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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广场大屏(下)

七点零八分,距离十分钟的大屏投放结束只剩下短短两分钟,深冬冰凉的晚风卷着广场此起彼伏的喧闹人声,穿梭在层层叠叠围观的路人之间。街边商铺外放的抒情情歌、情侣间的嬉笑打闹、路人举着手机录像的细碎交谈、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响揉杂在一起,喧闹铺满整片开阔广场。寒风掠过裸露的皮肤,带着化不开的冷意,刮得高空巨型LED大屏边角的金属支架微微轻响,也吹乱了人群后方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同样吹乱了顾深刚刚濒临破碎、好不容易重燃一丝光亮的心绪。

方才整整八分钟,他独自站在大屏下方,把整片广场每一条过道、每一处人群聚集的角落反反复复搜寻了无数遍,心底的期盼从浓烈滚烫一点点冷却、崩塌,直到彻底坠入无边的自我否定与绝望。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全盘落空的准备,暗自打定主意,若是这场倾尽两年积蓄、耗费七个多月日夜筹备的告白最终无人赴约,他便立刻搭乘九点半的末班高铁返程,回去之后重新压缩所有开销,挤出课余全部时间兼职打工,攒下下一次奔赴的本钱,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一次认认真真向沈屿赎罪坦白。

可就在所有坚持快要撑不住的刹那,那一声清浅平淡、刻在他骨血里的“顾深”,像一道劈开浓雾的微光,硬生生撕碎笼罩在他周身所有灰暗、失落与自我怀疑。

顾深浑身僵硬地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停滞,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方才紧紧闭起、隔绝所有嘈杂与光亮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堆积了整整七个多月的落寞、惶恐、焦灼、自卑,在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的刹那,瞬间破开一道细碎又明亮的光,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情绪汹涌翻涌,几乎要冲破肋骨,连平稳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眼前这一幕只是自己长久渴求、日夜思念催生出来的虚幻幻觉,只要自己动作稍大、声音稍重,眼前的身影就会如同泡沫一般转瞬消散,再度留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广场与已经结束的大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循着声源飞快抬眼,视线急切地穿透拥挤人潮的缝隙,越过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路人、紧紧相拥说笑的情侣、牵着孩童驻足观望的中年男女、拎着大包购物袋缓缓散步的游客,视线直直落在人群最外围的那道浅灰色身影身上,一瞬不移。

沈屿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一身宽松厚实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面料柔软蓬松,内里还叠穿了一件白色打底长袖,刚好抵御住冬夜刺骨的寒风,宽大的衣摆遮住他清瘦单薄的身形。晚风肆意拂过,掀动卫衣宽大的帽檐,大半截额前柔软的碎发被吹得凌乱散乱,堪堪挡住他半边清淡柔和的眉眼,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流畅的下颌。他一只手随意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另一只手举着没有锁屏的智能手机,屏幕还定格在刚刚远远拍下的大屏画面,深蓝色哑光底色衬着自己安静低垂眉眼的侧脸,清晰完整地停留在相册预览页,街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纤细泛冷白的指节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柔和光晕。

顾深一动不动望着那道自己朝思暮想、期盼了七个多月的身影,心脏一下又一下沉重又急促地撞击胸腔,耳尖甚至隐隐泛起一层薄红。这大半年里,他只能靠着相册里那五张偷偷抓拍的照片、记忆里高三补习的零碎画面想念沈屿,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随意发送,如今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不远的人潮尽头,真实、清晰,触手可及,这份突如其来的圆满,让他一时间茫然无措,连脚步都忘了挪动。

顾深心底清清楚楚记得,沈屿原本根本没有出门的打算。

沈屿素来性子安静内敛,极度厌烦喧嚣拥挤的公共场所,更是抵触被无数陌生人围堵、注视、拍照的场合,尤其是情人节这种全城情侣扎堆、商圈人满为患的特殊日子,平日里若非有必须办理的急事,他连大学校门都很少踏出。傍晚吃完食堂简单的晚餐之后,他便独自回到宿舍,拉开书桌台灯,摊开专业课习题册与整理了一半的错题本,打算安安静静度过这个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夜晚。

同寝室室友嫌宿舍太过沉闷,闲得无聊,收拾外套准备出门逛街,路过沈屿书桌时随口拉扯他一同外出凑热闹,说市中心核心广场有人花重金包下整面巨型LED大屏做公开告白,场面盛大难得一见,整条商业街随处都是鲜花与浪漫装饰,出门走走散心也好。沈屿起初果断摇头拒绝,低头继续演算习题,可室友不停拉扯他的胳膊,软磨硬泡许久,架不住对方再三邀约,才不情不愿地合上习题本,随手抓过衣柜里的灰色卫衣套在身上,跟着室友一同下楼搭乘地铁赶往市中心商圈。

一路乘坐地铁、穿过商业街沿街商铺的过程里,沈屿全程兴致寥寥,大部分时间都低头盯着手机里的习题解析文档,压根没有期待所谓的盛大告白,心底也从未半分联想到顾深。在他的认知里,顾深经过六月那次校门口无人等候的落空之后,应当会彻底放下执念,不再做出这种冲动又耗费巨大代价的荒唐举动。

可当他跟着室友穿过商业街拐角,远远抬头瞥见高空数十米高的巨幕上,循环播放的一张张熟悉侧脸、一张张独属于高三补习密闭书房里的抓拍照片时,整个人当场瞬间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地面牢牢吸附,脚步死死钉在人行道路面上,再也挪不开半步。

身旁同行的室友看清屏幕上少年清晰的五官长相,当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震惊惊呼,连连用力拉扯沈屿的胳膊,一遍又一遍追问屏幕上的人是不是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与好奇,嘴里不停感慨对方大手笔、太过深情。沈屿全程一言不发,没有回应室友任何一句问话,眼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错愕、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混杂着难堪与柔软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丝毫停顿,不顾周边来往路人好奇打量、频频回头张望的目光,径直轻轻甩开室友拉扯自己手臂的手,独自迈开脚步,穿过层层拥挤围观、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人潮,一步一步朝着大屏正下方、顾深独自站立的方向缓慢走过来。沿途人群拥挤,来往路人步履匆匆,时不时有人赶路时撞到他的肩膀,沈屿也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全部牢牢集中在前方那道身着黑色长款羊毛大衣、身形挺拔又格外孤寂的身影身上,周遭所有喧闹、鲜花、霓虹,全都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

隔着数十名看热闹的路人,两人遥遥对视。

广场四周数不清的霓虹灯带、商铺橱窗暖光、大屏残余还未完全消散的柔光全部交织缠绕在一起,明亮柔和的光线完整笼罩住两个人,将彼此的轮廓、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不经意流露的微表情,全部照得一清二楚,无处躲藏,再也无法依靠距离、屏幕、人群遮掩各自心底真实的想法。

周遭所有路人察觉到这场全城瞩目的盛大告白的两位主角终于碰面,议论声瞬间拔高了数个分贝,无数道好奇、八卦、艳羡的视线齐刷刷精准落在二人身上,密密麻麻举在半空的手机镜头纷纷调转拍摄方向,不再对准头顶循环播放汽车广告的大屏,转而全部对准人群中央隔了一段距离对视的他们,细碎连续的快门咔嚓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地在寒风里响起。

顾深率先打破两人之间漫长、凝滞、无声的僵持,嗓音压抑、酝酿、忐忑了整整半年之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细微发颤的语调,漆黑的眼底牢牢锁着远处的沈屿,轻声缓慢地开口:“你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短短一瞬,却藏着无数个深夜失眠的期盼、无数次自我拉扯的忐忑、孤注一掷不计代价的勇气,为了等这一场相见、等这一句回应,他足足煎熬、等待、筹备了七个多月,从蝉鸣聒噪的盛夏,等到风雪漫天的深冬。

沈屿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顾深,随后投向头顶还在循环滚动商业宣传片的巨型屏幕,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一路过来时,大屏上循环往复的五张照片、三行直白坦荡的告白文字,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掺着几分无措、几分难以化解的无奈,语调平淡舒缓,听不出浓烈尖锐的愤怒,也没有半分刻意迎合的温柔,只是直白地道出心底当下最直观的感受:“你疯了。”

周遭喧闹涌动的人潮、此起彼伏不停歇的拍照声响,仿佛在此刻短暂静止,所有杂乱杂音都沦为模糊虚化的背景音,偌大一片广场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彼此之间直白坦诚的对话。

顾深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坦然平静地接受这句评价,轻轻缓慢颔首,眼底一片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或许是。”

为了能堂堂正正、毫无隔阂地站在沈屿面前,为了把藏了整整两年、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歉意与绵长心动完完整整讲出口,这场在外人眼里疯狂、冲动、不计成本的举动,于他自己而言,心甘情愿,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后悔。

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自发围成一圈环形,将两人圈在人群中心,男女老少纷纷举着手机持续录像,低声交头接耳,直白的目光不间断落在沈屿身上。沈屿本就生性内敛敏感,极度畏惧、抵触被一群陌生人围堵注视,无数道混杂着好奇、八卦、赞叹的视线密密麻麻裹住自己,让他浑身浑身紧绷、局促难堪,白皙细腻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下意识微微侧过一点单薄的身子,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视线落点,想要稍微缓解这份扑面而来的窘迫。

顾深仅仅只是一眼,便敏锐捕捉到他局促难堪、浑身不自在的细微小动作,心底瞬间泛起一阵酸涩愧疚,清楚自己这场声势浩大、全城可见的公开告白,终究还是给天性不喜张扬、害怕围观的沈屿,带来了难以回避的难堪与困扰。

他不愿让沈屿继续困在人群中央承受四面八方的打量,不再停留在原地遥遥相望,主动抬起脚,稳稳拨开身前层层围堵、不肯散开的路人,一步一步稳稳朝着沈屿站立的方向走过去。

前行途中,他步伐沉稳,注意力全然放在身前的少年身上,无暇顾及两侧路人,不慎肩膀撞到一位捧着玫瑰的女生,对方吃痛轻呼一声,下意识回头打量冲撞自己的人,看清顾深身上黑色大衣,又瞥见头顶刚刚播放完告白的巨型大屏后,只是短暂停顿两秒,便转头重新看向高空荧幕,没有过多计较,很快重新汇入围观人群之中。

顾深没有分心顾及旁人的反应,所有心神、所有视线全部牢牢放在身前不远处的沈屿身上,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无比漫长,仿佛跨越了两年隔阂、数百公里距离、四季流转的漫长时光,很快,他稳稳走到沈屿面前,两人面对面彻底站定。

顾深身形高挑挺拔,足足高出沈屿小半个头,沈屿想要完整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必须微微抬着下巴,脖颈微微上扬,清冷柔和的视线直直撞进顾深泛红压抑的眼眸里。

冬夜微凉的穿堂冷风从两人中间横穿而过,卷起沈屿卫衣柔软宽松的布料边角,也持续吹得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不停晃动,薄薄一层发丝遮挡住眼底一闪而过、复杂难辨的万千心绪。

顾深缓缓垂落视线,目光稳稳落在沈屿干净清淡的眉眼之间,胸腔里积攒了整整两年、从未找到合适机会好好诉说出口的愧疚在此刻尽数汹涌翻涌,语气郑重、虔诚、沉重,一字一顿认真缓慢地道出那句演练过成千上万次的道歉:“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耗费两万积蓄、筹备七个多月,借着整片城市最耀眼的大屏公之于众,如今又隔着人群,面对面亲口诉说,短短三字之下,藏着年少时偏执莽撞、肆意伤人的过错,藏着六月盛夏千里奔赴却无人等候的落空遗憾,藏着大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日复一日不间断的自我反省与赎罪之心。

沈屿安静、沉默地注视着他,许久没有开口发出任何声音。广场周遭所有人的喧闹、惊叹、起哄、持续不断的快门声响,在此刻仿佛被一层厚重隔绝声响的玻璃彻底分开,变得遥远、模糊、虚化,整片喧嚣广场,只剩下眼前身着黑色长款大衣、眼尾泛着淡淡红意的少年,安静伫立在寒风之中。

顾深早已在心底做好了承受斥责、冷眼、刻意推开的全部心理准备,轻声补充道:“你心里积攒了任何不满、委屈、怨气,都可以直接骂我,无论你说什么,我全部坦然接受,不会有半句辩解、半句反驳。”

沈屿轻轻缓慢地摇了摇头,语调依旧平稳平静,听不出丝毫剧烈起伏的喜怒:“我不骂你。”

顾深顿了顿,心底积攒了无数想问、想说的话语瞬间全部涌到嘴边,刚打算开口询问沈屿这大半年是否有过片刻心软,却被沈屿抢先一步,轻声打断了到了嘴边的所有话语。

沈屿抬眼,视线直直对上他泛红紧绷的双眼,抛出一个最实在、最直击核心、完全出乎顾深预料的问题:“你花了多少钱做这个?”

这个直白务实的问题完全不在顾深提前推演的所有预想之内,他微微一怔,短暂愣神短短一瞬,随即坦然如实作答,没有丝毫隐瞒、半分遮掩:“两万。”

整整两万,是他从小到大逢年过节长辈给予的压岁钱、父母每月按时打来的生活费结余、高中课余辅导低年级学弟学妹的课时酬劳、替高年级学长完成实训报告的额外收入、每个周末顶着盛夏烈日沿街派发传单挣来的微薄薪资,一分一毫慢慢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是他放弃筹划一整年、心心念念想要入手的黑色SUV,心甘情愿舍弃的长远规划;是无数顿缩减三餐、推掉所有社交娱乐、课余不停兼职换来的全部底气。

沈屿低声缓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底掺着一层浓重又清晰的无奈,沉默几秒后,轻轻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话语里没有尖锐刻薄的斥责,没有冰冷刺骨的厌恶,藏在字句之下的,是满心无可奈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连沈屿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心疼。

顾深坦然平静收下这句评价,轻轻低声应声:“我知道。”

他清楚自己性格偏执、执念深重,为了一次平等和解、一次当面赎罪的机会,不惜倾尽全部积蓄,在外人眼里荒唐、冲动、不值一提,可只要能换来和沈屿静下心好好沟通交谈的机会,所有付出,于他而言全部值得,毫无遗憾。

此刻顾深的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积攒半年之久的酸涩、期盼、煎熬全部堆积在眼底,他死死克制,强忍着才没有让压抑许久的眼泪落下来,只是放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紧张又忐忑地静静等待着沈屿接下来的回应,做好了迎接任何结果的准备。

沈屿静静凝视着他,方才眼底裹挟的错愕、难堪、无奈,在清晰看见顾深眼底压抑不住的红意、藏不住的脆弱与孤勇时,一点一点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晰可辨、无法掩藏的心软,原本紧紧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柔和,化开了原本紧绷清冷的眉眼,周身冷淡疏离的气场也不自觉松软下来。

这一丝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被顾深精准完整捕捉,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晃动得更加明显,沉寂许久、濒临熄灭的期盼,重新在心底生出一簇微弱却滚烫的火苗。

一旁围观许久、看清两人之间拉扯又柔软细腻氛围的路人,自发整齐鼓起掌,此起彼伏温热的掌声顺着冬日晚风四散飘开,人群里不断响起响亮直白的起哄声,一声声“在一起”反复回荡、盘旋在整片广场上空,不断冲击着沈屿本就局促不安的心神。

热烈喧闹的起哄声让沈屿耳尖的绯红不断蔓延,一路延伸至脖颈,染上一层浅淡柔和的粉色,他下意识局促地偏开视线,不愿再承受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投来的注视与打量。

顾深敏锐留意到他泛红发烫的耳尖,压抑了整整半年的心绪难得松动几分,轻声开口,带着一点细微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轻声打趣:“你耳朵红了。”

沈屿微微侧过头,避开他温柔注视的目光,淡淡简短丢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真切怒意,只有薄薄一层难以掩饰的窘迫:“闭嘴。”

一句简短简单的反驳,却让顾深压抑、煎熬、忐忑了整整七个多月的心绪骤然松快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露出这七个多月以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毫无伪装的浅浅笑容。眼底还未散尽的淡淡红意依旧清晰可见,可那一点干净真切的笑意,悄悄揉碎了长久以来所有的孤寂、煎熬与自我内耗。

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无声流逝,头顶横跨商圈的巨型LED大屏十分钟投放时长,悄然抵达终点节点。

原本循环播放沈屿照片与告白文案的深蓝色专属画面骤然彻底消失,整块数十米宽的巨幕瞬间无缝切换回日常循环播放的汽车商业宣传广告,妆容精致的女生倚靠在崭新轿车车身旁,标准化、流水线式的商业化宣传画面铺满整片高空,方才独属于他们两人、全城见证的温柔光影、坦诚告白,彻底消散、落幕无踪。

围观的路人看见这场盛大告白正式画上句号,围拢的人群慢慢松散开来,大家三三两两结伴整理随身物品,准备离开商圈各自返程,偶尔还有行走出去几步的行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依旧并肩站在原地寒风里的两人,低声交头接耳议论两句,才缓缓走远。

广场上之前沸腾喧闹的氛围相较之前淡了大半,整片开阔区域难得安静下来,晚风依旧带着刺骨凉意,轻轻拂过两人周身,只剩下零星行人走动、交谈的细碎脚步声,隔绝了之前铺天盖地的围观与起哄。

顾深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大衣内侧口袋里包装完好、提前精心挑选许久的黑色钢笔礼盒,硬质礼盒的轮廓隔着厚实布料清晰可感,他屏住呼吸,压下心底翻涌不息的忐忑与紧张,小心翼翼、轻声缓慢地开口询问,声音因为长久紧绷依旧带着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不能找一处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听我好好把积攒两年的话完整说清楚?”

在心底无数次推演的结局里,他早已做好被直白拒绝、被冷漠推开、被一言不发转身丢下的全部准备,甚至预想过沈屿会直接无视自己,独自转身离开这片广场,留他孤身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屏与未送出的礼物。

可沈屿没有说出冰冷疏离的回绝,没有沉默转身逃避,没有一刀两断、不留余地的冷漠,只是平静淡然地轻轻抬眼看向他,淡淡吐出五个简短清晰的字:“找个地方。”

简简单单一句回应,没有浓烈温柔的表态,没有明确的原谅,没有即刻的和好,却已经是顾深期盼了整整两年、不敢奢求的退让与松动。

顾深紧绷了整整半年、时时刻刻悬在半空的心弦,在听见这五个字的瞬间彻底松弛落地,胸腔里急促剧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巨大的欣喜、酸涩、庆幸交织缠绕,完整裹挟着他全部的心神,眼眶里的酸涩又一次汹涌上来。

他克制住想要上前一步靠近对方的冲动,轻轻低声应声:“好。”

话音缓缓落下,两人并肩站在冰凉刺骨的晚风吹拂之中,一同迈开脚步,朝着广场外侧僻静、人流稀少的商业街小巷走去,准备寻一家灯光柔和、顾客稀少的饮品小店,把藏了整整两年的愧疚、绵长思念、从未更改的心意,一字一句,慢慢完整说给对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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