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曲腿坐在高台之上,见她过来,神情未有所动。
姜莨一看见他,就想到昨晚那些荒唐事,不自觉清咳了声。
她问:“听说你和聂渡尘吵架了?”
谢照回想了下刚才的情形,轻飘飘道:“没有,是他自己生气。”
“是吗。”
姜莨看他这副随意的模样,就知道聂渡尘该有多气。
本来她还想来提醒谢照,别被情绪左右,仔细聂渡尘接下来的行动,现在看来好像没有必要。
谢照似乎没有把人放在眼里。
她兀自在旁边的茶桌上倒了杯茶,喝了打算走。
谢照却说:“你来找我就是想问这件事?”
姜莨把茶水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还有,我想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绑定终究是个隐患,既然早晚都要解除,又何必拖延时间。
谢照听出她的意思,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去,问:“你想走了吗?”
姜莨顶着他审视的目光,心情复杂,但还是点头道:“嗯。”
她合作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解契。
谢照看到她眼神里的坚定,自嘲似的笑了声,“好。两天后,我们就出发。”
*
姜莨从少金门出来,莫名烦躁。
她清楚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更烦躁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她对谢照,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和逃离。
谢照总是能牵引她的情绪,也总能吸引她的目光,让她不自觉想要靠近依赖。
这种不可控的情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心底发芽,等她发现已经迟了。
这是一个大麻烦。
如果是以前,她在解契过后还能心安理得与仙门统一阵营,诛杀邪魔,但现在她扪心自问,竟然不切实际地希望能化解这场仙魔大战。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百年的封印不是一时就能化解的,就算谢照不计前嫌,但百年前的恩怨呢?
姜莨想了半天,这些想法积蓄在脑子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去了地牢。
如今的地牢只剩下沈隐一人,被关押在水房中。
姜莨想进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沈隐是重要犯人,聂渡尘特别命令他们严加看守,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然而面前女修又是魔尊的夫人,尊上对她宠爱有加,他们也不能得罪。
于是劝道:“夫人,别为难我们了,您还是回去吧,这沈隐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姜莨今天是铁了心要进去,她说:“我只是进去问话,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和我一同进去。”
守卫面面相觑,“这……”
姜莨道:“那我回去告诉谢照,让他放我进去,到时候你们还有没有命就不知道了。”
她说完就掉头往回走。
身后的守卫快两步停在她面前,躬身求道:“夫人,不是我们不放应,实在是有命令,我们不得不从,还请您高抬贵手,不然我们横竖都是死。”
姜莨没想到聂渡尘防得这么紧。
她并不喜欢威胁为难别人。
“我知道了,我会和谢照说。”
姜莨离开地牢,问过巡逻的守卫,直奔大堂找谢照。
自从她离开后,谢照就没动过位置,躺在台上长椅假寐。
魔修聚集的地方,有助于他修炼养伤,这两天下来,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听见姜莨急急忙忙跑来,但到了近处,她的脚步声又轻了下来。
他没有睁开眼,就这样等着姜莨靠近。
姜莨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睡着,轻声上前,发现他还是闭着眼睛。
长长的眼睫盖住琥珀一般的眼眸,额间碎发在微风吹拂下扫过脸颊,细长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好似没有一丝防备。无论怎么看,都像一个温和无害的翩翩少年,而不是传闻中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谢照睡着的时候比平日里醒着的时候看着平易近人不少。
姜莨不自觉弯下腰靠近,甚至想拿手戳一戳他的脸。
她看了会儿,忽然,谢照睁开了眼。
姜莨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几步,但谢照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揽腰至身前。
谢照抬头看她,一双眼睛没有被打搅的烦闷,而是如秋水一般柔软。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姜莨的手背,放在她腰间的手也轻轻捏着,仿若亲昵依偎的恋人。
姜莨在他的温柔中溺了片刻,而后灵台清明起来。
她扒下他不安分的手,退到安全距离,有些嗔怒问:“你没睡着啊?”
谢照坐起身,坦然看向她,“闭着眼睛也不一定在睡觉。”
姜莨:“……”
“所以你就戏弄我?”
谢照唇角带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挨得她很近,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对于他的靠近,姜莨不抗拒,但她不太好意思转过头,“我是来想问你要一道命令。”
谢照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情很是愉悦:“你说?”
姜莨:“我想见沈隐。”
谢照:“你要见他做什么?”
姜莨回看他,“我想问他一些事情。”
谢照与她相视:“不能让我知道吗?”
姜莨没有回答。
其实也不是。
她就是不想直接问他。
谢照知道她的意思了。
他拉住她的手往地牢方向走。
没过一会儿,守卫就看见谢照带着姜莨过来。
谢照命令道:“打开。”
那些守卫不敢不从。
谢照松开她的手,“我在这里等你。”
姜莨回头看谢照,指尖还留着他的体温,凉凉的,她说:“好。”
大门再次关上,谢照坐在门口台阶上,食指一搭没一搭得敲击着硬石地面。
守卫一言难尽看着他,那眼神,感觉像看见了即将灭国的君王。
姜莨走进去,入目是一片水潭,水潭之下,是被铁链锁住的沈隐。
他和昨日所见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姜莨行礼,“沈掌门。”
沈隐见过她,知道她的身份,对她来此处一点也不惊讶,平静道:“有什么事吗?”
姜莨靠近水潭,“我想知道百年前,谢照因何入魔。”
听到这个问题,沈隐才终于认真打量她,奇怪道:“仙史上应该有记载。”
姜莨道:“那些千篇一律的说法我倒背如流,沈掌门,我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沈隐侧目,锁链晃动,在壁室里叮当作响:“你想做什么?”
姜莨如实道:“如今仙门式微,若是此刻再来一次仙魔大战,恐怕不堪设想。所以我想知道当年的事,看看能不能有破局之法,若是能找出幕后之人,说不定能避免一场浩劫。”
“那魔头连这个也告诉你了?”沈隐倒是有些意外。
难不成谢照真对她有几分心思?
姜莨:“反正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沈隐静默,随后娓娓道来:“百年前,谢照不过明流宗一名普通弟子,盗取魔息后,为仙门不容,但也不是全无疑点。”
“我只听说,明流宗玉清长老,当时只收了两名亲传弟子,一名是谢照,另一名叫明弦。”
“而谢照入魔当天,便弑杀师尊,追杀明弦,还殃及了很多无辜弟子,事情来得突然,各仙门知道消息的时候,谢照已经叛逃出了明流宗,而明流宗给的说法是谢照勾结魔域弟子,被魔息诱惑入魔。”
“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谢照的师兄明弦。”
明弦,姜莨在洛云沐梦中见过,就是那个帮谢照解围的少年。
“那明弦呢?”
沈隐:“死了。”
姜莨:“死了?”
沈隐点头:“其实也可以换另外一个说法。百年前出云山诛杀谢照,他以身献祭,神魂具灭,如今没人能找得到他。”
可谢照不是被诛杀,而是封印。
而百年后,她被送进了出云山。
姜莨想起谢照说的,忽然一阵后怕,所以,不光是谢照被算计,就连她,恐怕在入明流宗的时候,就被设计好了。
那这人会是明弦吗?又或者是掌门?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姜莨不知道,但就是觉得,当年谢照入魔的事情肯定有蹊跷。
迟了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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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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