦钰去猜。
可秦钰是谁,他即便听不懂也能猜到个大概,“你要是起不来,我就自己去,到时候就和你父母说你被我折腾的下不来床了,你猜爹娘听完会不会气的克扣我新姑爷的红包。”
父亲母亲生不生气洛言不知道,洛言只知道这‘混不吝’的人真敢这么说,到时侯,脸都要在父母亲面前丢光了,他气的打了秦钰一巴掌,还没缓过劲来的人哪有什么力气,这一巴掌轻飘飘的落到秦钰手臂上,倒更像是在**。
“好啦,不逗你了,”秦钰的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我们先去敬茶,等回来之后,你再接着睡,好不好?”他耐心地哄着眼前的人,语气里满是纵容与体贴。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出现在了正厅里,洛言的父母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
秦钰牵着洛言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在二老面前,端起桌上备好的热茶,先递了一杯给洛父,开口道:“父亲喝茶。”洛父接过茶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回桌上,再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秦钰。秦钰接过后道了声“谢谢父亲”,把红包收好,又捧了一杯茶递给洛夫人:“母亲喝茶。”洛夫人同样抿了一口茶,给了秦钰一个红包。
洛言也依着相同的礼数行了一遍敬茶礼,至此,二人才算正式走完了这场婚礼的全部流程。
敬完茶,二人并没急着离开,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话。洛父同秦钰聊时局政务,一人有着积年沉淀的阅历,一人带着年轻新锐的见解,聊得格外投机;洛夫人则会说起洛言小时候的趣事,秦钰很喜欢听,他会在洛夫人的言语里,一点点勾勒出洛言小时候的模样,拼凑出一幕幕鲜活的旧事景象。
聊着聊着,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上。洛夫人心中一动,忽然起了去庙里拜拜的念头,她略作思忖,便温和地开口提议道:“到落来阿钰同阿言陪我一淘去。”
洛父想要阻止,“两个孩子都是去洋场读过书的,哪会信这种封建迷信的?”
“啥叫封建迷信啊?这是我们祖宗爷传下来底老传统好伐,又勿曾强拉你一道去,好伐?”洛夫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洛父身上,带着几分嗔怪。
“好来好来,你想去,就拉两个小后生陪一道去好来,我又勿曾讲啥,好伐?”洛父见状,温声哄了她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与劝慰。
“父亲母亲感情真好,”秦钰在一旁看着他们,轻声说了一句。
洛夫人恰好听到了这话,便嗔怪地瞥了洛父一眼,轻声埋怨道:“都怪侬,让孩子们看笑话哉!”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责怪,又夹杂着些许难为情,让原本轻松的气氛更添了一抹温馨的家庭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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