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的灯光打在下方两位并排骑行的少年的身上，投射在地上的两道影子快速掠过周遭的学生，最后在路口分开。
“林移！”许漾拐弯之际想起来件事，大声喊住前方那道背影。
林移刹住车，单腿撑地，扭头看向许漾，有些不明所以。
许漾蹬着地慢慢挪向林移，两道影子逐渐靠近。许漾向后捅了捅书包，道：“你到家后记得通过申请。”
林移看着许漾没说话，思考两秒后当着许漾的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五下屏幕。书包“嗡嗡”震了两声，提醒许漾对面那人通过了好友申请。许漾看向林移的目光饱含惊奇，没想到这人看着老实，还会偷带手机到学校。林移倒是神色自若，冲许漾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顺手将手机揣回口袋。
不知怎的，许漾笑了出来，语气懒懒的，“哎，林移，我突然发现你这人有点逗。”
林移不对许漾这句话发表看法，摁了两下把手上的铃铛，和着铃铃脆响对许漾道：“我回家就能看到，你没必要特意提醒。”
“我也是突然想到，”许漾依旧懒懒的，声音含笑，“而且我要不提醒，我怎么知道有人这么不老实。”
林移瞥了许漾一眼，嗓音凉凉，“彼此彼此。”话落，林移挥了挥手，骑着自行车汇入人群，沿着一路灯光回家。
许漾耸了耸肩，对着林移远去的背影同样挥了挥手，踩着踏板骑向相反的方向。
黑天如幕，不见一丝光亮，仅有几颗星星点缀其间，星光闪闪，再仔细看去，星光渐弱，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临近七点，天空微亮。
空荡的校园里仍有几名学生慢吞吞走向教学楼，撞上巡逻的老师才迈开步子跑回教室。林移伴着上课铃拉开后门，和冷风一同跨进教室，关门的间隙里对上了钱灿直勾勾的目光。
林移朝钱灿点头示意，神态自然地坐回了座位，一直到林移摊开语文书，讲台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才转向别处。
九成九的学生都在背课文，除了教室后排突然哆嗦的学生，少有人注意到刚进来的林移。许漾来回翻着昨晚才到手的课本，嘴里时不时冒出一句文邹邹的古文，顺口问：“起晚了？差点迟到。”
林移偷偷摸摸在语文书上叠了一本单词书，眼睛盯着上面的单词，嘴上却道：“不算，出门晚了。”
钱灿转悠出了教室，许漾转头想接着往下问，一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老师突然出现在门口，许漾的脑袋立马摆正，装出一副认真背书的模样。
不同于钱灿一直立在讲台上，卫享风更喜欢在班里四处闲逛。短短七分钟里，卫享风路过林移身后两次，每次路过卫享风一言不发，只是站在桌边听了会林移背书，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转身去路过其他学生桌边。
终于在卫享风第三次路过身后时，林移收起单词书老老实实被语文。待第四次路过，卫享风依旧无话，只是看向林移的目光尤为和蔼，而后快速离开去盯其他学生。
许漾见证了林移从不死心到认命的全过程，林移背书的声音带着些许清冽，许漾却从中硬生生听出了一点生无可恋，他的脑袋埋进书里，借早读特有的朗朗书声放肆嘲笑，“林移，你好好笑！”
余光瞥见卫享风的身影靠近，许漾咽下余下的嘲笑，从书中随便挑了一段读。卫享风走后，林移扭头看向许漾，先一步冷笑出声，“怎么不笑了，你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许漾的语气十分正经，“学习这么严肃的事，怎么可以嬉皮笑脸。”
林移冷笑，不再搭理许漾。
整个早自习，卫享风好像完全不累，在班里走来走去，最后五分钟才回了办公室。他一走，九班学生立马塌下肩膀，趴在桌上缓神。
许漾合上课本，从来没觉得一节早自习这么累过。脸冲向林移，许漾没骨头似的，懒洋洋道：“怎么办，以后语文早读不能干些别的了。”
林移道：“他总有不注意的时候。”
许漾被这话逗笑了，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再一抬头，许漾恰好和刚好走进教室的卫享风对上视线，卫享风笑呵呵的，对许漾点头示意。
许漾：“……”头一次觉得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师如此面目可憎。
第一节仍是语文课，卫享风站在讲台上，笑眯了眼，“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相比同学们对我的行事作风已经有所了解，所以不要在我的课上搞别的东西，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卫享风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手腕一转，指着空气朝前送了送，眼睛重点划过那几个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学生。
连着两节语文课后接着两节数学课，卫享风爱瞎转盯人，钱灿严肃威压重，一个上午过去大部分学生早已是精疲力竭。
钱灿踩着最后一点尾巴通知了一则众所周知的消息，“明天开学考。”同学们反应平平，依旧双眼无神看向讲台，钱灿继续道：“我们班按成绩选座，考完换座位。”平地惊雷，成功炸起摊在桌上的学生，钱灿十分满意这句话的威力，鞋跟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都透着一股愉悦。
铃声响起，方才还无精打采的人仿佛解锁了封印，立马跃起追在钱灿后面一窝蜂冲出教室。
许漾暂时不想动弹，怏怏趴在桌上看林移做题，林移唰唰动笔好似完全不受影响。许漾的目光划过舒展的眉心，心道，也不是完全，他皱了两节语文课的眉。
余明没怎么听课，一直小心戳趴桌上装睡的两人。余光瞥见林移收起练习，余明五指张开，一把推起两人，“你两个，起来去吃饭。”
嘴里塞着饭也不影响余明叭叭，他对两位老师点评几句，分享自己的心上座，最后以强烈谴责学校有开学考作结。
纵然大部分学生怨声载道不想考试，开学考并不以学生的不愿而取消。
两天考六门，成绩隔天出。
成绩单在班里四处传阅，人群里时不时时不时爆发一声惊呼，同时有人抬头到处寻找某些身影。
许漾从他们惊呼的频率里推测出这次考得不错的人应该不少，手里抓了支笔随意转了几圈，许漾笑嘻嘻道：“你要不猜猜你考多少名。”
几乎不用思考，林移果断道：“第三。”
你哪回不是考第三，许漾心道，语气里有十足十的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有点志气，大胆说考第一。”
林移翻过一页练习，散漫道：“没有，没胆。”
许漾继续道：“只要我们不知道成绩，你考第一……”
“你们问成绩？”余明从热闹的中心挤出，兴奋道：“林移班一年三，你两一二十，我稍微靠后点。”手指一一划过眼前的三人，划到许漾时，余明伸出手急急拍在许漾的肩膀上，“许漾你太强了，数学满分！”
肖有方猛地扑上前托起许漾的右手，满脸珍重，“写了满分数学卷子的手原来长这样！”说完还来回摩挲，恶心得许漾立马抽回手，让肖有方有多远滚多远。
林移拿着笔点在关键点上，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偏偏有人凑了上来。
许漾用干净的左手搭上林移，笑容张狂，语气嘚瑟，“这卷子不难，也就正常发挥吧。”偏头问林移：“我是不是很厉害？”
扯开那只烫得不行的手，林移点头，“厉害，你就是当代数学奇才。”
林移的语气实在一本正经，许漾忍不住笑了出来，侧头趴在桌上，问道：“你应该也是满分，怎么不夸自己？”考完数学后两人私下对过卷子，答案一模一样。
林移瞥了许漾一眼，语气揶揄：“毕竟我不像某人，我脸皮薄。”
许漾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夸道：“这脸怎么了，这脸帅死了好吗！”
林移撇过头去不再看某人，正好看到徐芝兰走了过来，她将座位表拍在林移桌上，公事公办道：“来看看你想坐哪儿。”
对于坐哪林移心中早有偏好，在某个空格提笔写下名字，笔锋凌厉，字迹潇洒。
带着座位表找第二名，徐芝兰一边欣赏上面的签名，一边感叹这字就透着一股学霸气息，难怪人家回回考前三。
“看来我两的同桌缘分只有这短暂的一周。”许漾深深叹了几口气，而后在徐芝兰又一次转过来时快速在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顺带扫了扫上面的名字分布，一眼看到林移周围围了一圈人，感叹林移人缘蛮好的。
林移抽空瞄了一眼，确实没办法做同桌。一个在四组，一个在一组，跨越半个教室。
许漾选好座后仍在唉声叹气，仿佛横跨在两人之间的不是两个大组，而是两条银河。
前一分钟里林移还愿意敷衍地安慰许漾两句，见许漾没完没了，最后忍无可忍让他滚。
许漾滚了，滚去找俩限时前桌继续演，余明乐得配合，和许漾一起抱头叹气。肖有方笑骂两人神经病，骂完不过一秒立马加入他们一起叹气。
林移忍受着旁边三个戏精，深感来到九班是个错误的决定。
徐芝兰在班里转了数圈，一直转到周六终于填满了座位表。
十几张桌子横在教室四处，歪七扭八，挡住其他同学的去路。眼见放学铃声响了一轮又一轮，被挡住的学生不住催促前面的快把桌子挪开，猛一后拉，堆得高高的树哗啦啦砸向地板，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卫享（xiang）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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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换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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