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月,淮南城的夜晚从未如此静过。
谢照不喜欢杀戮,命令全城魔修停止虐杀修士,不能妨碍凡人劳作。
原本寂静无声的街道,开始有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姜莨用过晚饭后,在城中走了走,帮忙收捡尸骸,直到夜深才回去。
但刚回房间,就被谢照拉走了。
谢照带她沿着长廊,一路往宅院深处,来到南山脚下。
南山矿石众多,有些甚至在夜晚发出颜色各异的光芒。
姜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致,觉得十分新奇,蹲下身捡了一颗。
淡淡的粉色幽光映在她的脸颊,谢照说,这是流石,质地脆弱,很多人喜欢买来当做家中装饰。
姜莨把玩半天,觉得确实美丽,她转头问谢照:“你带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陪你看风景的吧?”
听到此话,谢照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道:“是,也不是。”
他视线看向山中,眉眼间有一丝凝重,说:“碎片在里面。”
原来是这样。
姜莨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好奇问:“你可以感应到它的具体位置吗?”
谢照:“不一定,要看运气。”
他带着姜莨上山。
山里小路四通八达,都是以前采矿留下的,一路上,除了矿石发出的亮光,还有萤火虫的荧光,相得益彰。
穿过山间林木,他们来到河滩旁边,夜风趟过河面,带来凉幽幽的水汽。
姜莨坐在河滩鹅卵石上,谢照抬手轻拂,魔气很快从水里取了个东西出来。
谢照拿在手中。
姜莨走过去,看到那黑漆漆的东西,问:“又是一片。剩下还有多少?”
谢照没有看他,很快把东西收在怀中,黑夜下,凌凌水光透进他幽深的瞳孔,看着透亮,但面容却十分阴郁。
明明刚才带她上山时还很开心,突然转换脸色,姜莨摸不着头脑,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反常了。
她也没问什么特别的啊?
她疑惑看向谢照,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但这时,谢照忽然道:“没有了,这是最后一片。”
姜莨默了一瞬。
最后一片,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解除契约,她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啊?!”她脱口而出,眼光闪烁,语气都带着雀跃。
谢照垂眸凝她。
姜莨还沉浸在可以回家的的笑容喜悦中,没有看见谢照异样的神情。
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从此之后就是敌对的关系了?
她抬头看谢照,没有意识到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山间风声水声吵人,让人莫名烦躁。
姜莨一颗心不上不下,半晌,她犹豫问: “那……现在就可以解除?”
所以想了这么久,就只是问这个?
谢照咬牙道:“还不能,还需要锻造,将碎片合为神器。”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姜莨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下去。
她抿唇,语气淡淡:“哦,那我们先回去吧。”
做势就要走。
但谢照却拉住了她。
他手腕力气很大,直接将她拉至身前,钳住她的双手在腰间。两人之间不过咫尺距离,荧荧光下,姜莨瞪大眼睛,神情茫然,呼吸都轻了。
反应过来后,她挣扎想退开。
谢照却偏不放,逼她直视他的双眼。
姜莨不知道他怎么了,“谢照,你……”
谢照打断她道:“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姜莨奇怪了,“说什么?”
谢照道:“你知道的,你明明很清楚。”
他缓了力气,整个人靠过去依着她,把头枕在她的颈窝处,逐渐眉目舒展。
他从未想过,他会如此贪恋她的气息。
两人紧紧相拥,两人的心跳声重合,姜莨能听见他错乱的呼吸。
谢照将她抱得很紧,她整个人圈住,让她动弹不得,但姜莨却感觉到他的温柔。
他不停揉捏着她的手心,还一直用头蹭她,让她脖子痒。
姜莨呼吸也乱了,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脸色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谢照抱了很久,久到过分,她实在忍不住了,气愤道:“谢照!”
谢照浑然不觉,觉得她害羞说话声音也很好听,而且就在耳边。
抱得更紧了。
他微微抬头,神情愉悦很多,低沉道:“叫我做什么?”
还干什么?!
姜莨无奈挣扎两下,“你说呢?抱够了吗?放开我!我腿麻了。”
谢照如她所愿,起身。
姜莨没想到他这么听话,一时间愣了下,才发现手还被捏着。
她眼神示意,谢照这次却没动。
两人看着对方,无声对抗,不知为什么,姜莨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点委屈?
谢照说:“不是腿麻了吗?”
之后不由分说,环着她的腰将她抱起。
姜莨吓道:“你干什么?”
谢照强硬道:“抱你回去。”
姜莨在他怀里挣了两下,但谢照抱得很稳,绝不可能让她掉在地上。
姜莨没招了,气得打了他胸口两下,但这对魔头来说,根本就是抚摸一般,没什么作用。
姜莨道:“等下要被人看见!”
招摇过市,还不知道明日会传出什么谣言。
谢照见她气鼓鼓的,收敛了些,说:“他们看不见。”
他使了个术法,回去路上,遇见很多魔修守卫,但都对他们熟若无睹。
姜莨全程没说话,双手环胸,仰着头瞪着谢照。
谢照回到屋内,把她轻轻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了上来。
姜莨拿着被子隔在两人中间,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谢照看笑了,一把扯过被子,将她堵在床帷之间,“你以为被子就能挡住我?”
他要是真发疯,被子是挡不住。
姜莨无可奈何叹口气,说:“你到底怎么了?”
谢照听了这话,又不高兴了,她还在装傻。
他翻身让出位置,躺在外侧,神情冷淡,答非所问,“你的心脉还未完全修复,把灵草拿出来,我帮你。”
姜莨心下一跳,见他终于恢复正常,连忙把水红草拿出来。
谢照偏头看了看,“只炼化了一瓣。”
他一本正经道:“还有三瓣,今天都炼化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姜莨觉得他的话有问题,但又无从怀疑。
想到炼化灵草的后果,她问:“你有办法阻止我发热?”
谢照瞥她一眼:“自然。”
姜莨:“那办法是什么?”
谢照说:“我帮你一起就可以。”
姜莨很是怀疑,他今晚太不正常了:“你没骗我?”
谢照又不高兴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就不知道了,姜莨心想。
谢照盯了她一会儿,见她确实被吓得不轻,主动松口道:“不全部炼化也可以。但要是不抓紧,我怕聂渡尘会滋生事端,到时候会来不及。”
多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这个道理,姜莨明白。
“好吧,那就全部炼化。”
谢照挑眉:“你确定?”
姜莨:“我确定。”
炼化的过程其实一点也不难,有谢照在,更加事半功倍,不到一个时辰,花瓣就全部融入了心脉。
姜莨运气,灵力周身畅通无阻,果真修复好了。
她漏出笑容,不经意对上谢照黑沉的眼睛,嘴角又扁了下去。
这算是谢照将功赎罪。毕竟心脉受损的始作俑者是他。
姜莨如今境界稳固,对谢照的气消了一半。
她不追究谢照占她便宜了。
不过很快,她就觉察出不对劲。
一股燥热从丹田散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怎么这么热?
姜莨蹬开被子,用手扇风,想让自己凉快些。
谢照不是说有办法吗?
怎么比之前更厉害?
“你骗我?”
谢照安稳躺在床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没有啊,我的办法就是,我帮你去热。”
姜莨匪夷所思,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谢照脸皮这么厚?
就不该信他!
她食指一动,屋内烛火熄灭,黑暗中,她脱下了外衣。
但这种燥热不是寻常纳凉方法可以解的。
她依旧很难受。
她觉得,要是自己晕了,会不会就不会痛苦了?
但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有了一丝凉意。
姜莨不由自主贴过去,却发现是谢照的手。
她还在气头上,一把扔开,却没想到,谢照一把将她扯过来抱住。
她猝不及防,跌到谢照怀中,被凉幽幽的魔气包围,舒服了很多。
谢照就趁着这个间隙,将她的手环珠他的脖子,而他勾住她的腿,让两人尽可能贴近。
这比之前山中的拥抱还要过分,特别是她穿的里衣单薄。
姜莨甚至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腰腹,脸又开始红,往外推他。
谢照当然不会让她如愿。
不过也让开一定距离,让她缓口气。
他道:“很晚了,睡吧。”
姜莨怎么可能睡得着,“你放开我就睡。”
谢照说:“你这样更凉快。”
身体是凉快了,但她脸快熟了。
姜莨气愤道:“给我想另外的办法,不然今晚别想睡!”
她很激动,一直拳打脚踢,谢照无奈,除了握住她的手,其他地方松开她。
“这样好了吧?”
姜莨夺回身体立马离得远远的。
手心承接了魔气,一股冰凉渗进体内。
姜莨多少接受,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睡得意外安稳。
第二天中午,她醒来后,谢照已经不见了踪影。
体内的燥热已经消退,身体无碍,姜莨很是满意。
不过一想到昨晚谢照那些举动,她耳朵还是会红。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谢照的意思,但这几分喜欢有多少,又能为她做到多少,她不敢确定。
两人身份敌对,日后怎么样都该未知,她不能轻易做出选择,所以还是装傻比较好。
她收拾出门,路过花园的时候,听见有魔修议论,说谢照把少金门的人都放了,引得聂渡尘大怒,两人在大堂大吵一架。
这里的魔修大多是聂渡尘的人,但也有部分因为魔息忠于谢照。
所以他们看法不一,也有替谢照说话的。
少金门的人是被放了,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沈隐还在。
姜莨听了个大概,没有过多停留,去了大堂。
果然,在那里见到了谢照。
精神涣散了,有人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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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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