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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自被安排礼仪使之后,整个夜宴,凌浅都处在一股久久未平的诧异中,直到上了回平西王府的马车,她都还未将那心绪平复。

“怎么就给我安排了礼仪使呢?”凌浅想不通,在马车上喃喃自语起来。

早在凌浅出宫时,娴云就得知了谢谌要做凌浅礼仪使的消息,现下她坐在一旁,和凌浅一样,同样对此事有些不解。

“应该是陛下看重郡主,想要以此礼遇郡主吧,谢侍郎是当今青年所望,让他来当郡主的礼仪使,应当可以帮到郡主许多。”

“真的么?”凌浅用格外真诚的语气反问,眼底却没有半分认可。

她叹一声,道:“虽说陛下本意是为了让我有需要的时候能有人帮忙照应,然而这又何尝不是多了种束缚?”

“陛下金口玉言,凡我遇难事时都可寻礼仪使帮忙周全,可是事实焉会如此?真就是我来掌控主动?”

娴云只听凌浅徐徐道来道:“陛下话中虽说的是我可以随时找礼仪使帮忙,但那话分明也是在提醒担任礼仪使的人——他的责任就是要时时帮衬我、顾着我,那这样一来,为了怕我遇上难事,礼仪使岂不就是要时时盯着我的行踪举动?”

“你说,这般被人时时放在眼里、记在心上是不是反倒没了半分自在。”

娴云边思忖边道:“好像是有点……”

“而且,担任礼仪使的人偏还是那谢谌,当下名声响彻朝内朝外的谢家郎君,京华之彦。”

“这又有什么影响?”

凌浅看着娴云,郑重道:“你忘了今日樱时是怎么说他的了?他这般年纪就已经是谢家的众望所归,朝内的台阁重臣,可想而知,他于求学立身等诸方面上对自己的要求有多严苛,这样的人,你觉得他对旁人的标准会低吗?”

凌浅本想着谢谌今日的表现,边喃声道:“况且,今日观他说话行事的做派,颇有一股老气横秋的感觉,说不定还真是个老古板呢。”

娴云点点头,回想着今日见到那谢侍郎的画面,觉得虽然郡主形容得或许过了些,但那谢侍郎一丝不苟的模样,也确实透着股不近人情的感觉,让人不敢亲近。

“今日宴上听陛下的意思,孟秋宴就是他想要为我择婿的日子,而如今还多了个谢谌把我看着。”凌浅轻叹息声,“原本想着入京后先玩几日的,可如今看来不能再拖延了。”

娴云:“郡主是想……?”

凌浅向她看去:“明日就开始行动。”

*

翌日晌午之后,长安大街上一如既往,来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两个高束发髻着男装的人停在了一人声吵嚷处,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折扇打开,凌浅看着面前牌匾上的“聚宝赌坊”四字慢慢露出笑容。

“郡主就打算从这里开始?”

同样望着牌匾的娴云,在凌浅身后轻声问道。

凌浅闻声回头,将扇子折好的同时砸入手中握好,胸有成竹道:“对啊,这里混子多,最适合不过了。”

娴云新奇:“这是什么说法?”

凌浅勾了勾唇,欣然道:“因为混子多才不会伤及无辜啊。”

说着,她又打开了扇子,抬眼望着那牌匾,似早已掌握了一切般的胸有成竹道:“我打听过了,那郑二郎每旬的这日都要来这里赌上半天,我今日来,就是来会会他,让他帮我办我的……正事。”

*

凌浅说得正事就是赌钱。

“大!大!大!”

“又中咯!”

整个赌场内尽是赌客的喊声和欢呼声,其中也不乏有凌浅的参与,而她声音清泠脆亮,在其中便尤为明显。

“小娘子又赢了。”

连赢十余把,与凌浅同桌的赌客已然注意到她,不过凌浅也并不低调,摆摆手:“哎呀,常年如此,并不奇怪,来来来继续。”

看了半天娴云也不由得好奇,贴耳小声问道:“哇,第十五次了,娘子又猜中了,娘子以前是不是研究过啊?”

凌浅微微仰身,眼望着赌桌,她唇畔不动,声如蚊蝇,笑容依旧得意:“俗话说得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东风来前万事便得备好,才能稳操胜券。”

“哦!又中了!”

话才刚一说完,凌浅和娴云同时对着新一轮的结果欢呼。

而就在二人越来越兴奋时,娴云突然想起什么,小声提问道:“娘子,您真的是来办事的吗?”

凌浅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二人面面相觑。

好像是玩得太高兴了些。

凌浅低咳了下,正色道:“差不多了,刚入正题了。”

忽然,凌浅才桌上银钱尽数一推:“全押。”

“全押?小娘子,你这也太大胆了吧,今日你运气虽好,但你也不能这样嚯嚯自己的钱啊。”

“对啊,你这还押了自己的本钱呢。”

“唉,可惜了,买定离手了也撤不回去了,这钱给我多好啊,我定能再翻它个几倍。”

听着旁边赌客的惋惜,凌浅轻飘飘道:“如何这钱就拿不回来了呢?这钱我押出去了,定然就能让它再翻倍回来。”她理着袖口道,“我不过是觉得太无聊,想一把赢完直接就走了,也替你们早日收场。”

“小娘子好大的口气啊。”

“那不然你说说看,今日在场的还有谁的所赢之数比我大?”凌浅微扬着下巴倨傲道,“不说今日,就是这个赌坊开业至今,定也从未有过如我一般从未输过一次的人!以后我来的时候你们可得小心了,小心我把你们的钱都赢走。”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吵闹。”

二楼倏然传来的沉闷男声,让整个赌坊顷刻间安静下来。

凌浅勾了勾唇,慢慢望过去。

踩在木梯上的皂靴步步沉缓,石青绫罗袍随之轻荡,来人停在半道的平台上,抬眼睨着下方。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这小娘子太狂了,把这贵人都闹下来了,麻烦咯。”

然而那平台上的郑榕却在与凌浅对视上的那一瞬跳了下眉,随即兴奋一笑,快步下了台阶。

“刚才就是你在吵闹?”他到凌浅面前细声问。

凌浅看着他轻佻的眼神,不屑道:“是我,怎么了?”

郑榕连连哎呦几声,刚才声音混杂,依着赌坊里一贯的氛围,他还以为是个捡了些钱的娘娘腔来狂妄了,却没想到是个如此明艳夺目的大美人。

女着男装,着实又是另一番风味。

他目光不住地在凌浅身上打量。

“押不押,不押别妨碍开盅。”

“押!”面对凌浅的责问,郑榕并不生气,反是问那庄家道,“她押的哪边,我跟她反着押,押她双倍!”

然而果然,此局凌浅又押中了,亦如她所言,她收拾好东西拍拍手就准备走人。

“站住。”一条胳膊挡在她面前,郑榕道,“谁许你走的,小娘子莫不是不知道这赌坊的规矩?”

凌浅挑起眼帘看去:“什么规矩?”

郑榕脚下移动两步,将自己完全置于凌浅身前,他边转着扳指边说道:“赌桌之上不可随意离局,就算在这个桌子上不想玩了,也得问过大家,能否去其它桌赌两手,不然每人都仗着自己那一时的运气,把钱赢够了就走,别人还怎么玩?”

凌浅笑了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规矩,不会是你刚定的吧?”

郑榕轻笑声,抬手道:“你大可以问问他们这是不是真的。”

“何须问。”凌浅直截了当道,“从你下来的时候他们对你的态度来看,他们定然是听从你的。”

郑榕得意的神情难掩,他摸了摸眉头,软声道:“在下也没有恶意,只是想与娘子多玩一会儿,这样吧,无论最后输赢如何,在下都将五倍奉还娘子本金,只要娘子……”

“滚开。”

话还没说完,郑榕就被冷声打断,他倏地一下就黑了脸:“给你脸了是吧!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样和我说话!”

“爷告诉你,今天你不想玩也得玩!”

凌浅嗤笑:“你还真挺狂妄的,偏巧我也是惯由着自己心意的,我若不想留便没人留得住我。”

“那今天我就让你留得住!”

女郎脚下迈出去的那一刻,身前猛然抓来一只手,却又被钳制在半空中。

随凌浅一同来的两个护在了她身前。

郑榕一下动弹不得,怒不可遏道:“找死!给我收拾他们!”

赌坊内瞬间又热闹起来,碰砸声,骰子落地声,被打后的痛吟声。

凌浅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打斗,期间还有赌场里想在郑榕面前露脸帮着他出手的赌客被踹倒到凌浅跟前。

凌浅看着他,讥嘲道:“大哥小心啊,你这才卖了房产和妻女嫁妆,到时候自己再被打残了你还怎么重建辉煌啊。”

另一边,郑榕被打得捂着眼睛连连往后退,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却见凌浅还谈笑风生,当下就怒火中烧,绕过那两个侍卫直接往凌浅那去。

他速度极快,凌浅反应过来时他扑来的身子已近在咫尺。

“你敢惹爷!”

凌浅握紧拳。

“都住手!”

伴随着门口传来喝止声,本该在木桶里的竹筹齐刷刷地向郑榕和凌浅中间位置飞去,郑榕躲避不及,一个踉跄,栽向了一旁的赌桌。

正当他起身回头,准备骂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时候,却在见到那人那刻怔在了原地。

“纪、纪简……”

对郑榕的惊诧并不多作解释,纪简只道:“二郎君,郑老家主有事寻你。还请,速归。”

“这……”

“此间事,已送报京兆府!无关人等若不想被传唤,便速速散去!”不待郑榕多问,纪简沉稳而具有威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众人在他的环视下都不禁默声,没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郑榕亦是如此,只是他顾忌的是纪简身后之人——

纪简乃是谢谌身边的侍卫总领,如今出现在这里定然是领了谢谌的命令,而那谢谌偏就是郑榕最不想有交集的人,也是他不敢得罪的人。

屋内已全然安静下来,看着眼前退出的一条路,凌浅笑哼了声,抬颌扬眉,又张扬又有些漫不经心地迈步离去。

只是途经门口时,她听见一旁埋首的纪简轻声道:“女郎,车已备好。”

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回应什么,只继续往外走去。

果然在出了赌坊后,于一侧的停车小巷里她见到了一辆陌生却觉气质熟悉的马车。

指背压在车门上,谢谌半边身子隐在车厢里。

“郡主。”他微微颔首,面上未显不虞,只是眉眼间的神情也说不上舒缓,“来时仓促,便委屈郡主屈乘下官的马车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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