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该说的也都说了，秦钰便牵着洛言去了秦淮仁的书房挑书，书房里藏着不少孤本善本，都是秦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宝贝，洛言一眼扫过满墙书架，眼睛都亮了几分，指尖轻轻抚过书脊，每一本都透着岁月沉淀出来的墨香。
秦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阳光落在洛言的身上和满室书香融在一起，好看得像一幅从千年古籍里走出来的画。他看着看着，忍不住走过去从身后圈住人的腰，低头蹭了蹭洛言的发顶：“看上哪本尽管拿，咱们家书房这些书，本来就是用来给人读的。”
洛言回头看他，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指尖捏着一本宋版的《XXX忆》，轻声道：“你看这本，品相这么好，我原来只在藏书目录上见过。”那语气里的欢喜，连声音都带着透亮的笑意，秦钰看着这样的他，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来。
书选好了以后，秦钰又张罗着开始收拾回洛言家乡的行李，洛言站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觉得这人说风就是雨，“哪里用得着这样早就开始收拾，我们又不是明天就走了。”
秦钰扔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打横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下，坐下后还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早点收拾好，我们就出发，难道你不想早些回家看看？”
“想的”洛言将头靠在秦钰的肩上，“我是不是还没有谢谢你，不过你和父亲提起回我家乡之事前，怎的也没和我说一声？”
秦钰摸了摸洛言的头顶，“这个想法也是在和二哥出门前才有的，回来光想着睡你了，就把这件事忘了，刚刚看到爹又想起来，顺便就提了”秦钰狡黠地笑了一下：“至于谢谢嘛，就不用了，因为我自己会收‘谢礼’的。”
这人一言不合就耍他流氓是为什么？
等到桌子上用来练字的宣纸被弄脏了以后，洛言发现了，某人的“流氓”行径不止是说的，还身体力行的用在了实际行动中。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斜斜地偏过了西窗，秦钰神清气爽地开始重新收拾行李，洛言窝在在沙发里翻书，他的指尖还微微发着颤，翻页的动作都显得慢了半拍，眼角的红却更是褪不干净了。
辽城与杭城之间相距大约1780公里，他们一路跋涉，先乘火车长途颠簸，再转乘渡轮横渡水域，前后辗转了将近十天时间，才终于抵达洛言的故乡。
走到熟悉的巷子口时，正是清晨时分，薄雾还没从水面散开，青灰色的桥影笼在烟水里，两岸的白墙黑瓦顺着河道铺展开，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江南独有的湿润水汽，混着巷口早点铺飘来的糯米香，一下子就扑进了怀里。
秦钰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洛言的手，跟着他一步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被行人踩了百十年的石板路，润润的泛着光，路边的卖花担摆着新鲜的栀子和茉莉，香气裹着风绕着人转。
秦钰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得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衬得洛言周身的气质愈发温润，怪不得能养出洛言这样干净清雅的人，原来这就是刻在洛言骨血里的江南，“是不是快要到了？”
洛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是的，穿过这条巷子，前面那处院子就是我家了。”或许是临近家门，让他感到格外放松，洛言难得地显露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活泼神态。
转过巷口的时候，洛言远远地就瞧见了院门前的管家，他正不住地朝巷子这头张望着。一见到人，管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来，先是恭敬地行了礼，随即又极自然地接过了秦钰手中提着的几样礼物。
他侧过身，一面为二人引路，一面絮絮地开了口：“晓得少爷同姑爷要转来，先生同太太心腹里挂念得紧，早早便吩咐底下人张罗预备。只摸勿牢二位具体是几日到家，这些日便日日差我到这门口来等，怕错过哉，这下好哉，”他语气里透着由衷的欢喜，“总算把二位盼到哉！”
秦钰觉得管家说话的语调非常有趣，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独特韵味。他忍不住微微侧身，靠近身旁的洛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说道：“我还是头一回听到你的家乡话呢，你好像从来都不说的。”
“方伯没用方言讲，不然你也是听不懂的。”洛言知道这应该是他父亲提前交代过的。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进了院子。洛言家是一座规整的四进院落，沿着平缓抬升的地势层层递进，青瓦飞檐在葱茏的花木枝叶间若隐若现。整座宅院严格依循中轴线对称铺开，格局分明，前厅后寝，左厢右庑，秩序井然。细看那雕梁画栋，精工细琢之中，巧妙融入了苏式园林的曲折婉约意趣。这宅子既透出江南世家历经百年沉淀下来的那份沉稳雍容的气度，砖瓦木石间仿佛都刻着时光的厚重；同时，在窗棂样式、装饰线条等处，又能瞥见民国新派风格的简洁与雅致，新旧交融，别具韵味。
走进正厅，便看到正中央紫檀木桌旁一左一右的坐着洛言的父母，看到进门的人，洛夫人激动地起身，快步走到自己儿子面前，一把拉住了洛言的手：“盼煞哉，总算把侬盼转来哉！”说完还仔细的打量了洛言一番：“哎呀，侬哪能比从前瘦脱老多哉？”
洛夫人本来还想接着往下说，就被洛言的父亲打断了：“好来好来，小赤佬才转来，侬别问来问去个，先让伊拉歇一歇。”说完这句转头看向一进门连句话都没说上的人，“侬就是秦钰伐？”
秦钰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开口声音稳稳当当，带着十足的诚意：“父亲，母亲，我是秦钰。”
洛夫人连忙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拉起秦钰的手，笑着说：“快坐，别客气，一路浪辛苦伐，歇一歇，我让人去弄中饭。”
洛父与洛夫人重新在主座落座，秦钰和洛言则依次在侧座坐下，下人们得令上了茶，几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主要还是洛父问秦钰和洛言回答，洛父关切地询问起秦家的近况，又问及秦淮仁的身体是否安康，接着还问起秦钰自己的日常生活。秦钰都恭谨而细致地一一作答，态度温顺得体。
说到二人婚事时，洛父有些歉意的看着两个孩子，“本来是能参加侬们婚礼个，可阿言个阿婆却在那之前突然过世哉，秦老哥大度，讲是能够改期，可日期已经定落来，哪有再改个理，我们这才……”洛父的语气里，除了歉意，还藏着几分无奈。
话说到这里，洛夫人又落了泪：“孩子一辈子就一次个婚礼啊，要不是因为这事，我们哪里舍得不到场哦。虽说婆婆是婚礼前四个月走个，可我们还是怕上门会冲撞到侬们，更怕被有心人知道了，背地里戳阿言个脊梁骨；可话说回来，阿言成亲，做父母个都不露面，外人又哪会讲啥好听个呢？”
洛言起身走到洛夫人身边，顺了顺洛夫人的背：“母亲，没关系的，阿钰对我蛮好的，父亲带我也如亲子一般，在辽城，没人敢给我委屈受的。”这话虽是安慰母亲，可知子莫若母，洛夫人分明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满当当的骄傲，再看儿子脸上那股从未有过的舒展自得，便知道他说的全是真心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大半。
没过多久，管家便来禀报说午饭已经准备妥当。于是，几个人便一起移步到了偏厅，准备开始用饭。
偏厅中央那张古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无一例外，都是洛言从前最爱的口味。洛言坐在父母对面，一边给秦钰介绍着桌上的菜肴，一边兴奋地比划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落入了璀璨的星子。秦钰安静地听着，看着他这副发自内心的欢喜模样，只觉得这一路辗转奔波的辛苦与颠簸，瞬间都变得值得了。能陪着他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亲眼看着他在至亲面前卸下所有防备与拘谨，重新变回那个轻松自在的自己，这本身，便是此行最让人欣慰和高兴的事了。
饭后，洛夫人心中仍有许多关切的话语，本想拉着儿子再多聊一会儿家常，说说体己话。然而，一旁的洛父却有不同的考虑。他觉得两个孩子既然已经回到了家中，未来还要住上一段不短的日子，叙旧谈心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况且，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想必早已疲惫。于是，洛父便以“一路舟车劳顿”为由，将秦钰和洛言打发着回了洛言以前住的东厢房。
出了正厅洛言带着秦钰往东厢房走去，进了院子，一股桂香扑面而来，院角的桂树长得枝繁叶茂，落了一地细碎的黄，前面还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鱼缸，几尾红鱼在水藻里慢悠悠地摆尾巴。
一进屋子，扑面而来就是淡淡的樟木香气，靠窗摆着一张旧酸枝书桌，桌面被磨得润亮，墙上还挂着几幅洛言年少时写的字，笔锋还带着几分青涩，秦钰凑过去看，笑着伸手摸了摸，洛言跟在他身后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写的字还没有现在成熟。”
秦钰转回来抱住他，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尖：“写得很好的，比任何人写的都好。”
洛言笑着推了他一把，转身去把行李箱里的换洗衣服拿出来叠放到衣柜中，刚折了两件，就被秦钰从身后圈住了腰，那人的呼吸热烘烘地喷在颈窝，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蹭他的腰侧：“你看，这院子静悄悄的，就咱们两个，是不是……”
洛言拍开他不老实的手，耳朵却先红了：“青天白日的，你安分一点。”
秦钰哪里肯，低头含住他的耳垂轻轻磨：“在路上十天，我都没碰过你了，再说了怕什么，爹都叫咱们回来休息了，不做点该做的事，岂不是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好意？”
“我父亲是那个意思么？”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口。
窗外的桂香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混着屋里樟木的清香气，缠缠绵绵绕着两个人转。洛言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后背抵着衣柜门，指尖只能无力地揪着秦钰的衣襟，眼尾漫开的水汽把原本就清亮的眼眸浸得愈发湿润。
等到腰被人托着抱到那张铺着干净竹席的罗汉床上时，洛言指尖还沾着刚才在衣柜处沾到的木香，此刻都尽数蹭在了秦钰的后背上，混着他身上清浅的皂角味，缠得秦钰愈发失了分寸。
好几朵细碎的桂子被风吹落在窗台上，屋里的低哑喟叹混着叶隙漏进来的风声，软乎乎地融进了江南温软的春光里。
“你叫我一声。”最是情动的时刻，秦钰将人抵在身下，气息灼热地贴在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执拗地说了这样一句“就是你在你母亲面前，称呼我的那一句。”
洛言整个人被撞得有些发懵，鼻尖沾着薄汗，脑子有些转不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秦钰要听的是什么，齿缝间漏出细碎的颤音：“阿……阿钰……”
秦钰闷哼一声，俯身咬着他的肩窝哑声笑：“你知道吗？我那时听到你这么唤我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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