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换完座就往外跑，却在走廊撞见看风景的钱灿。
“许漾，过来一下。”钱灿招了招手。
跟在钱灿身后走向数学组办公室，许漾四处张望，一眼望到走廊外，恰好从一群走向校门的背影中挑出了林移的。
许漾有些纳闷，也没他他搬东西，怎么跑这么快？
待钱灿坐在办公桌前，许漾压着语速问：“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你上学期参加了学校的竞赛班对吧？”
“对。”许漾听到这，对钱灿找他的目的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果不其然，钱灿下一句就是“明天晚上六点在思道楼有一场考试，你不要忘了。”说着递给许漾一大摞卷子，“这次考试要筛掉一批人，你有时间看几道，争取不被淘汰。”
钱灿交代完，见没什么事挥挥手放许漾走了，“行了，快点回家吧。”
“老师再见！”许漾不急不缓往外走，出了办公室后立马原形毕露，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跑向校内停车棚，骑上自行车学校的辐射范围。冷风扑面而来踏板越转越快，许漾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一股难言的爽快自心底蔓延，最后竟是张开双臂拥住了冷风。
“滴——滴——”
把手偏离，许漾连忙扶住龙头向旁避让。一位大妈骑着小电动从后超过许漾，慌乱间许漾对上大妈的眼睛，里面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小同学，你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许漾冲大妈笑了笑，没说话，缓缓放慢速度，耳边的风声骤降，马路中央的喇叭声再次挤进耳朵里。抛下身后一片车流，许漾回到了家。
房子里空无一人，林移立在门口，维持着进门时的动作不动，风穿过通风的窗户打在脸上带起一阵凉意。林移默了几秒，摸出手机利落地点了份外卖，回房间放下书包。
冬天总是黑得很快，幽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一道光，林移才恍然惊觉天已擦黑，手机发出的默认铃声在静悄悄的房子里尤为突兀。
林移打开家里所有的灯，才接通视频。手机另一头的女人四十出头，穿着米色西装，妆容精致，眼角有浅浅的细纹，眼睛带笑。窄窄的手机界面里可以看见女人背后的办公椅，看样子是在办公室。
“星星，吃饭了吗？”孟绯问。
林移放下笔，一边去厨房接水一边回：“还没有，等会出去吃。你吃了吗？”
孟绯轻轻吐了口气，“打完这个视频就去了，你在新班级还好吧？新老师新同学都还好相处吧？”
“都还不错。”看着孟绯疲惫的面容，林移轻声道：“你和爸也别太幸苦，多注意休息。”
孟绯轻轻笑了，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声音温柔：“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话落，又语带内疚：“之前落下太多工作，公司这段时间都很忙，等忙完，我和你爸就多回家陪你。”
林移露出笑意，“你们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们做。”
母子两闲叙了会家常，孟绯嘱咐林移记得吃饭，便挂断了电话。
喝完最后一口水，林移一手拿着杯子一手举着手机，靠在餐桌静了静，随后放下杯子出门填饱肚子。
文阳二中位于政府重点开发区，几年里周边的土地一快接一块建起楼房商店，周围几个大广场，人流汇聚，自然不缺吃饭的地。
店家接连亮灯，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笑语不断，共同勾勒出一派热闹之景。
路边饭馆众多，林移随意挑了一家炒菜店推门进去，热气和人气扑面而来。穿过吵嚷的人群，林移在店员的指引下找到一个稍微清静点的角落坐下点餐。
吃完今天第二顿战斗饭，许漾又一次钻回房间，让陈灵月直骂为了做题饭都不好好吃了。
暖色的灯光下铺着钱灿给的竞赛卷子，许漾大致浏览过一遍，这些题和二中老师的出题风格不同，想来事钱灿特意找其他学校的朋友弄来的。
对题目难度大致有数，许漾开始动笔写卷子，草稿打满一张又一张白纸，写完所有题目已是接近凌晨。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可谓是夜深人静。
许漾慢腾腾起身，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因长时间久坐不动而有些发麻的腿得以舒缓。
拉开房门，一个男人的夹杂着几分深情和懊恼的告白猝不及防传入许漾耳中。
许漾：“……”这个脑残剧情。
注意到许漾的动静，陈灵月朝厨房怒了努嘴，“冰箱里有给你切的芒果。”眼睛仍是眨也不眨盯着墙上的电视。
许漾拖着步子挪向厨房，慢吞吞拉开冰箱，慢吞吞放下果盘，慢吞吞吧自己砸进沙发里，这才感觉自己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陈灵月瞥了一眼许漾，见不得他这么摊着，扔了个枕头，“起来，要躺等吃完芒果回房躺去。”
许漾稳稳接住枕头，避免了它被反弹在地的悲惨命运。许漾坐起身，端起果盘慢吞吞插了块芒果。
芒果堵不住许漾的嘴，他喊道：“妈——”陈灵月没应。
“妈——”许漾继续喊，陈灵月不理。
“妈——”许漾锲而不舍的精神终于打动了他亲妈，陈灵月扭头瞪他，“有话就说，喊什么！”
许漾塞了块芒果进嘴里，模糊不清道：“你怎么还不睡？”
忍住暴打亲儿子的冲动，陈灵月将电视的声音调大，尽力压着脾气，“明天我休息，没课。”
“好巧，我也休息。”话音一转，许漾惆怅道：“但有一个晚自习，我有课。”
陈灵月好声好气的，“有课就去睡觉，别烦我。”
洗净果盘，见陈灵月仍是一副陶醉于剧情的模样，许漾握着门把手，大声道：“我去睡了。”却只收获了一条在空中随意挥舞两下的烦躁的胳膊，许漾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陈教授这怕不是得通宵。
台灯下胡乱放着几张写满字从卷子和两本一字未动的练习册，许漾将这些一股脑全塞进书包里，今晚先睡个好觉，作业回学校再补。
下午许漾早早来到学校补作业，握着笔写下一行行式子，会做的题行云流水不见卡顿，碰到不会的读了两遍题目后果断跳过。
预备铃响了一下又一下，许漾坐在思道楼里浅浅过了一遍刚发来的卷子，题目和周末做的侧重点略有不同，倒和寒假补课时刘老师讲得题型有些相似。
大部分学生皆是在正式铃响起的一瞬间动笔做题，笔尖唰唰划过光滑的卷面，静谧从思道楼慢慢扩散至整个校园。
太阳西落，暖光不再，寒风依旧。昏暗的校园里已看不见什么人，一道鲜蓝色的身影骤然闯入这一片静谧的昏暗中，林移不紧不慢爬上一级接一级楼梯，抢在上课铃停下的前一秒跨进教室。
林移下意识走向上周的座位，却在看到座位上陌生的两人时顿了一秒，而后转步走向四组，坐下后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
周日晚上名义上是地理晚自习，但少有学生在意，多是当成数理晚自习，再就是纯粹当成阅读课。
教九班地理的是位资深老教师，这位资深老教师姓张。老张对九班不重视地理的情况深感无奈，只能时不时下来走两圈，企图借此激起学生对地理的敬畏。
效果嘛，一般般。
挨到下课，老张一边背着手叹气一边摇着头走出教室。
余明蹭到林移桌前，叼着一块牛肉干问道：“许漾怎么没来，虽然只有两节晚自习但也不能不上，这是对学习的不虔诚。”顺手将手中的保温桶向前递了递，“尝尝，我妈做的。”
肖有方跟在后面接腔，张口就是胡说八道：“少上一节课高考少考一分，许漾这样下去可怎么考大学。”伸手从保温桶里捞出一块牛肉干，“有好东西怎么不来孝敬我？”
余明撞开他，“你会亏待自己？”
听着两人瞎贫，林移细细啃完手上的牛肉干，才缓缓开口：“今晚学习组织竞赛考试，考到九点半，他现在大概率在奋笔疾书写卷子。”几个教学组的老师最近都在讨论这个事，稍微留心点总会知道。
“我特地带了个保温桶来，牛肉干还是热的好吃，他是只能吃冷的了。”余明略感可惜，摇着头道：“冷的多硬。”
余明将装满牛肉干的保温桶怼到林移面前，“再拿几块，我一会去班里分。”余明在班里耍得开，嘻嘻哈哈分了一大桶牛肉干，为了多分点还得防着时不时从角落里冒出来的肖有方。
在班里分了一圈，余明将余下的装保温桶里全放许漾桌上，不成想身边聚了太多人，你推我我推你不小心将许漾的桌子撞歪，保温桶一个不稳翻身落地，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十几只手手忙脚乱地没接住，桶里的牛肉干全部仰躺在地。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闯祸的几人低着脑袋收拾残局。余明拿着洗净的保温桶，幽幽道：“这下许漾连冷的都吃不上了。”
虽然许漾吃不上牛肉干，但肖有方想搞点事，头埋在桌底偷偷摸摸给许漾发了消息，再抬起头时一张地理卷子飘然落在眼前。
肖有方：“……”是周测卷子，一个寒假不见，万分怀念。
肖有方愤愤将手机藏回书包里，拿起笔先写上姓名，涂上学号，随后一动不动坐着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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