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叫余笙。
他们约定见面的酒吧地理位置太偏了,暮霭地图定位不到。余笙将她手绘的路线图拍了个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
图片拍得比较模糊,用红笔标柱的路线中有交叉的部分,纵横交错,难以辨识。
[我的厌蠢症又犯了]:余笙,你这幅画是速成的吧。
[许我余生]:别污蔑我,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我还特地在地点旁画了它的标志物。
唐澈点开那张模糊的路线图,其中一个区域放大,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未知的东西:底下是个随手画的长方形,线条画的很不流畅,上面伸出许多乱糟糟、弯弯曲曲的线条,四处乱飘。
[我的厌蠢症又犯了]:这画得是什么?倒立的章鱼。
[许我余生]:垃圾桶,谢谢。
[我的厌蠢症又犯了]:那它的触角该怎么解释?
[许我余生]:我画的是垃圾桶散发出来的臭气,是不是很形象?
我的厌蠢症又犯了紧接着发了一串省略号。
唐澈将手机屏幕熄了,嘴角溢一丝苦笑。他扭头看向洛希滢:“洛少,总算找到比你画风更抽象的人了。”
洛希滢单手握紧拳头,轻轻往下一拉:“抽象派的队伍正在不断壮大。 ”
自从在网上刷到路嘉言现身这家酒吧的路透图,余笙每次朋友聚会都会约在这里,来这里的次数多到都可以办个VIP会员了。这条漫漫长路,余笙已经走了几百遍了。
余笙强烈推荐她的路线图:
[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遍了,绝对不会记错的,照着走就行了。]
由于余笙发的那张路线图可看性太低,他们干脆就没拿来做参考。他们在复杂的道路环境中信步闲庭,命中注定般地走错了。
他们误入一段废漆棚道,头顶罩着由生锈的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破旧棚顶,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细碎的光。路面又脏又乱,旁边东倒西歪堆着不少废弃的油漆桶,斑驳结块的漆液糊在地面上,空气中飘着刺鼻的油漆味。
唐澈没留神脚下,“哐当”一声闷响一个油漆桶被踢翻在地,下面有成群的蚂蚁爬了出来。
唐澈下意识地往后仰,被惊到尖叫:“慕容染,快捂住我的眼,我有密集恐惧症啊。”
慕容染赶紧把油漆桶盖上了,那群蚂蚁被重新压回了桶底下。
唐澈惊魂未定,半睁着眼目视前方,前方的沙发上坐有一个清瘦的小少年,旧沙发上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黄色的海绵。从背后能看出来,小少年的坐姿真狂放,硬是将沙发坐出了王座的感觉。
唐澈面色一怔:“前方就是蚂蚁窝的主人吗?他是如何做好在蚂蚁纵横的世界保持气定神闲的?”
路默西看着小少年翘起的二郎腿,若有所思:“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天花板附近有个被砸坏的摄像头,镜头的玻璃被砸得稀碎,电线露在外面。
慕容染指着那个坏了的摄像头,说:“摄像到这里就断了。”
这一带路況错综复杂,容易出现失踪、迷路等情况,因此沿途安装了大量的监控摄像头,而这里成了唯一拍不到的监控死角。
“他为什么要背对着我们坐?不会是什么□□头目吧?”唐澈出了一冷汗。
洛希滢歪着头,眨了眨漂亮的眸子,煞有介事地说:“在这种趾高气昂的小朋友面前要装高冷,不然会被藐视的。”
唐澈主动上前,热情地跟小朋友打招呼,脸上挂着咧到嘴角的笑容:“小朋友好!”
“你挺会套近乎嘛。”小少年不屑道。
“你们几个就是李叔派来的增援?”
小少年轻轻地扫了他们几眼,指着洛希滢和路默西使唤道,“喂,你们两个,快到旁边的巷子里面去偷情。”
他又短又嫩的手指又指向唐澈和慕容染:“你负责在旁边煽风点火,你负责录视频。”
四人组纷纷瞪大了眼睛。
果然被藐视了,被当成了小喽啰?
四人组开始自顾自地低头刷手机,装作没听见。
小少年被激怒了,嗓门扯得大了些:“喂,你们几个是聋了吗?”
李叔找来拍视频的这几个人态度也太恶劣了,听不懂人话。
洛希滢装作不经意目光锁着手机壳,将手机屏幕对准小少男,为了他防止距离远看不见,还将字体放得很大。白色的屏幕上赫然写着——快叫哥哥姐姐。
小男孩:“……”
他撇了撇嘴,十分不情愿地说:“哥哥,姐姐,下午好呀。”
路默西满意地轻叹过后,十分刻意地露出了清萍的学生证。
小男孩态度大转弯,目光灼热地快烧起来:“你们是清萍的?”
路默西悠哉游哉道:“游山玩水,顺便为清萍的招生工作贡献一份力量。”
唐澈弯下腰平视小少年,十分亲切道:“
这么说,是小学弟啊。”
“还不是。”小少年喃喃道。
路默西问:“想进清萍?”
小少年目光坚定道:“清萍是我学业生涯的唯一梦想。为此,我已经将青年大学习开了二倍速全部看完了。”
由于清萍实行一套连贯的培养体系,所以会有年纪这么小的小少年想当他们的学弟并不奇怪。路默西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清萍的入学标准,由于经常有小迷弟打着路默西的名义实行整蛊,导致这类事件频发。在清萍入学的标准中,曲漾加上了提供见义有为的视频这一条,如果提供不出来免去你的入校资格。相比思想道德,分数线这一块则放宽了很多。
小少年压低了声音,仿佛他爸就在旁边:“拍视频这件事我爸并不知情,我是瞒着他偷跑出来的,你们几个出去后千万别到处乱说。”
提醒完之后,小少年又目光灼灼道:“学长学姐们,请教一下,进清萍有什么秘诀吗?”
洛希滢在一旁纠正道:“并非学姐哦,我是不相干人员。”
“脸皮厚就行。”路默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给小少年出谋划策,“给你支个招,你四处疯跑,你爸为了限制你人身自由,用一条绳子把你给拴起来了。你大义灭亲,在申请入校时把他给检举了。”
路默西顿了顿,信手拈来:“若审核人员让你提供证据。你当场与你爸进行个视频通话,举着手机让他们看,当你爸问出逆子,又跑哪去了走。之类的话后立即挂断。”
小少年不确定地试探道:“这招能行吗?”
“之前试过类似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路默西回答。
小少年低着头想了想:“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还是不够保险啊。”
路默西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淡淡地扫过小少年:“你再请个法师在旁边做做法,弄点高深莫测,听不懂的,成功率能翻一倍。”
小少年接着问:“法师去哪里请?”
“我可以帮你。”路默西主动揽下。
路默西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赚钱这套流程已经烂熟于心了,“不过,得先付酬金。”
眼看着局势发展越来越不对,唐澈连忙阻止,劝小少年道:“千万别请这尊大佛,你会被坑得连裤衩子都不剩的。”
小少年张大了嘴,被瞬间吓退:“啊?法师的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慕容染轻笑,醉人的桃花眼半眯着,在一旁安慰道:“实在不行,就多试几次,毕竟刘备都能三顾茅庐,你也能三顾清萍呀。”
唐澈指着手机屏幕上余笙发来来的酒店名字,问道:“小学弟,你知道去这个酒吧怎么走吗?”
小少年自从看到路默西的清萍校牌后就自动给他们加上了一层学长滤镜,说话时带着学弟的温顺纯良:“我帮你们带路吧。”
天色渐渐黑了,暮色一点点漫上来,他们从废漆棚道走出来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余笙。
余笙的脸上挂着一丝焦急的神色,虽然早已将他们四个的照片烙印在脑海里,但亲眼见到这几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又萌生出了一种不敢相认的恍惚。她凑近了些,辨别他们是人是鬼:“新闻里面说你们被抢劫犯劫持了,我是看到报道才过来的。再晚一步,警方就要介入调查了。”
他们的录像画面中断在了监控盲区里,并且在这片无监控区域待的时间超出了正常范围,被值守的人十分敏锐地捕捉到。
“被抢劫犯劫持?这么鬼扯的故事你也信?”唐澈用看单纯稚童的眼神睨了她一眼。
余笙试图挽回些颜面:“将信将疑。”
已经确认唐澈是人后,余笙后退了一步,让视野更开阔了些,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半人高的小少年身上:“你们就在这里欺负小孩?”
路默西没理会她,转头问唐澈:“视频录好了吗?”
“全程录像。”唐澈边说边比了个大拇指为自己点赞。
“见义勇为的视频有了,文案都替你想好了,又是乐于助人的一天,帮学长带路好幸福。”路默西的掌心落到了小少年的肩膀上,给予了他罕见的学长式的照拂”
我们几个可以当你的人证,随时提供口供。”
小少年感激到眼角泛泪,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今天遇到活菩萨了。”
路默西不紧不慢地跳回到余笙刚才那个问题,他挑了挑眉,有些炫耀的成分在:“听见了吗,官方认证的活菩萨。”
余笙在心里计算了下时间,并替他们排除结识小少年按半个小时来算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还是慢上加慢。她越想越不对劲:“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
路默西随便瞎扯个理由搪塞过去:“看你手绘的路线图看得如痴如醉,在监控中断的地方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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