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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一个吻

七月的盛夏是浸在热浪里的,浓稠、安静、铺天盖地。

整座大学城被暴晒一整个白昼,空气里浮动着被晒得发烫的柏油味、绿植蒸腾的青草气,还有永不停歇的蝉鸣。蝉声层层叠叠堆在树梢,从清晨聒噪到日暮,把所有细碎安静的缝隙全部填满,像少年心事,藏不住、压不下,绵延了整整数年。

距离他们彻底和好、把那些迟到的“第一次”一一补齐,已经过去一段温软安稳的时日。

牵手不再躲闪,约会不必躲藏,告白坦荡热烈,曾经横亘在青春里的晦暗褶皱,被日复一日的细碎温柔慢慢熨帖平整。

唯独还有一件事,是顾深压在心底、迟迟没有仓促触碰的念想。

少年时的喜欢太潦草、太怯懦、太身不由己。

课桌相隔半米,走廊遥遥相望,课间短暂擦肩,他们拥有一整个青春期绵长汹涌的心动,却连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近都不敢奢求。

拥抱没有,亲吻更无从谈起。

那些旁人稀松平常的恋人温存,是他们被误会、距离、倔强生生剥夺的空缺。

所以复合之后,顾深始终执拗又虔诚地想着补全。

补牵手,补约会,补告白,补所有年少不敢、不能、来不及的一切。

包括这一场迟来好几年的、独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吻。

为了这份郑重,他在沈屿学校周边的老小区,租下了一间二楼的一室一厅。

房子不算新,是最普通的居民户型,不大,却格外安静。远离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喧闹,避开熟人偶遇的局促,推开窗就是整片校园操场,能看见跑道、看台、成片梧桐,看得见沈屿日复一日生活的方寸天地。

这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被打扰的小天地。

租下来的三天里,顾深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耗在这里。

旧墙面被细细擦拭干净,残留的旧家具全部清空,地板一遍遍拖洗晾晒,连墙角细微的灰尘、窗沿积下的薄垢,都被他一点点清理妥当。他不喜欢将就,尤其不允许让沈屿待在任何粗糙敷衍的环境里。

年少时没能给的安稳,现在他想尽数补上。

床品是精心挑的浅灰纯棉床单,触感柔软透气,适配盛夏燥热天气,纯白夏被叠得棱角规整,平铺在床头,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衣柜被他腾出最大的一半空间,专门留给沈屿。

他悄悄记下沈屿所有穿衣尺码,趁空闲添置了几件柔软舒适的换洗衣物,一一挂进衣柜,衣架间距均匀,整齐得像被精心规整过的心事。

客厅换了柔软的蓝色布艺沙发,不张扬、不刺眼,温柔得恰到好处。原木茶几角落摆着一盆长势舒展的绿萝,翠色枝叶垂落,给单调的房间添了鲜活的暖意。两盏暖黄小灯分别落在客厅与卧室,冷调的房间瞬间被揉出温柔朦胧的底色。

顾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徐徐晃动的树影,心底安静落地。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多精致昂贵的房子,只是一个可以让沈屿彻底放松、卸下所有防备的角落。

在这里,不用掐着门禁匆匆告别,不用躲闪路人探究的目光,不用压抑心底汹涌的喜欢。

可以光明正大停留、相处、温存,可以把亏欠数年的温柔,慢慢、细细、全部补给对方。

傍晚日头稍稍西斜,热浪褪去几分灼人的烈度。

顾深提前守在沈屿宿舍楼楼下。

盛夏晚风依旧发烫,吹在皮肤上带着黏腻的温热,宿舍楼进出的学生步履匆匆,手里抱着书本、水杯,裹挟着独属于校园的鲜活气息。

沈屿走出来的时候,自带一身清冷干净的气质。

简单的浅灰短袖、黑色短裤,身形清瘦挺拔,脖颈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细碎的黑发被热气蒸出一层薄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清淡疏离,却在看见顾深的那一刻,悄悄软下了所有棱角。

他早已习惯顾深日复一日的奔赴与等候,自然而然走到人身侧,任由对方温热的掌心覆上来,牢牢裹住他常年偏凉的手。

“去哪?”沈屿轻声问,语调平淡,没有过多好奇,却全然信任。

“带你去个地方。”顾深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细腻的指节,声音压得温柔,“提前给你准备的。”

两人并肩穿过校园林荫道,梧桐枝叶交错,筛下斑驳零碎的光影,落在肩头、发顶、交握的手背上,晃出细碎温柔的光斑。

路上偶尔有结伴说笑的同学擦肩而过,目光淡淡扫过他们相扣的十指,没有人诧异,没有人窥探。

这是他们年少时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坦荡。

不必躲藏,不必收敛,不必假装疏离。

可以光明正大牵手,明目张胆偏爱,大大方方属于彼此。

短短十分钟路程,走完的是寻常路途,也是数年遥遥相望的遗憾。

顾深掏出钥匙,轻轻拧开公寓门锁。

轻微的咔哒一声,隔绝了外界所有蝉鸣与喧闹。

玄关干净整洁,浅灰地垫柔软防滑,门口摆着一双全新的白色拖鞋,尺码是精准贴合沈屿脚型的尺寸。

沈屿弯腰换鞋,脚掌落进柔软鞋面的瞬间,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细微、细碎、不易察觉,却清晰落地。

他抬眼望向屋内。

一室一厅的格局开阔通透,暖黄灯光柔和洒落,墙面干净素白,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处处整洁妥帖,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用心。客厅沙发柔软松弛,茶几绿萝生机盎然,落地窗视野开阔,一抬眼就是整片暮色渐沉的校园。

安静、温柔、踏实。

是独属于他们的、安稳的方寸天地。

沈屿松开顾深的手,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缝漫进来,带着傍晚独有的微凉,轻轻吹动他额前碎发。楼下操场依旧热闹,零星有人慢跑散步,模糊的人声远远飘上来,隔着一层玻璃,温柔又遥远。

他安静伫立片刻,终于侧过头,看向身侧静静望着他的顾深,语气清淡:“你租的这里?”

“嗯。”顾深应声,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清瘦柔和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月租多少。”沈屿问得认真。

他从不习惯无端接受旁人的付出,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自给自足,独立惯了,也拘谨惯了。顾深为他耗费的时间、精力、金钱,他全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总有浅浅的别扭与不安。

顾深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又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纵容:“不重要。”

沈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之前校门口的大屏,现在又专门租房。你从来都不考虑成本。”

他太清楚顾深的心意。

那些轰轰烈烈的告白、小心翼翼的布置、不计代价的奔赴,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浪漫,是数年亏欠、数年思念、数年隐忍,终于得以释怀的补偿。

顾深上前半步,微微凑近他,温热气息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嗓音低沉缱绻,坦诚得毫无保留:“追你这件事,从来不用算成本。”

“年少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隔着人群、隔着距离、隔着误会,遥遥相望。”

“现在我能靠近你了,能光明正大对你好了,我想把所有来不及的、亏欠的、遗憾的,一点点全部补上。心甘情愿,没有半点勉强。”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轻缓、真诚、滚烫。

沈屿耳尖的绯红瞬间蔓延开来,浅浅薄薄,藏在黑发之下,却被顾深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再争辩,默默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的温柔比客厅更甚。

浅灰床单平整无褶,纯白被褥干净柔软,衣柜一半的空间全部为他空置,挂着崭新的衣物,空气里萦绕着清淡干净的洗衣液香气,是顾深特意挑选的、最贴合沈屿喜好的温和味道。

简单、干净、安心。

是从未有人为他精心布置过的温柔。

从前常年独居住校,凡事自给自足,无人顾及他的冷暖,无人在意他的喜好,无人愿意为他花尽心思打磨细碎日常。

只有顾深。

只有顾深把他所有不起眼的喜好、所有沉默的孤单、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期待,一一记在心底,慢慢兑现成温柔的现实。

盛夏正午的热浪太过汹涌,两人一路步行过来,身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黏腻汗意。

沈屿后背的短袖布料微微浸湿,浅浅贴在单薄清瘦的脊背,脖颈、下颌缀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透着燥热过后的温润慵懒。

顾深看着他微湿的发额,心底泛起细碎的心疼,轻声开口:“太热了,去冲个澡吧,凉快一点。”

沈屿回过神,轻轻点头,随即想起自己没有随身换洗衣物,抬眼看向顾深,眼神清淡:“有没有干净衣服。”

“给你准备好了。”

顾深抬手拉开衣柜最外侧的抽屉,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白色纯棉短袖。

是他自己常穿的款式,干净柔软,提前经过多次清洗晾晒,没有陌生的新布料味,只剩清淡皂香,还有属于顾深独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先穿我的,宽松透气,适合晚上。”

沈屿伸手接过布料柔软的T恤,指尖触碰到平整干净的衣料,心底那点浅浅的拘谨慢慢化开。

他抱着衣服,转身走进浴室,轻轻带上磨砂玻璃门。

下一秒,淅淅沥沥的水声缓缓响起,温柔绵长,填满了整间安静的公寓。

水汽漫开,温热湿润,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蝉鸣。

顾深独自坐在蓝色沙发上,脊背微微挺直,周身却慢慢松弛下来,唯独心跳失控般加速,一下、一下,重重撞在胸腔骨上,清晰得无处可藏。

客厅暖黄灯光柔和洒落,室内安静得过分,唯有浴室里绵长不停的水流声,轻轻绕在耳畔,反反复复。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太阳穴。

明明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沐浴,却让他心绪纷乱,心神不宁。

他太克制了。

克制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克制了数年别离的思念,克制了复合之后无数次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

他始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太过急切,惊扰了好不容易回头的沈屿,生怕自己的莽撞,碾碎这份迟来的安稳。

可克制不代表无感。

隔着一扇薄薄的玻璃门,知道喜欢的人就在咫尺之内,温热水汽氤氲,独处密闭空间,心底蛰伏多年的悸动,早已悄悄翻涌成潮。

顾深的目光牢牢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分毫未曾移开。

暖黄灯光从门缝缓缓溢出,朦胧温柔,雾面玻璃映出浴室里清瘦模糊的人影,轮廓浅浅晃动,看不真切,却足够撩动人的心弦。

无数细碎画面在脑海里悄然翻涌。

沈屿微凉的手腕、泛红的耳尖、温柔低垂的眼睫、害羞时躲闪的眼神、安静温柔的侧脸、软糯单薄的应声。

所有藏在青春缝隙里的心动碎片,在此刻尽数复苏,滚烫得让人手足无措。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冷静,慢慢来,不要急,不要逼迫,给足沈屿足够的安稳与松弛。

可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掌心悄然覆上一层薄热。

等待的每一秒,都缓慢又煎熬,盛满了少年独有的、干净又汹涌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绵长的水流声骤然停下。

世界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紧接着是浴帘轻拉的细碎声响,布料摩擦的轻浅动静,清晰入耳。

顾深下意识攥紧了身下柔软的沙发垫,指节微微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

呼吸轻轻放轻,心底所有克制的情绪,全部悬在半空,轻轻颤动。

几秒之后,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屿缓步走了出来。

水汽裹挟着温热湿润的气息一同漫出,落在客厅微凉的空气里,揉出温柔暧昧的温差。

他的黑发完全湿透,发丝柔软贴伏在额前、鬓角、颈后,一缕一缕,缀满晶莹透亮的水珠。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条缓缓滑落,划过纤细脖颈,坠进凸起的锁骨凹陷,积起小小的一汪水光,再顺着肩线缓缓隐没。

脸上残留着沐浴过后的温热潮红,淡淡的,浅浅的,覆在清冷白皙的皮肤上,冲淡了平日里疏离的冷感,添了几分青涩柔软的烟火气。

身上套着顾深那件宽大的白色短袖。

尺码对他而言过分偏大,松松垮垮罩在清瘦单薄的身上,肩线塌陷,领口宽大,堪堪滑落肩头,露出大片冷白细腻的脖颈与锁骨。袖管冗长,完全盖住他纤细的手掌,只露出一点指尖的弧度,空荡荡垂着,衬得他身形愈发清薄、柔软。

灯光温柔落在他身上,冷白皮肤在暖光里泛着细腻通透的瓷感,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唇瓣被温水浸润过后,褪去了往日的浅淡偏白,染上水润的粉,柔软、饱满、温顺,安静抿着,带着刚沐浴完的慵懒青涩。

整个人像被盛夏晚风、温热水汽、温柔灯光一同揉过,褪去所有坚硬防备,只剩全然松弛的柔软,安静又乖巧。

顾深抬眼望去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

胸腔骤然一空,呼吸骤然停滞,所有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所有反复叮嘱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崩塌。

他见过沈屿清冷疏离的样子,见过安静沉默的样子,见过温柔浅笑的样子,见过羞赧泛红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这般、全然卸下所有铠甲、柔软温顺、干净澄澈的模样。

心动铺天盖地,席卷四肢百骸,滚烫得让人无从躲闪。

沈屿察觉到他过于直白滚烫的视线,耳尖瞬间再次泛红,温热的羞赧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轻轻偏过头,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过于宽大滑落的领口,声音轻软:“一直看我做什么。”

语调清淡,却藏不住一丝浅浅的慌乱。

顾深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一步步走向沈屿。

身高差温柔落定,他微微垂眸,就能完整笼罩住身前清瘦的少年。

两人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近到可以清晰看见对方纤长颤动的眼睫,看见眼底细碎晃动的光影,看见呼吸起落的细微弧度。

一滴残留的水珠从沈屿发梢轻轻坠落,精准落在顾深抬起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轻轻炸开,像一根细小的引线,瞬间点燃了顾深隐忍数年的所有心动。

他垂着眼,目光牢牢锁在沈屿水润柔软的唇瓣上,眼底盛满浓稠滚烫的温柔与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年式的紧张。

时隔数年,无数次描摹、无数次幻想、无数次隐忍克制,此刻终于近在咫尺。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克制的颤意,一字一顿,认真问询:

“沈屿,我可以亲你吗?”

没有强势逼迫,没有肆意妄为,只有极致的尊重、极致的珍视、极致的小心翼翼。

沈屿整个人轻轻一震。

长睫急促颤动两下,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顾深。

少年眉眼挺拔温柔,眼底漆黑澄澈,里面清清楚楚、完完整整映着他的模样,滚烫、真诚、专注,盛满了数年如一的偏爱与执念。

窗外蝉鸣依旧喧嚣,屋内安静得只剩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

温热的晚风从窗缝漫进来,轻轻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空气里浮动着水汽、皂香与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暧昧绵长,温柔缱绻。

沈屿沉默两秒,心底所有的拘谨、羞涩、忐忑,最终尽数化作柔软的妥协。

他轻轻合上颤动的眼睫,微微仰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应答:

“嗯。”

一字落定。

顾深缓缓俯身,低头,轻轻覆上他的唇。

初触的瞬间,轻得像柳絮落湖面,像晚风拂眉眼,温柔得近乎虚无。

顾深不敢有半分力道,生怕重一点就惊扰了眼前人,生怕打碎这份迟来数年的温存。

沈屿的唇瓣微凉、软糯、细腻,是和他清冷外表截然不同的温顺触感。

柔软、干净、清甜。

是顾深幻想了无数个日夜、描摹了无数个年岁的触感。

数年遥遥相望,数年隐忍克制,数年思念拉扯,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沈屿没有躲闪,没有后退,温顺地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轻轻抵在顾深的下颌处,细微的痒意层层漫开。

单薄的身体微微绷紧,是青涩无措的羞赧,却全然交付信任,安静承接这份迟到的温柔。

顾深悬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他纤细单薄的腰侧。

隔着一层柔软宽大的T恤,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温热细腻的肌肤,感受到少年轻微僵硬的腰线,感受到他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慌乱与柔软。

吻很浅、很轻,却很久。

没有激烈的纠缠,没有仓促的潦草,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细水长流的缱绻。

把年少不敢的小心翼翼、别离数年的牵挂惦念、复合之后的珍惜安稳,全部轻轻融进这一个安静的吻里。

空气温热凝滞,呼吸慢慢交缠,心跳同频共振。

窗外蝉声遥远模糊,世间万物尽数褪色虚化,整片天地,只剩他们两人。

许久,顾深才缓缓后退少许。

额头轻轻抵着沈屿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彼此的眉眼、唇瓣、脸颊。

两人都轻轻喘着气,胸腔微微起伏,眼底盛着未散的温热悸动。

没有人说话。

极致安静的氛围里,所有情绪都无需言说。

心动、圆满、温柔、酸涩、庆幸,层层叠叠,尽数沉淀在两两相望的眼底。

良久,沈屿才慢慢睁开眼,长睫微湿,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朦胧。

他轻轻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耳尖、脖颈、下颌尽数染满浓烈绯红,一路蔓延至白皙细腻的锁骨,青涩得要命,却动人得无可替代。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宽大T恤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沉默半晌,才抬眼看向顾深,声音带着未平的微哑与浅浅羞恼:

“你故意的。”

不是质问,是软乎乎的、带着别扭纵容的嗔怪。

顾深眼底漾开温柔绵长的笑意,漆黑眼眸盛满细碎光亮,坦然至极:

“嗯,故意的。”

沈屿抬眸看他,眉眼青涩泛红:“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的。”

顾深望着他泛红的眉眼,嗓音温柔缱绻,坦诚所有隐秘心事,半点不遮掩:

“从你走进浴室,我听见水声的那一刻。”

从你踏入这间属于我们的小屋开始。

从你卸下所有防备开始。

从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喜欢你开始。

沈屿耳尖红意彻底熟透,低下头,小声嘟囔:“流氓。”

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只剩藏不住的、甜甜的纵容与欢喜。

顾深笑意更深,轻声哄他:“你骂我也没用。”

“我早就想这么亲你了。”

想了整整一个青春。

沈屿伸手轻轻抵在他温热的胸口,微微用力把人推开,假装疏离,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道极浅、极淡的弧度,藏不住满心泛滥的欢喜。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客厅,瘫坐在柔软的蓝色沙发上,后背轻轻倚靠靠背,微微合上双眼。

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肩头,水珠断断续续滚落,滴在沙发布料上,晕开浅浅的深色水痕。

整个人慵懒、温顺、青涩,全然放松。

顾深紧随其后,在他身侧轻轻坐下。

两人肩臂相贴,温热体温相互交融,距离近得密不可分。

客厅依旧安静,电视黑屏沉寂,没有杂音,没有喧闹,只有窗外延绵不绝的盛夏蝉鸣,岁岁年年,一如他们从未中断的心动。

沈屿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侧脸被暖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线条干净清软。

顾深侧头静静看着他,目光贪恋、温柔、绵长,舍不得移开分毫。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上沈屿潮湿的黑发,动作轻缓至极,一点点梳理打结凌乱的发丝,温柔得不像话。

指腹偶尔蹭过他微凉的耳尖,每一次触碰,都能清晰看见那片绯红悄悄加深,像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租这里,就是为了这些吗?”沈屿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缓慵懒,混在晚风里。

顾深指尖微顿,低头望着他柔和的侧脸,语气认真又温柔:

“不止。”

“是为了所有以后。”

“以后每一个不用赶门禁的夜晚,每一个无人打扰的傍晚,每一段可以安心相拥的时光。”

“年少欠你的所有独处、所有温存、所有光明正大的恋人日常,我都想在这里,一点点、全部补齐。”

说完,他起身拿来白色吹风机,插上电源,调至最柔和的暖风档位。

一手轻轻托住沈屿的后脑,一手举着吹风机,热风温柔拂过潮湿的黑发。

他耐心细致,一缕一缕吹干,指腹穿梭在柔软发丝之间,动作轻柔舒缓,极尽温柔。

热风裹挟着清甜的水汽与皂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暧昧温柔,绵长安稳。

沈屿始终闭着眼,乖乖靠着沙发,全然交付所有信任,任由他温柔打理。

所有常年独处的孤单、无人过问的寒凉、小心翼翼的防备,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原来被人认认真真放在心上、被人细致温柔偏爱、被人小心翼翼珍视,是这样安稳温热的感觉。

吹风机嗡鸣声缓缓停下。

顾深放下机器,指尖最后轻轻顺过他柔软干燥的黑发,眼底温柔盛满,落满整片盛夏。

沈屿缓缓睁开眼,澄澈的眼眸亮亮的,映着暖黄灯光,也映着身前满眼是他的顾深。

晚风从窗缝徐徐漫入,吹动两人的发丝,蝉鸣温柔遥远,屋内暖意融融。

顾深微微俯身,再次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揽住他单薄的肩背,温柔用力,将人轻轻拥进怀里。

沈屿没有丝毫抗拒,温顺地低头,将额头抵在他温热踏实的肩头,呼吸间全是安心干净的气息。

这个落在盛夏晚风里的吻。

是他们迟来数年的第一个。

是补全青春所有空缺的、最温柔的圆满。

年少隐秘潦草的心动终有归处,岁岁遥遥相望的思念终有回响。

往后盛夏漫长,晚风温柔,朝夕相伴,岁岁无憾。

所有遗憾,尽数补齐。

所有温柔,只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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