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之前白菡之外的天虚宗弟子感觉不到覆江城的凡人们有什么问题，这会儿也能察觉到了。
毕竟，这些凡人在魔虫面前，即使不说手无缚鸡之力，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口一个那都是放水。
可魔虫摆着几十万的凡人不管，全都集中去攻击内城的修士和武者。总不可能是因为凡人对魔虫没有价值。
这能没问题？
容臻把纸莺再次放出来。
这只纸莺在容臻的袖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漆黑的环境，就又缩回去了。
许鸣香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宗门标识——你又不是白师妹，你的宗门标识还能用呢！是联系同门弟子又不是联系外人！
白菡还没经过五行雷劫，夜视能力没师兄师姐那么好。
就拍了拍自己头上的荷花苞。
灵宝荷花苞自从占据了白菡的头顶，就不乐意接受其他法器首饰和它占据同样的位置了。顶多就只能接受发带之类的“不成法器的灵材”。
所以，白菡长大了不梳苞苞头了，却没了合适的首饰。
比如说，有一支环境适应性很强的、照明用的珠钗，带着带着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弄得白菡的发髻上十分单调。
荷花苞还是白色的，眼看着都要往丧葬风走了。
不过，虽然灵宝霸道，霸道也是在渐渐恢复之后。而渐渐恢复之后，它的功能也增加了。
比如说它可以根据白菡的要求改变外观颜色，比如说在必要的时候，也能照明。
它的法禁似乎包罗万象，但凡是不大消耗能量的，白菡的要求都能满足。
这会儿就是，荷花苞亮了起来，照亮了白菡身边周围三丈左右的空间，光芒均匀稳定。若不是亲眼看见它发光，甚至看不出来光源在哪儿。
几个金丹对光源的需求没那么高。
但白菡这么做，他们也无所谓。
尽管没有商议，但那些魔虫，覆江城是能应付过来的。还是覆江城凡人这种闻所未闻的状况更令人在意。
他们联络同宗门的人，是让其他人过来和他们会合，去搜寻那个白菡所说的“类似大魔”的玩意。
可随着白菡的身边被照亮，一个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却似乎被这边的光芒吸引，迈着和之前一样机械麻木的步伐走过来，不久，就已经在光圈边缘处围了一圈。
他们的脚步声还是很明显，所以即使是没有夜视的能力，也能听得出，围绕着这个光圈，挤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凡人。
他们就站在那儿，各个面无表情，宛如匠人制造得不走心的雕塑。
尽管在这个时候，天虚宗的弟子们依然没有在这些凡人身上感受到什么武力上的威胁。但在心理上，不免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不需要别的证据了。
他们的直觉就告诉他们，这些凡人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整体的一部分。
“师兄，怎么办？”许鸣香难得有些怂。
她是从外门弟子一路奋斗上去的，半点后台没有。但也正因如此，对于弱小的凡人，额外下不去手。
哪怕这些凡人已经表现得很诡异。
“杀掉会如何？”凌霄道。
他这倒不是在回答许鸣香，而是在试探。然而，那些围着的凡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白菡小声道，“他们的情绪都被转移走了。”
这时候，远远的，言醉和剩下几个天虚宗弟子冲过来了。他们接到消息之后半点没耽搁，而他们的平均实力强大，魔虫在猎物多余的情况下也不会集中力量来拦截他们。
于是，在他们的身后，就又跟了好些修士。
可能觉得天虚宗的弟子是要从这边突围。
想要搭个顺风车。
这些修士里面，还有几个天河宗的修士，以及一个肖业成。剩下的则应该是覆江城那些大家族的修士了。
能想着用魔气罩子来糊弄魔灾的家族，当然没可能说用心对抗魔灾。
容臻扔出一个纸折的飞舟，这飞舟却也有着灵器的气息，见风就长，转眼间至少已经“长”成了能容纳三个人的小型飞舟。
白菡和许鸣香都站了上去。
许鸣香的鞋子是一双飞行法宝，及其灵活。这么做只是形势不明，担心白菡出问题罢了。
飞舟迎向了言醉几人。也自然带走了地面上光源。
可那些飞过来的修士，不少筑基期，都有各自的照明方法。在天空中更能看得清楚，整个覆江城的平民怕是都已经离开了各自的庇护所，大片大片的站在一起，乌压压的。
天虚宗的弟子也就罢了。言醉等人当然看得出凌霄在内都没动手。
那些覆江城本地的修士们就完全不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主人”的心态，在被魔虫冲进城池之前，也已经听到了唐烨的传讯。
不是很详细，但是说清楚了，是外城的凡人出了问题。
——要是没问题，怎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魔虫不来杀他们？
一个被人保护的修士，脸上顿时浮现暴戾之色。
而几乎是心中杀心一起，远远近近的，不知道多少凡人都整齐一致的抬起头，将麻木但是直接的目光，投注到了这个修士的身上。
明明这些目光都来自黑暗，来自毫无力量的凡人，这修士依然被看得浑身汗毛直立，可心中却也暴虐之情更甚。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心中的怒火高涨，固然有他本人性情的缘故，但也有一部分，是被外力“引诱”！
“不过是一群贱民！一群蝼蚁！”修士怒喝出声，一张没用在魔虫身上的高阶符箓被激发，漫天的灵火化作硕大的火球，砸向了地面的人群。
这是远盛于凡火的威力，凡人几乎触之即死，却对无生命的建筑没什么影响。
与其说焚烧的是物质，不如说焚烧的是生命。
也是远超过这修士抗击魔虫时的速度，谁都没想到，也没来得及阻止。
刚刚会和的天虚宗弟子，一时间都忘了交流情报，一起目瞪口呆的看了过去。
他们在追缴魔修的时候，有时也难免会牵连到凡人。
是不至于说为了保护凡人而怎么样。
但主动对凡人动手这个，谁也不会做啊！
“白师妹，会发生什么？”许鸣香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白菡也一脸懵逼：她也没碰过这种情况啊！
没有凡人逃跑，而人挤人的状况就导致灵火迅速蔓延。也许是因为死得很快，一开始甚至没有惨叫声。
简直像是在烧一群木偶。
但没多久，开始有惨叫声响起。
可又不是濒死的那种，更像是在经受酷刑，还夹杂这模模糊糊的话语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却也不是“大合唱”。仔细分辨一下，应该就是十几个人。尽管声音在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立体环绕。
“开始了。”白菡紧张起来。
被焚烧过后的血肉焦黑，大量的累积在一起。其中有青壮，有老弱。可在失去生命之后，却似乎已经变得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堆血肉之中涌动起来。
那十几个声音倏忽向之前扔符箓的那个修士靠近，就像是一张渔网在收拢。
惨叫声也开始变调……
“父亲！”
“娘！”
“阿四！”
……
一个个称谓被呼唤，最终汇成共同的一句话，“范浑，偿命！”
明明还在几个修士的保护之中，可不管是那些覆江城的修士，还是扔出符箓的那一位。在这一刻，都仿佛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地上不动。
十几张年纪不一，但都满脸伤口与鲜血，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出现在他们的队伍当中，砸在了范浑的身上。
仿佛是一个巨锤，直接将这个身上亮起了好几层防护的修士给直接锤了下去。
直接锤入了那涌动的血肉之中。
外来的旁观者没人救援。
他们都能察觉到，这个叫做范浑的修士，怕不是曾经杀凡人取乐，且不止一次又手段残忍。
而且，那些人脸的力量十分奇异，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天虚宗修士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等到范浑在那逐渐变得血红的血肉之中完全被淹没之后……
喜欢看书的容臻一敲手，反应过来了，“这是神魂献祭！”
“献祭？”听见这个词，好几个天虚宗弟子都皱起了眉。
白菡虽然没见过相关的典籍，但“献祭”这个词本来就十分形象。
她顿时恍然：这就是没有“神魂堕落”的原因！
神魂堕落，不管是温澈，还是黎浅浅，都是用自己的神魂去接纳魔气。仅仅是神魂堕落，虽然会扭曲他们的思想，但至少也会保留他们的一些执念。
说到底是自身以不恰当的方式去获取力量。
但这些凡人，却已经舍弃了自己，包括自己的神魂。
白菡看着那尚未熄灭的火光——
有太多的凡人主动投身于火光之中，以自身为火炬，将别人杀戮他们的利器，变作了自身献祭的工具。
白菡有些无法理解的茫然：
这些凡人真的知道后果吗？哪怕是神魂堕落，就已经无法回归云荒界的轮回了。等于是让魔渊从云荒界将神魂直接抢走了啊！自己也再没有轮回的权力了！
在魔灾之中，魔气侵蚀太多东西。
神魂是唯一一种自己不愿意，就能被云荒界保下来的东西了！
这看话本都能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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