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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补上那些“第一次”

复合后的第一周,日子软得浸透秋日晒透的棉絮。横亘两人数年的隔阂、拉扯与空落落的缺口,都被这几日细碎温软的相处慢慢熨平。分开的那几年,是刻在青春中段一道久久抚不平的褶皱。

少年时的心动仓促又隐晦,全数收在课桌缝隙、昏暗走廊,还有遥遥相望的余光里。本该属于恋人所有坦荡的温存,当年他们一桩一件都没能拥有。牵手要躲闪来往人群,碰面只能掐着短短课间,压了一整个青春期的喜欢,直到分开那天,也没能好好说出口。

如今失而复得,顾深心底揣着一份执拗又柔软的执念:把所有落空、遗憾、年少不敢奢求的“第一次”,一桩桩补回来,完完整整还给沈屿。

周五深夜,顾深赶最晚一班高铁,凌晨换乘城际大巴,天刚蒙蒙亮,一路辗转奔去沈屿的大学城。前一晚他只简单发了一句“明天去找你”,没有多余铺垫,不刻意煽情,只是一句落地安稳的约定。

沈屿盯着聊天框静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栏反复起落,删光所有欲言又止,最后屏幕里只落下清淡单薄的一个字:好。

深秋把校园整片银杏林浸成温润通透的蜜金。层层叶片挂满枝桠,风一过便簌簌作响,像无数封尘封多年的少年心事,细碎柔软,裹着化不开的浅涩。正午日光褪尽夏末余热,温温软软穿过交错枝桠,在柏油路上铺满地碎金。周遭学生结伴说笑,喧闹落在身后,反倒衬得并肩慢行的两人格外安静,自成一方只容纳彼此的小天地。

沈屿穿宽松米白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手腕。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清淡疏离,只是复合之后,那层常年竖起的防备棱角悄悄软了下去。他不再躲闪回避,慢慢卸下一身伪装,愿意接住顾深递来的每一份温柔。

顾深身侧的手指反复蜷缩、舒展,心底雀跃混着忐忑缠作一团。借着迈步的间隙微微挪身,手背极轻擦过沈屿微凉的手背。

一片微凉细腻的触感撞进心口,顾深微顿。过往数年无数次试探落空的画面猛地翻涌上来——从前他只要靠近半分,沈屿定会侧身躲开。可这一次,身侧人脚步平稳,长睫轻轻颤了颤,肩线绷得安稳,半分后撤躲闪都没有。

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落地。顾深抬掌,小心翼翼将沈屿整只手拢进掌心。沈屿的手比他小一圈,骨节纤细,皮肉单薄,一入秋便常年冰凉,像浸过秋水的玉石,存不住半点暖意。顾深不敢用力攥,只虚虚拢着,温热指腹一遍遍轻蹭他的手背,慢慢渡过去自己的温度。

“你手怎么总这么凉。”顾深压低声线,藏着实打实的心疼。

沈屿目视前方绵延的林荫道,语气淡得没波澜:“天生体质,气血弱,从小到大,秋天手脚都暖不热。”

短短一句话,藏着无人过问的岁岁年年。常年独自住校、独自生活,从来没人留意过他发凉的手脚,更不会有人专门伸手替他取暖。久而久之,他早习惯独自咽下所有细碎的孤单寒凉。

顾深掌心收得更稳,暖意牢牢裹住那片微凉的皮肤:“以后有我。每个秋冬,我都牵着你,换我来暖。”

没有浮夸空洞的誓言,只是一句落在寻常日子里的往后,分量重得戳人心尖。沈屿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快得像秋风拂出来的错觉,他没有应声,只安安静静任由顾深牵着,指尖、手腕没有半分挣扎抗拒。

两人默然并肩往前走,鞋底碾过枯黄落叶,细碎声响绵长不断。风声、人声、叶响全都褪成模糊背景,世界像被隔离开,只剩彼此。一片金黄银杏叶随风旋落,轻轻搭在沈屿柔软的卫衣肩头。顾深微微侧过身,指尖轻得近乎虔诚,浅浅扫过布料,将那片落叶拂落在地。

指腹擦过颈侧肌肤的刹那,温热气息扫过敏感皮肉,沈屿藏在黑发下的耳尖,飞快漫开一层浅绯。

短短一段林荫路走下来,顾深掌心渐渐沁出薄汗。失而复得的心动滚烫汹涌,可数年别离刻在心底的惶恐根深蒂固。就算此刻沈屿安然任由他紧握,他还是忍不住怕——怕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柔只是转瞬泡影,怕片刻过后,两人又变回遥遥相望的距离。

心底翻涌的不安催生出笨拙的小动作。顾深悄悄松了一点交握的力道,对着掌心贴合的缝隙轻轻吹散湿热,等闷意散了些,又立刻重新攥紧,半分不肯松开。

这点藏不住心事的细微举动,尽数被心思通透的沈屿看在眼里。他侧眸望向顾深紧绷抿起的侧脸,语调平缓清淡:“你手心出汗了。”

顾深耳尖瞬间泛红,坦荡得毫无遮掩:“嗯,紧张。”

“紧张什么?”沈屿轻声问,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顾深垂眸望着两只温差分明、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嗓音裹着一层浅哑,装着积攒数年的不安:“怕你甩开我,怕你心里的隔阂还没散,现在愿意顺着我,只是迁就。”

沈屿静静看了他两秒,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笃定清晰:“我不会。”

从你伸手轻轻碰到我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躲开。

顾深眼底骤然亮起细碎光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轻声问:“所以,你是心甘情愿让我牵着,不是勉强?”

“嗯。”

单薄一字落下,彻底抚平顾深心底盘旋不散的焦虑。他眉眼漾开温柔明亮的笑意,十指微微收紧,近乎相扣地牢牢锁住沈屿微凉的手,一路走出整片银杏林,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踏出校园正门,街上车流平缓,沿街小店飘出淡淡的烘焙奶香。顾深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柔和安静的人,语气郑重又温柔,特意加重了话音:“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不用躲旁人目光、光明正大的约会,去哪里全听你的。”

少年时代那些仓促隐秘的碰面根本算不上约会,只有此刻这般坦荡并肩,不必躲闪遮掩,才是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第一场约会。

沈屿垂眼落在相扣的十指上,沉默片刻,轻声作答:“去市中心书城。”

顾深低低笑出声,语气裹着纵容又无奈的宠溺:“别人约会都去影院、小吃街,偏偏你独独偏爱安静的书店。”

沈屿抬眼淡淡扫他一眼,清冷眉眼间带一点浅淡执拗:“不行吗?”

“当然行。”顾深立刻毫无底线地妥协,“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去。”

于他而言,同行之人若是沈屿,无论去往何处,做再平淡无趣的小事,心底都填得满满当当欢喜。

两人拦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最大的综合书城。整栋楼通透明亮,大面积落地窗涌进充足自然光,暖白顶灯铺满每个角落,空气里长久飘着纸张独有的淡墨香,安静舒缓,隔绝了街道所有喧嚣浮躁。一楼摆满畅销小说、文创、教辅,来往人流嘈杂,沈屿进门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抬步走向二楼文学社科区。二楼人少了大半,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游客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顾深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这份独属于沈屿的静谧,视线自始至终黏在沈屿身上,半分舍不得移开。他静静站在身后半步远,目光追着少年穿梭在整齐书架间清瘦的身影,看他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拂过密密麻麻的书脊,指甲剪得短而圆润,衬得一双手愈发白皙纤细好看。顾深心底悄悄软下来,就算这样安安静静站一下午,看沈屿认真挑书,他也绝不会觉得枯燥。

长久直白、毫不掩饰的注视终究被敏感的沈屿察觉。他没有立刻回头,视线依旧落在眼前堆叠的书籍上,语气带一点浅淡无奈:“别总盯着我看。”

顾深低低扬起笑意,嗓音低沉温柔,坦荡直白袒露心底偏爱:“不能看吗?”

“你也去挑两本自己喜欢的。”沈屿微微偏头,余光轻轻掠过后方的顾深。

“没必要特意看书,纸上文字再动人,也比不上站在我眼前的你。”

直白温热的话落在空旷安静的二楼,沈屿耳尖的温度又不受控制往上窜,面上却依旧维持一贯的清冷平淡,假装没听见这句撩人的话,转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架。

沈屿挑书向来细致较真,带着独属于他的严谨耐心。他先后抽出三本装帧截然不同的散文集,每一本都仔细翻看封面简介、逐行读完目录,再翻到开篇默读几段,细细斟酌文风合不合心境。碰到不合心意的,便轻轻蹙起眉,指尖反复摩挲书页边缘犹豫片刻,再小心放回原位,俯身重新抽取新的书本,整套取舍循环往复,半点不急躁敷衍。

顾深就静静立在原地等候,不催促、不打扰,眼底盛满浓稠柔软的偏爱,默默望着沈屿专注认真的侧影。几番筛选斟酌后,沈屿最终选了四本心仪的书:两本治愈散文、一本小众文艺诗集、一本短篇文学合集,样样贴合他安静内敛的清冷性子。

他怀里稳稳抱着四本书,转身走向不远处收银台,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落在单薄肩头,勾勒出柔和清瘦的轮廓。走到台前,沈屿伸手从工装裤口袋摸出钱包——一只极简黑色短款皮夹,陪了他四年,边角常年摩挲泛白起毛,边缘翘着细碎皮边,陈旧却打理得干干净净,是沈屿舍不得换掉的旧物。多年独来独往刻进骨子里,凡事习惯自给自足,很少心安理得收下旁人馈赠,大小开销向来自己承担。

他熟练打开夹层准备扫码付款,动作落下前一秒,一只骨节分明、温热修长的手抢先递出黑色银行卡,稳稳送到收银员面前。

“我自己付就可以。”沈屿抬眸看向身侧顾深,语气平稳,带着一丝坚持。

顾深微微俯身,半边身子凑近他耳畔,刻意压低声,温柔里藏着不容退让的执拗:“算我送你的礼物。”

“不用这么麻烦。”

顾深直视他清澈干净的双眼,眼底恳切认真,一字一句说清心底所想:“少年的时候,我有无数书、小零食、小东西想送给你,全都被距离、隔阂困住,没能送到你手上。现在我想一点点把当年亏欠你的心意,全部补给你。”

沈屿静静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执念与滚烫温柔,心底僵持抗拒慢慢软化,缓缓松开捏着钱包的手指,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放得柔软:“那谢谢你。”

顾深眉眼瞬间弯起,眼底漾开明媚笑意,利落刷卡结账,伸手接过店员装好书本的帆布手提袋,单手拎在身侧,安静站着等沈屿动身。沈屿却没有抬脚离开,立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布袋上。顾深敏锐察觉到他停驻,微微低头轻声问:“怎么了?还有想要的书?”

“袋子给我拿吧,不用你一直拎着。”沈屿主动伸出手,骨子里习惯独立,不愿事事都让顾深包揽操劳。

顾深没有过多推辞,立刻把轻便布袋递到他手里。他向来尊重沈屿骨子里独有的要强与独立,从不会自作主张包揽所有琐事,强行剥夺他自主做事的机会。

两人并肩踏出书店玻璃门,午后街道的烟火气温和绵长,徐徐微风裹着街边奶茶店清甜果香。人行道上行人步履舒缓,有老人牵着温顺金毛缓步散步,年轻家长推着婴儿车低声闲谈,临街商铺循环播放轻柔舒缓的纯音乐,人间烟火平淡又治愈。

顾深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轻声唤他:“沈屿。”

“嗯?”沈屿闻声转头,眉眼清浅柔和。

秋风轻轻撩起两人额前碎发,顾深目光牢牢锁在沈屿澄澈透亮的眼眸里,喉结轻轻滚动,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地开口:“我喜欢你。”

重逢初见、确定复合那天,他都说过这句告白,可今天他只想在这般平和安稳、浸满市井温柔的街头,抛开所有仓促慌乱,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再说一次。

沈屿眼底漾开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轻声回应:“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多说几遍。”顾深执拗凝着他,眼底盛着绵长热忱,“往后每一天,我都想认认真真告诉你这句话。”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短暂安静,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十几步路程里只剩秋风流淌的轻响。就在顾深静静沉溺在这份柔软沉寂中时,身侧飘来一道轻得快要被秋风吹散的软糯嗓音。

“我也是。”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进顾深耳里,瞬间在胸腔掀起汹涌滚烫的波澜。顾深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直直看向沈屿。沈屿话音刚落便装作若无其事,抬脚继续往前走,刻意避开他灼热直白的视线;走出两步,察觉身后没有跟上的脚步声,才不情愿地缓缓停下,微微侧过一点脑袋回头,语气裹着一层别扭羞赧:“别看了。”

顾深静静立在原地,嘴角扬得老高,双手随意插进黑色外套裤兜,身形挺拔舒展,语气难得放软,带几分示弱似的轻软撒娇:“再说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暖融融的秋日阳光铺满顾深少年气十足的眉眼,眼底执拗又真诚,一瞬不瞬望着自己,沈屿心底所有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淡坚硬尽数崩塌。

他微微垂落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羞意与心动,音量压得极低,小声重复一遍:“我喜欢你。”

声音细碎软糯,清晰完整落进顾深耳中,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屿两只耳朵彻底红透,浓烈绯色从耳尖一路向下晕染,漫到白皙细腻的脖颈,青涩动人,藏不住半分汹涌悸动。

顾深站在原地不动,胸腔被极致滚烫充盈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一层薄薄红意迅速氤氲眼底,连眼尾都染上浅淡潮湿。

沈屿清晰捕捉到他泛红湿润的眼尾,无奈又心软地开口:“怎么又红眼眶?”

久别重逢那晚、两人正式说开复合那天,顾深都克制不住情绪红了眼,如今不过一句迟来多年的双向告白,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动容。

顾深抬起手背,轻轻蹭了蹭眼角,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动容:“我没哭。”

“眼睛都明显红透了。”沈屿平静拆穿他。

“是外面风吹的。”顾深随口找了个单薄借口。

沈屿淡淡摇了摇头,平静戳破谎言:“今天午后风很轻,根本吹不红眼眶。”

顾深再也找不到掩饰的说辞,嗓音裹着一丝浅哑,坦然吐露心底汹涌的动容:“就是感动。感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们还能重逢;感动藏了我整个青春的心意,终于得到你的回应;从前所有煎熬漫长的等待、独自思念的日夜,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值得。”

沈屿安静伫立望着他,没有多言,眼底盛满包容温柔。顾深抬手擦干净眼角细微湿意,重新扬起明媚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走吧,我们去附近小店吃点东西。”

沈屿轻轻颔首,抬步走在前半步,顾深紧随其后,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泛红未褪的耳尖,一路不曾移开。

那抹浅绯整整跟着沈屿一整天,半点没有褪去。午饭坐在沿街小店靠窗的餐桌,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铺满桌面,沈屿垂眸安静低头吃饭,柔和侧脸线条干净清软,发丝遮挡下,泛红的耳尖若隐若现;饭后沿街散步,秋风偶尔撩开额前碎发,那处青涩泛红一览无余;傍晚慢慢走回沈屿宿舍楼下,天色彻底暗下,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光铺满地砖,脖颈残留的淡淡红意依旧清晰。

顾深一整天频频侧目,贪恋地反复望着那处藏不住心事的绯红,终于被沈屿抓个正着。沈屿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语气满是无可奈何:“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的耳朵看?”

顾深眸光柔软澄澈,直白又认真地由衷夸赞:“你耳朵一红特别好看,心里藏着什么心动,全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一点藏不住。”

沈屿耳尖红意又浓重几分,刻意别开视线,低声嘟囔一句:“闭嘴。”

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只剩掩饰不住的浓烈羞赧。

顾深上前半步,主动拉近两人距离,嗓音低缓缱绻,轻轻戳破埋藏多年、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少年秘密:“我很早之前就发现你容易耳尖发红,还是高中的时候,我只要稍微凑近跟你说话,你的耳朵立马就泛一层红。”

这是独属于顾深一人珍藏许多年的隐秘心思。少年时代他看得分明,这个外表清冷疏离、对外人永远冷淡克制的少年,所有藏在心底的心动与羞涩,都会毫无保留显现在小小的耳尖,根本藏不住。

沈屿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说话语速不自觉加快,心底慌乱,下意识想岔开话题:“别说这个了。”

尘封多年、从未对外袒露的青涩暗恋心事,被顾深直白戳穿,汹涌羞意瞬间席卷全身,手足无措。

顾深眼底笑意愈发浓重,步步温柔追问,笃定撕开他嘴硬的伪装:“那时候你就已经喜欢我了,对不对?从来都不是我单方面一厢情愿的追逐。”

沈屿垂落长长的睫毛,浓密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掩去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嘴硬低声否认:“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清楚,这番说辞说服不了任何人。

顾深笃定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了然的温柔:“你骗人。”

沈屿没有再开口反驳,傍晚安静的晚风轻轻吹动两人额前发丝,周遭陷入一段温柔沉寂。

他确实在说谎。

早在多年蝉鸣聒噪、闷热难熬的盛夏课堂,早在顾深主动递来干净纸巾、耐下心一点点帮他梳理难解数学题的少年时代,心底深处就悄悄滋生出柔软绵长的喜欢。只是当年的自己太过胆怯内敛,满身别扭倔强的自尊心,不敢袒露半分滚烫心意,只能把满腔汹涌心动小心翼翼藏了一年又一年,藏过仓促别离,藏过数年遥遥无期的漫长等待。

从前所有空缺遗憾的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牵手、光明正大的约会、坦坦荡荡双向奔赴的告白,那些当年被胆怯、距离、误会硬生生剥夺的温柔瞬间,如今身边稳稳站着顾深。往后漫长岁岁年年,他们还有大把充足时光,一点一点,尽数补齐。

宿舍楼下路灯投下大片暖融融柔光,两人重新自然牵起彼此的手,微凉与温热紧紧相融。秋风吹过,裹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独有的安稳、圆满,还有迟来许久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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