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昼最近很忙。一个案子卡在关键节点,她连续加了五天班。每天早上她走的时候宋夜还没醒,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宋夜已经睡了。两个人像生活在不同时区,同一个屋檐下,却很少碰面。程昼开始觉得不对劲,是第六天晚上——她十一点到家,发现厨房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看见宋夜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面。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宋夜没有在吃,只是坐着,面前放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怎么还没睡?”程昼站在厨房门口问。宋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程昼知道她不太高兴。“等你。”宋夜说。就两个字,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程昼知道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她让宋夜等了太久。
程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对不起。案子太忙了。”宋夜没有回答,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面凉了。”程昼低头看着那碗面,已经坨成一团,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凉的,面的筋道已经没有了,但她嚼得很慢。
“你还没吃饭?”宋夜问。程昼摇头。“忘了。”宋夜站起来,从她手里拿过筷子,“别吃了,凉的。我给你下新的。”她转身走向灶台,拧开火,烧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
程昼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又酸又软的感觉。她站起来,走到宋夜身后,轻轻抱住她。“宋夜。”她把脸埋在她肩上。宋夜没有躲,但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把面条放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拨散,盖上锅盖。“下次加班,提前跟我说一声。”
程昼把脸往她肩上蹭了蹭。“好。以后天天说。”
宋夜没有回答。但她微微往后靠了一点,靠在程昼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热源的猫。两个人在灶台前站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蒙住了窗户。
面好了。宋夜把面捞进碗里,铺上煎蛋和烫好的青菜,端到程昼面前。程昼低头吃了一口——热的,筋道,汤底是鸡汤的味道,加了淡淡的姜丝和葱花。她忽然想起来,这锅汤是她上周炖的,放在冰箱里冻着,宋夜拿出来化了。程昼以前做这些的时候,只是顺手,没想过会被谁记住。现在她坐在餐桌前,吃着一碗被重新加热的鸡汤面,觉得那些顺手的事,好像突然有了重量。
“你什么时候学的?”程昼抬头问。宋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上次你煮面的时候,看了一下。”
程昼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她煮过一次,也是加班回来,宋夜在旁边看着。当时她以为宋夜只是站在那儿,什么都没想。现在她知道,她看了,并且记住了。
“宋夜。”程昼叫她。
宋夜抬头看她。程昼看着她,眼眶有点红。“谢谢你等我。”
宋夜没说话。但她伸手,把程昼脸上沾到的一点葱花轻轻擦掉。“下次别让我等太久。”
程昼用力点头。“好。”
那天晚上,程昼洗完澡出来,发现宋夜还没睡。她靠在床头看书,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程昼走过去,爬上床,靠在她肩上。宋夜翻了一页书,没有动。
“看什么呢?”程昼问。
宋夜把封面亮给她看——是一本菜谱。程昼愣了一下,凑过去看清楚,封面上写着《家常菜三百道》。她又看了看宋夜,她正在看那一页的标题——“红烧排骨”。程昼忽然就笑了。“你这是准备学做饭?”
宋夜翻了一页。“无聊的时候翻翻。”
程昼把头靠在她肩上。“那你学好了教我。以后我加班回来,你给我做饭,我给你洗碗。”
宋夜没有说话。但她把书往程昼那边偏了一点,让她也能看见。
程昼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宋夜值班到深夜,她也是这样坐在床上等她。那时候她觉得等待是一件漫长的事,但现在她明白了,漫长的不是等待,是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来。现在那个人会来了。不管多晚,都会来。
“宋夜。”程昼轻声叫她。
“嗯?”
“你以前等我,是不是也很难过?”
宋夜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还好。习惯了。”
程昼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以后不要习惯了。我尽量不让你等。实在等不了,你就先睡,别等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你,我也开心。”
宋夜没有回答。但她把手里的菜谱又往程昼那边偏了一点,让那盏台灯的光也能照到她脸上。厨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这盏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的轮廓都融化了。
第二天早上,程昼醒来的时候,宋夜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盖着盖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鸡蛋煎好了放在冰箱里。中午记得吃。”落款是宋夜的名字,两个字,笔画端正。
程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宋夜发了一条消息:“粥我喝了。鸡蛋我中午吃。你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过了几分钟,宋夜回了一个字:“七。”
程昼看着那个“七”字,忽然觉得她的生活开始长出一些新的纹路——不再是只有案子和客户,而是有人在厨房里给她留粥,有人给她写纸条,有人等她回家。这些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春天的根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伸展。
晚上七点,程昼准时出现在急诊科门口。宋夜走出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程昼走过去,把一杯热豆浆递给她。宋夜接过去,喝了一口,低着头,声音有一点模糊:“你今天怎么这么准时?”
程昼想了想。“因为有人在等我。我不想让她等太久。”宋夜没有回答。但她把喝了一半的豆浆递回来,示意程昼也喝一口。程昼接过去,就着同一个杯口,也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胃里。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潮湿的气息。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曳成两团交叠的柔软。程昼伸手,牵住了宋夜的手。宋夜没有甩开。她在口袋里悄悄回握了过去,十指交叉,像多年前第一次牵住她时那样,但比那时多了一点什么——一点不需要再证明什么的自在。
“程昼。”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饺。”宋夜说,“就是超市卖的那种速冻的,煎一煎就行。”
程昼愣了一秒。“我明天早上起来给你煎。”
“好。”
两个人沿着路灯继续走。夜风吹过路边的树,叶子沙沙地响。程昼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她忽然觉得,婚姻可能就是这样。不是天天说爱,是深夜留一碗面,早上留一张纸条,凌晨等你回来的时候不开灯,但你知道她在等。煎饺、豆浆、纸条上的字、台灯下翻菜谱时靠过来的肩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它们垒在一起,就成了可以住一辈子的屋子。
程昼加班太多,宋夜在餐桌前等凉了一碗面。她重新下了一碗新的,说“下次早点说”。台灯下翻菜谱,粥放在锅里,纸条留在床头。急诊科门口递过来的豆浆,两个人分着喝完一杯。
好的婚姻不是永远不加班,是加班回来有人在等你。不是永远不生气,是生气了还给你下面条。也不是永远同步,是你睡了我醒着,但我留了一张纸条在枕头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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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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