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坐进后排,江绪带上门,向司机师傅报了目的地。
余光瞥见江绪抬手抵着额角,摁了两下太阳穴。直觉告诉谢淮,江绪昨晚或许并没有休息好。
他转向江绪,很轻地蹙了下眉,问:“江绪,你要不要睡会儿?”
江绪关窗的手一顿,偏过头说:“我不困,你要睡么?”
谢淮还是盯着他,语气颇有种质问的意味:“真的不困?”
车里安静了几秒,江绪绷紧的肩线逐渐松懈下来,他垂下眼皮,低头轻轻倚靠过来,闭上眼抵在了谢淮肩上。
难得见到江绪这样乖的模样,谢淮愉悦地欣赏了几分钟,随后让司机绕了条远些的路。
天气很好,又恰逢节假日,游乐场的游客很多。已经是午后了,检票口仍旧排着长队。
谢淮有点头疼,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跟我过来。”江绪忽然牵住谢淮的手,将他领到侧边的一个门里。
谢淮有点纳闷,江绪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张望了圈,看得出这里也是处检票口,人并不多,只有零星两三个。
“这边是VIP通道,”似乎是看出谢淮的疑惑,江绪毫无起伏地解释道,“在这里年消费五万可以申请。”
“多少,五万?”谢淮猛地呛了一下,诧异地偏头看他。
一年在这里面消费五万么?门票才一百四,五万这不得直接住里面?
“我没花钱,用不着这么看着我。 ”江绪有点无奈。
“那你怎么……”
江绪答得言简意赅:“我家的。”
谢淮深吸一口气,更懵了:“你家的?”
“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过?”他小声嘀咕。
轮到两人检票,江绪将卡递了过去。
“我……”
这一刻他忽然语塞,一时半会儿居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前不说,是一直拿不准谢淮是否还愿意,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最后反而被他讨厌。
江绪同学也才十七岁,在某些事情上偶尔也会要一下脸,像“当时没有勇气”这种话,江绪同学现在有点说不出口。
工作人员将卡递回来,江绪接过,才迟缓地说:“没想起来。”
谢淮别开眼,笑意漫过眉眼,看穿一样的评价说:“胆小鬼。”
江绪牵了下唇角,顺着他说:“嗯,胆小鬼。”
谢淮向他一笑:“看不出来啊,江老师居然也会有这么别扭的时候。”
江绪不置可否,反问道:“你没有么?”
谢淮才不会承认,他轻哼:“没有啊,所以你才要多跟我学学,知道么小江同学?
又变成小江同学了。
江绪低下眼,掀了掀唇:“好的谢老师。”
谢老师很满意,决定回家好好奖励奖励小江同学。
日光又烈了些,空气有些浮躁。
两人从医院离开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午饭,谢淮倒不是很饿,不过他记得江绪早上没有吃多少。
“这里面有餐厅么?”他问。
“有,走吧。”江绪应声。
园区里很热闹,尖叫声此起彼伏。吃饭的时候谢淮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玩什么,兴奋得不行。
“有这么高兴?”见他吃完,江绪将纸递过去,点了下自己嘴角。
谢淮接过来,点头:“当然高兴,这些我还只在手机电视里看过。”
“还有,因为有你。”他挠了下鼻尖,声音小下去。
“什么?”江绪倾了下耳朵,有点没听清。
“没什么,”谢淮清清嗓子,拽着江绪就往外走,“我说,再不去玩就晚上了,要积极一点,懂么。”
江绪眉梢轻挑:“刚才的话有这么长么?”
“你管呢。”谢淮才不上当。
走出去没多远,忽然看到什么,谢淮停住脚,指着前方回头,瞳孔都亮了起来:“江绪,这个这个!”
江绪看了下旁边的名字,大摆锤。
他轻抿嘴唇:“走吧,去排队。”
一次根本不尽兴,谢淮兴冲冲地拉着他连着坐了两次。
等站回地面上,江绪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的,差点站不住。
前面是跳楼机,谢淮又扭头看着他:“江绪,我们试试这个。”
江绪喉结动了下,一声不吭地又跟着谢淮坐了上去。
机器升至最高点,忽然下坠的那瞬间,江绪近乎麻木漠然地想,到底是谁发明的跳楼机,能毁灭么。
过了几分钟,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下来。
“小江同学,刺激么?我们……”谢淮回头冲他笑,又微微一愣。
阳光底下,江绪的脸色白得过分,他双手撑着护栏,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层薄汗,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没等他的回答,谢淮当即抬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不是发烧,他抓住江绪的手,问:“江绪,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江绪喘匀了呼吸,摇了摇头。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谢淮心里想着。
他几乎想立刻掏出手机,拍下江绪现在的模样,让他自己好好看看,你管这叫没事?
瞥到一旁的长椅,谢淮二话不说拉着江绪走过去坐下。沉默几秒,谢淮反应过来,他抬起江绪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江绪,你是不是恐高?”
江绪仰脸看着谢淮,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谢淮这下终于确认,他男朋友是真的恐高。
“你恐高怎么不跟我说?”谢淮有点想生他的气,但又舍不得,“我都不会让你跟我上去。”
江绪唇上的血色慢慢恢复过来,他声音有点哑:“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我答应过你的。”他说。
不愿意违背和谢淮的约定,也不想扫了他的兴。
江绪绷着下颌。
明明已经尽力地克制自己了,却还是让谢淮发现了他这么一副模样。
谢淮把手收回来,垂眼问他:“你闭眼了么?”
说完他才想起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说是对真正恐高的人来说,闭眼是起不了作用的。
江绪顿了下,回答说:“忘了。”
谢淮忍不住呛他:“……我看你记性挺好的。”
“那不一样。”江绪看他。
谢淮噤了声,心说不该呛这一句的。
他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烫起来。
但现在这不是主要的。
他觉得他男朋友可能是把脑子吓着了。
有必要先找个办法挽救一下。
谢淮直起身,四下扫了一圈,掠过一众美食滩,可算看见了家便利店。
他转头看向江绪,跟叮嘱小孩儿似的:“等我一下,不要乱跑。”
说完便穿过人群朝那边走去。
没过多久,谢淮折返回来,手里拎着样东西。
江绪正低头给江女士回微信,余光瞥见谢淮走了过来,他收好手机,手搭膝盖上坐好。
还挺像小孩儿。谢淮有些想笑。
“喏。”他压平唇角,把东西递到江绪面前。
目光垂下,是罐六个核桃。
江绪重新看向谢淮,困惑里还掺了点无辜:“?”
谢淮被他这反应给逗笑,十分不客气地送了自家男朋友四个字:“补补脑子。”
江绪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抬了抬眼皮,语气莫名有几分委屈:“我要补脑子么?”
怎么还自恋上了,年级第一了不起啊。
揉了把他头发,谢淮哄他:“我开玩笑的。”
“喝了吧,感觉会好点儿。”他扣开拉环,把六个核桃塞江绪手里。
江绪接过来,迟疑了一下,仰头便往嘴里灌。
今天的江绪太听话了,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儿啊。
也不怪谢淮想逗他。
在四周都很热闹的时候。
谢淮忽然问:“江绪,真的没关系么?”
捏着罐身,江绪盯着谢淮垂在身侧的手,他轻轻勾住,仰头望他:“今天你开心么?”
“挺开心的。”谢淮说。
江绪点点头,唇角微弯:“嗯,那就没关系。”
那一秒,谢淮感受着他的温度,心想,这样好的一个人,自己喜欢上他,也太理所当然了。
江绪玩不了高空项目,谢淮便带江绪去抓娃娃打发时间。
在店里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他指着娃娃机,跟江绪大放厥词:“我能把这些全抓上来,你信不信?”
江绪靠在一边静静看着他,挑了挑眉,说:“信。”
结果几十个币投了出去,他就抓到两个发箍。
谢淮举着小猫和小狗发箍,干笑一声,给自己找补道:“我是怕我抓完了,别人就没得抓了。”
听他说完,江绪缓缓偏过头去,肩膀不明显地颤了两下。
笑个屁。
谢老师心里很不爽。
谢淮往他跟前挪了一步,掰过江绪的脸,将小狗发箍戴在了对方头顶上。
他退后半步观摩了会儿自己的杰作,才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出去看看别的。”
“等一下。”江绪拉住谢淮的手腕,从他手里拿过另一个发箍,给谢淮也戴上。
谢淮下意识摸了摸,瞄了江绪一眼:“干嘛,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气质。”
“很好看。”江绪说。
眨了下眼。
于是谢淮转身放下手,今天都没再摘下来过。
两人又逛了半天,谢淮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
路过绿色过山车,谢淮瞥了眼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看刚才坐旋转木马时他偷拍的江绪。
江绪扫过谢淮低垂的眼睫,牵着他的手拐了个弯。
等江绪停下,谢淮疑惑地掀起眼皮,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排队了。
“怎么进来了?”谢淮纳闷,心说他也没往这个方向走啊。
“不是想玩这个么?”江绪说,“想玩就去吧。”
谢淮兴奋了瞬,又郁闷地抓了抓头发:“你又不能去,没意思。”
江绪想了想说:“闭上眼应该可以。”
“不行。”谢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江绪又说:“那我在下面等你。”
无言几秒。
“那只好委屈你了,小江同学。”谢淮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慢悠悠地挥了挥手。下一秒,他几步并作一步地跨上楼梯,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背影和一个把贤妻狠心抛下,自己却去潇洒快活的渣男丈夫没什么区别。
江绪垂下眼,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低头靠在栏杆上,忽然想到什么,他摸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牵手的照片。
是谢淮拿他手机拍的,说要留作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纪念。
底下很快刷出大片评论。
陆一:卧槽?这是什么情况?绪哥你国庆节第一天就脱单了???谁啊谁啊,居然能把绪哥你这朵高贵冰冷的花给拿下!
光评论追问不够,陆一同学扭头又跑来私聊。
陆一:[贼笑.jpg]
陆一:绪哥,我的好绪哥,谁啊?到底是谁啊?到底是哪家天仙把你这朵高贵冰冷的花拿下了啊?快跟兄弟说说,我快好奇死了!
“高贵冰冷的花”抿了下唇,干脆利落地把陆一拖进了黑名单。
熊琦琦:我要举报班长早恋!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郝学席:我去,绪哥你万年铁树开花了?!啊啊究竟是谁!
林澜:可以啊江绪,这么久,总算得偿所愿追上了?恭喜??
看到这条,江绪短促笑了下。
林澜是他发小,只是初中毕业后就去了京城念书,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回江城,两人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了。
他挑了个不算敷衍的词回答:嗯,谢了。
江绪关了手机屏幕,过山车已经启动了。
他微抬眉眼,谢淮正笑着,恰好出现在他视野里。
-
天色暗了下来,街头巷尾的灯光渐渐亮起。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谢淮没精打采地扒在江绪身上,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
“过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谢淮小声嘟嚷,“我还没玩够呢。”
江绪撩起眼皮看他:“明天还可以再来。”
“那还是算了,过犹不及知不知道?”谢淮摇摇头,在他肩上蹭来蹭去,“我好累啊,江绪你不累么?”
江绪说:“还好。”
“不信,”谢淮斩钉截铁,“我感觉你挺虚的。”
有么?
江绪有点无奈:“我不体虚。”
谢淮脱口就反驳:“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江绪微微一顿,哑然失笑:“你想怎么试?”
“……”
空气安静下来。
谢老师装死不吭声了。
逛了大半天,谢淮是真的累了,刚一坐上车,便靠着江绪睡了过去。
江绪垂眸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掠过谢淮的脸,他下意识伸手拨了下谢淮的头发。
谢淮的睫毛生得很长,随着呼吸很轻地颤动,毫无防备,不同往日的张扬。望着这样安静的侧脸,江绪没来由地想起一段不算久远的往事。
那是高一放学后的一个下午。
太阳很辣,蝉鸣聒噪,空气也很闷。
江绪从办公室回来,教室已经空了。他回到座位抽出一张卷子做了会儿,还是没能等到谢淮,想着他大概已经离开了学校,才起身离开。
那天他路过一个巷口,在那里,他看见了他没等到的那个人。
谢淮手肘破了点皮,像是和人刚打完一架。
他背对着,没注意到巷口的江绪,弯腰提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转身走了。
他有问过,但谢淮不愿意说,总是模棱两可地扯开话题。
于是每当江绪没能等到谢淮,他便会抄那近路走。
他站在巷口往里看,距离太远的缘故,只能看见少年单薄瘦削的背影。挥拳出去时,又快又准,干净利落。
不论对方多少人,占上方的似乎永远是他。
不过打架总归是不好的。
所以有一天放了学,趁谢淮被叫去办公室,江绪自己去了那个巷子。
他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被谢淮揍了这么多次,还总往这儿凑。
就那么喜欢挨揍?
江绪到的时候,那里果然已经有人了。
谢淮估计是不想伤人,并没有下重手。
江绪却不见得会顾忌,他下手狠得多,原韬的胃酸当场就给砸了出来。从那以后,那群人再也没敢出现。
很不巧的是,那天他有点感冒,戴着口罩,所以后来再见,原韬没认出是他。
第二天来到学校,谢淮就这么趴在他桌上睡着了,手肘上的伤也结了痂。他侧着脸,安静的模样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记得,谢淮那之后的好多天,心情都是很好的。
肩上的脑袋动了下,江绪回过神,低下头。
谢淮只是无意识地往他颈窝靠了下,并没有醒。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微微蹙着眉心。
是做噩梦了么?
江绪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揉了揉,然后腾出另一只手,环过谢淮的后背,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下,让他们可以贴得更近些。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体温,谢淮眉心渐渐松开,轻哼了声,伸手紧紧抱住了江绪。
司机师傅不经意从后视镜瞥到几眼,心中纳罕,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矜持一点!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又过了半小时,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江绪揉他的头发,低声说:“谢淮,到了。”
谢淮“唔”了声,迷糊地坐了起来:“到了?”
模样有点可爱,江绪轻笑:“嗯。”
下车前,两人听见司机师傅跟他老婆打电话。
“老婆老婆,跑完这趟我就回家了,回家了,到家你可以给我个抱抱不,给我个抱抱不?”
“爬!”通话一下被挂断,接着便是一串嘟嘟嘟的忙音。
江绪扫了师傅一眼,正要扫码,谢淮先一步付好了车费。
恩爱没秀成,气氛难免有点尴尬,司机师傅挠挠头干笑几声,回过头招呼:“慢走慢走。”
道谢下了车,谢淮搭着江绪的肩笑了好半天。
他边笑边说:“我今晚要回趟家,就不跟你回去了。”
江绪扶着他,怕他摔了,闻言“嗯”了声说:“好。”
谢淮终于缓了过来,眼尾仍有笑意:“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冷白的路灯光从头顶洒落,两人站在树下,像裹了层朦胧的雾。
晚风里挟着淡淡的桂花香,谢淮明明记得这一片没有种桂花树。
“那是你自己的家,”江绪的声音将他扯回神,“想回去就回去。”
谢淮的嗓音带上了笑,他勾勾江绪下巴,逗人:“那你会不会想我?”
怎么可能不想,哪怕近在眼前时,也无时无刻不在想。
江绪抿了下干涩的唇,说:“会。”
话音落下时,谢淮睁着眼,微微仰头、靠近,眼睛粼粼发亮,是江绪目光所及之处唯一闪烁的星星。
在路口的风吹过的一秒间,他在江绪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空气是清爽的,唇是温热的。
“给小江同学的奖励,”谢淮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唇角,弯起眼,“我走了啊。”
“对了,还有……”他靠近江绪耳边,轻笑,“晚安,男朋友。”
谢淮刚要转身,手腕却一下被攥住。
“谢淮。”
江绪没让他走,也没有松手,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他的气息微乱,随即掌心覆上谢淮的后颈。
谢淮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厉害,声线都不稳:“你现在想做什么?”
呼吸滚烫,江绪没有回答。
街边路灯忽然闪烁一下,在明暗交错的瞬间,江绪低头吻了下来。
炽热,湿润。
谢淮眼睫轻颤,指节蜷缩起来。
逼仄的角落,谢淮的后背抵着树,江绪一寸寸地攫取他的呼吸。空气变得稀薄,谢淮已经有些缺氧了,他想喘口气,本能地伸手去推江绪,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脑子有些发晕,谢淮忍不住郁闷,明明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怎么接吻这件事江绪就这么熟练?
好不容易分开,谢淮抵着江绪的肩大口呼吸,脖颈和耳廓又红又烫。
他闭了闭眼,江绪这人真是……
“不会换气?”江绪垂眸看他,喉间溢出声笑。
他还就不会了,怎么着吧。
没理由反驳,谢淮别开眼,一时有些羞恼,闭嘴不理人了。
“不急,我可以教你。”捏着他的后颈,江绪低声哄他。
谢淮微微抬眸,目光刚触及江绪仍有些湿意的唇,立刻烫到般迅速地瞥开,脸又烧起来。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夜色已经很深了,怕谢淮熬太晚,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江绪低下眼,又在他唇角碰了下,跟他道别:“晚安,男朋友。”
谢淮其实很想问江绪要不要跟他回家,嘴唇动了动,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此时的身体反应告诉他,今天不行。他脸皮薄,要是被发现,可能好多天都没脸面对江绪。
他不动声色地把衬衫往前扯了扯,佯装坦荡:“嗯,那我走了。”
注意到谢淮不自然的表情,江绪视线低了点,忽然明白了什么。
扯了下唇,他没再多说:“好,上去吧。”
临走前,谢淮下意识扫了眼路口,没人。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逼。
特么的又不是出来偷情,他正儿八经的谈恋爱,这么紧张干嘛。
回到家,谢淮扇着衣领,飞快打开空调,手忙脚乱地坐到沙发上拍拍自己的脸,等脸上温度降下来了,他才慢吞吞地起身,去卧室里找维生素。
身体还是很热。
谢淮忍不住吐槽,江城这特么到底是在降什么温,怎么越降越热。
吃了粒维生素,他迅速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脱下衬衫,谢淮才注意到,裤腰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系了个很小的香包。
取下来凑近闻了闻,是一股不算很浓郁的桂花香。
所以之前那不是他的错觉。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系的。
谢淮心里有点美,他把小香包放到高一些的架子上,怕水溅上去。
“啧,怎么又疼。”他拧起眉,忍不住活动了两下肩膀,喃喃着关上了玻璃门。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把小香包挂床头上。
手机响了一声,他走到床沿坐下,拿过手机滑开了屏幕。
江绪绪:明天还来我家么?
谢淮:要QVQ。
江绪绪:嗯,早点休息,别熬夜,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你记得关窗。
谢淮:知道了江老师??
江绪绪:明天我来接你。
谢淮:好!^o^
还想再跟他说点什么,想了想,谢淮对着香包拍了张照发过去。
谢淮:江绪,这个你从哪儿弄来的?
谢淮:还有,你什么时候给我系上的啊?
江绪:你当时去买冰激凌,旁边有家店可以做这个,我只来得及给你做一个。
江绪:给你系么?接吻的时候。
您故意的吧?
盯着屏幕上的聊天框,谢淮头发也不擦了,一下捂住脸倒在床上,来来回回翻滚了好几圈。等脑子没那么热了,他才慢吞吞伸出手,重新捡起手机。
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今晚他不用睡了。
他飞快发了个“皇帝就寝”的表情包,然后将手机远远丢开,盖上被子蒙住自己。
习惯了江绪在身边,他闭上眼还是睡不着,没过几秒,谢淮猛地掀开被子,又把手机捞了回来。
不知道要做什么,他百无聊赖地点开朋友圈翻了起来。
大多是些没什么营养的游戏截图,零星夹杂着几条美食分享,谢淮挑了几家看起来味道不错的记下,打算下次带江绪去试试。
突然看到什么,他的动作停住。
一双十指相扣的手出现在眼前。
谢淮先是一愣,忍不住感叹了一下江绪居然也会发朋友圈,随后才点开照片。
抱着手机欣赏了好一会儿,谢淮心情颇好地去翻下面的回复。
往下滑,评论区还挺热闹。
扫到陆一的评论,他闷头笑了好一会儿。
神特么高贵冰冷的花,这比喻都跟谁学的。
谢淮笑着继续往下滑。
陆一:先感谢绪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这波够兄弟!不过我感觉不对啊,这手……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而且也不太像是女生的手吧,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像淮哥的?
谢淮顿了几秒,陆一有事没事看他手干嘛。
他怀疑地抬起自己的手,真有那么明显?好像和别人的也没什么两样,陆一怎么看出来的?
郝学席回复陆一:你别说,还真像,特别是手指,我越看越觉得就是淮哥。
你也有事没事看我手干嘛,谢淮纳了闷了。
合着这群人课不认真听,每天就盯着他手看了是吧。
陆一:等着,我问问淮哥去。
学委:请不要舞到正主面前,没有礼貌。
陆一回复学委:???
陆一: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个鬼啊,他真不知道陆一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谢淮轻啧一声,顺手把陆一拖进了黑名单。
给手机充上电,谢淮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江绪的校服外套。
他紧紧搂在怀里,鼻尖埋进领口,许久后,才勉强睡了过去。
-
早上谢淮被饿醒,起床简单垫了点东西,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然而并没能睡太久,便被一通电话给吵醒了。
抓着头发坐起来,谢淮接通了电话,十分不爽地开口:“谁?”
电话那头,陆一声泪俱下地控诉:“淮哥!你怎么也把我微信拉黑了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和绪哥都要这么对我!是没爱了吗?”
谢淮重新躺了回去,含糊应道:“嗯,一会儿就把你拖出来。”
“那行,淮哥你记得把我拖出来啊,别忘了啊。”陆一连忙说。
“嗯,”谢淮眼都没睁,困恹恹地,“还有别的事么?”
“哦哦对,”陆一赶紧说,“昨天我们几个临时都有事,电影就没看成,正好改到今天了,淮哥,你和绪哥今天要不要一块儿来?”
“我要是说今天也没空,你们是不是又准备改到明天,转头又再来问我一遍?”
陆一嘿嘿笑了两声:“淮哥,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懂你?”他揉揉眉心,还是很困。
陆一见状,趁热打铁道:“来嘛,真的就差你俩了,要看什么淮哥你定。”
“我问问江绪,一会儿跟你说。”谢淮心说这个回笼觉是没法睡了。
陆一来了精神,急忙补道:“淮哥,你一定要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啊!”
谢淮被他大嗓门嚷得头疼:“知道了知道了,忘不了。”
挂断电话,谢淮“啊”了声,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想睡觉。
挣扎几秒后,他还是认命地趴枕头上给江绪发微信,就是不知道他醒了没。
谢淮:去看电影么?陆一在问,他们昨天没去。
消息刚发出去,江绪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
江绪绪:这么早就醒了?
谢淮:你不也醒了?去不去?
江绪绪:你去我就去,我听你的。
谢淮扯了下唇角,美滋滋地往上敲字。
谢淮:那就去吧。
他把陆一从黑名单拖出来,给他回了消息。
谢淮:去,电影你们选就好。
陆一兴冲冲回复:好嘞!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们。
关掉手机,谢淮搓了把脸,说服自己起床去洗漱。
没过多久,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谢淮探头看向玄关,疑惑,这么早,谁会来他家?他又没点外卖。
意识到可能会是谁,谢淮趿着半只拖鞋就跑过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他便被江绪抱了一个满怀。
被熟悉的气息裹挟,谢淮下意识收紧手指。
门被风带上,咔哒一声。
就这样抱了片刻,谢淮戳了戳他后背:“松手,我脸还没擦。”
江绪把脸深深埋在他颈窝,不愿意动:“不想。”
“江绪,你是小狗吗?”谢淮忍不住笑笑,“这么粘人。”
江绪不说话,还是抱着他,不肯松开。
谢淮心说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江绪这么粘人呢。
“江绪,我还没跟你说过,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吧?”谢淮伸手,同样抱住他。
江绪在他颈间闷闷地“嗯”了声:“什么时候?”
“我一直以为是在不久前,可后来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应该是在高一那年。”
抛开面子不说,谢淮一度以为自己不会说出口,可这会儿他忽然很想开口。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是个晴天。
当时刚出半期成绩,看着年级倒数第一的名字,明明已经预料到了,可他还是没来由地茫然恍惚。
那段时间,他在课上总是莫名犯困,提不起精力,连考试也能睡着。咖啡、风油精,很多办法谢淮都试过了,无论他怎么逼迫自己都不行。
后来他开始自暴自弃,可真当看见这个成绩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非常不好受。
这是他的成绩?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可以这么难看。
越看越烦,他索性将成绩单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一整天,谢淮的心情都格外差。
他一如既往地趴课桌上睡觉,像无事发生一样。
他以为没人能发现的。
中午下课,谢淮绕到教学楼后方的废弃楼里,那里没有监控,也不会有人经过。
他抽出一根烟咬着,手上的打火机尚未打燃,唇上衔着的烟忽然就被人伸手掐走了。
本来就很烦躁,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谢淮更加恼火,他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看向江绪:“还给我。”
“不开心么?”江绪似乎并不在意他恶劣的语气,他丢掉那支烟,又往前走了半步。
谢淮下意识后退,踩在更高一阶的台阶上,蹙起眉,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他:“你到底要干嘛?”
江绪没有回答,他来到谢淮面前。
谢淮听见他说:“张嘴。”
这话突兀又没头没尾。
谢淮眼底的疑惑更深了:“什么……”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谢淮忽然噤了声。
江绪喂了他一根棒棒糖,在这样僵持不下的时候。
糖好甜。
谢淮来不及回神,江绪又靠近了些。下一秒,他伸出手,谢淮便被揽进了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里。
谢淮瞳孔骤缩。
蝉鸣喧嚣,他闻见了很干净清爽的香,像树叶又像玫瑰。
谢淮的心跳也开始扑通扑通,凌乱、愈演愈烈起来。
“开心一点儿了么?”江绪这么问。
应该挣脱的,理智这样告诉谢淮,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
说“不开心”么?
他无法这样反驳,因为他再清楚不过。
仅仅只是一个拥抱,就让他毫无理由地开心起来。
除了喜欢江绪,谢淮现在找不到替那时的自己辩解的理由。
也难怪从那以后,自己再也对江绪发不了脾气。
“所以,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谢淮放松下来的瞬间,后背抵上大理石柜台,双手撑在边沿。
他弯起眉眼,朝江绪支了下头,用命令一般地语气开口,说:“江绪,亲我。”
快亲他快亲他,使劲亲他!!!
不然以后亲不到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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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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