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瑄瞬间心念电转，是了，方才那些追星女们都叫他陆不直，那或许是他的艺名？
她心底七上八下，人在低谷时，往往并不想遇到春风得意的旧相识。
何况，她当年就被整蛊过，现在二人的身份地位更是天上地下。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别被对方认出来。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陆思桉蹙眉，不动声色地将口罩拉上了。
他侧身得更厉害了，将脸完全朝向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她，对她很戒备。
姜瑄猜对方依旧在怀疑她是否是他的私生。不过，知道对方是陆思桉后，关于手机的事她就不知如何启齿了。
那年愚人节整蛊后，她后来也在学校里碰到过陆思桉。
高大的少年明明在人群中是张扬又时常弯着笑眼的，眉间有青涩的桀骜，甚是意气飞扬，但一看见她一张脸便完全冷下来，好似她其实是制冷剂。
四目相视后少年很快撇头，彷佛对她避之不及，那种微妙感曾令姜瑄很困惑，但她没有时间想太多，只单纯认定是自己气场不好，容易惹对方厌。
何况，他只是跟她毫无交集的学弟。
此情此景，姜瑄决定放弃提手机的事，权当今晚倒霉，反正她已经倒霉很久了，也不差这一茬。
然而，就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了：“你方才说，你手机被踩碎了？”
陆思桉说话时全程没看她的脸，显得有些冷傲。
姜瑄猜，这也许是他的职业习惯，他的周身充斥着各种试图在他酒店里安针孔摄像头的人，所以他比普通人更擅长提防。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现在还没有认出她来。他在娱乐圈里见过那么多美女，像她这种宅女自然留不下印象。
她不想跟他过度牵扯，便说：“碎是碎了，但……算了，当我倒霉吧。”
孰料，这一句，反而令那侧的陆思桉起疑了——大费周章地拦住他，临到头却又算了。他冷笑了声：“靠大哭一场把我骗到这儿，说吧，你什么目的？”
姜瑄一愣，下意识道：“你什么意思？”
她隐隐注意到，陆思桉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她姜黄色的外套上流连。
“来都来了，不如图穷匕见吧，何必藏着掖着？”
陆思桉又说。
看来，对方依旧将她当成了某个曾与他交手的私生了。
下一刻，陆思桉的手机响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接了电话。他戴着耳机，但不知何故竟然漏音了，姜瑄隐隐约约听见里头传来了声音。
“亲爱的陆baby，你现在在哪？在洗澡吗？”
是一道如在耳边的极其阴森愉悦的女声。
陆思桉脸色一变：“又是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粉丝呀。你干嘛这么杯弓蛇影，你语气那么凶，我可是很容易碎掉的~”
“听着，我翻过很多回你酒店的垃圾桶，里面居然没有一次有安全套，原来你真的不□□啊？对了，我还在你的床头和浴缸周围安了摄像头，有几次你发现了，还有一次你没有。嘻嘻，你猜我会不会把那些视频发出去？”
“哦，忘了说，我还在你的饮水机里下过药，你猜是迷药还是毒品？但那天你居然没住，害我第二天又偷偷摸进去把水倒了，不然哪个倒霉催的保洁喝了，警察会找上我，都怪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蠢货！”
“对了，你的保镖们也太凶了，我不就穿了几次黄色衣服嘛，搞得现在你的见面会，凡是穿了黄色衣服的就要重点安检，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女声放肆地笑起来。姜瑄下意识低头，看来是因为她今天的穿着，陆思桉才将她当成了打电话的人。
“看起来，你真的很想在局子里呆一辈子。”
陆思桉的声音是稳的，但姜瑄注意到，先前冷定如斯的他，手指似乎有一丝颤抖。
“嘻嘻，来抓我呀，你肯定抓不到的，你一报警，我就把你的照片上传，到时候，不管警察抓不抓我，你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我知道很多臭男人都不在乎**是否暴露，觉得用身材发福利何乐不为，但你不一样，你是一个愚蠢而扭曲的理想主义者，你满脑子都想大家喜欢你的音乐，喜欢你的创意，喜欢你的灵魂，喜欢你的热爱，你觉得那些只喜欢你颜值的女生根本不是真正的爱你，你甚至为此迷茫。我猜得对吧，矫情精！”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医院精神科了，怎么，又神经衰弱啦？”
“我可是从你刚出道就开始跟踪你，你甚至对我一无所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我还调查了你的家庭，原来看起来出生于完美原生家庭的你居然是一个破碎的小baby，太可怜了，那段时间很痛苦吧？”
“乖乖，以后要听我的话，不许挂我电话，不许说要报警抓我，否则——”
陆思桉一下子把手机挂了。
漫长的沉默，姜瑄屏住了呼吸。
原来这就是陆思桉这类大明星的日常吗？
被人跟踪，被人随时翻垃圾桶，被人在酒店安针孔摄像头，被人在饮用水里下药……那这样对方岂不是随时都能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威胁他的人身安全？
难怪他误以为自己是他的私生后，对她的态度那么冷淡。
漫长的时间里，谁都没说话。
许久后，陆思桉长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原来真不是你。”
“抱歉。”
姜瑄没料到他会道歉，忍不住道：“不报警吗？”
陆思桉转头，他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你听见了？”
姜瑄哑口无言，她迅速低头，她委实不想被认出来。
陆思桉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墙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姜瑄霍然转头，看见墙上唯一的窗口上趴着一大坨乌漆嘛黑的黑团，应该是个人影。
“臭娘炮，要不是你，她怎么会甩了我？！”
是一道雄浑的男声。那人一跳，直接窜下来，手上拿着明晃晃的类似刀之类的东西，往陆思桉身上一扑。
陆思桉眼疾手快地一避，又飞脚一踢，那黑团个子比他稍矮，见没抓住他，迅疾转向还在椅子上的姜瑄，抓起她的肩和头发，直接一拖。
姜瑄在她过来的那刻便快速闪身，但来不及了，头发被人一把薅住，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被拖得跌在地上，脑壳差点嗑在石凳上。
陆思桉已经到门口了，他回头，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随后，他倏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掀开伏在姜瑄身上的那团黑色，又用手肘去格挡那人挥向他的拳头。
姜瑄得以挣脱那人的魔爪，刚要喘口气，余光里，一道尖锐的白光忽然当空一划，是那黑团另一只手中握着的一把刀，正朝陆思桉的肋下捅去。
她想都没想，用力扑过去，掰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撞。
那黑团吃疼，反脚一踹，直接踹在姜瑄腰上。
姜瑄疼得呜咽了声，虽没能夺下那刀，但她上前的功夫，陆思桉趁机绞住了那黑团的双手，又用膝盖一撞，眼看就要抓住他。
忽然，那黑团笑了两声：“妈的，你们以为这样就成了吗？！”
“老子可是有艾滋病的！”
这话一出，他朝陆思桉扑去，欲一口咬在他手上。陆思桉终究受了“艾滋病”三个字的影响，匆忙滑步退开。那黑团趁机捡起地上的刀。
这人又一把关了休息室的门，“哐当”一声反锁了，这里他显然踩过点。
他往手上吐了一口吐沫：“老子咬你们一口，你猜会怎样？”
一番打斗中，他的黑色面罩已经掉了，露出一张肤色很深的寸头脸，应该是中非混血人种。
姜瑄的位置离寸头最近，她的长发被寸头抓得已经散下来了，几乎盖住了脸。
下一刻，这寸头身影一窜，一把薅住她的颈，朝着陆思桉道：“臭娘炮，你也不想有女人因为你受伤吧？”
姜瑄一想起这人说自己有艾滋病的事，愈发胆战心惊。她喉咙被勒得很疼，想咳又咳不出来。
这人比她高太多，她几乎被悬在半空了，用尽全力去踢对方。
下一刻，陆思桉冷笑一声，他个高腿长，又常年健身，飞起一脚，精准地将寸头手里的刀踢掉了。
他快速捡起来，发现寸头还抓着姜瑄，又是一脚，直接踹在男人的后膝腿窝上，迫使他放开姜瑄，两人在窄仄的屋里斗起来。
期间，他将刀扔给了姜瑄。
这时，休息室外开始传来吵闹声，是几个在四周不断搜寻陆思桉的追星女。这门虽被关住但中间有一条缝，趴在门缝上能清晰看见里面。
“卧槽，陆不直是不是在里面？！”
“好像在打架诶，不是吧，顶流深夜与人斗殴，天降素材啊，咱们这一趟值了！不对，这不会是殴打路人吧？！”
“你这代拍怎么说话的，就不能是见义勇为？我们家陆神可一直是小天使！”
“诶，你们看见没，里面好像有三个人哦，陆不直一直在护住那女的，卧槽，不会是他女朋友吧？之前狗仔说他有素人女友来着——赶紧的，给我拍啊啊啊啊，咱们能不能发财就靠这回了，姐妹，千万要拍清楚！”
“你放——咦，他真的在护住那女的，我的天，这是打架还是演戏啊，怎么还有刀？？卧槽，门根本打不开，赶紧去摇保安啊啊啊！”
……
贴着门缝的闪光灯不断响起，伴随着女孩们或兴奋或焦急的喊叫声。
姜瑄将刀攥住，退到角落，以免被那寸头拿到。
这人自诩有艾滋病，陆思桉一直避免被他撕咬，动作便保守了些。
下一刻，寸头趁陆思桉避开他吐沫的时间，一个飞身直接将她扑倒了，跪压住她。姜瑄下意识想要挥刀防卫，但这寸头练过拳脚，他眼疾手快地一踢，将刀踢走了。
他一拳朝她脸上砸去：“都怪你这死女人坏事！”
她用尽全力都无法反抗，就在她悲哀地觉得要挨上一拳的时候，压住她的寸头再度被人扯开了——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将她用力一拽，姜瑄瘦弱的身体一晃，一下子跌入了一个宽阔但清瘦的怀抱。
她下意识仰头，陆思桉一手抓着她，另一手一挡，右手臂上被那寸头挥过来的刀一划，一蓬血直接飙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门外的尖叫与闪光灯齐飞。
但寸头显然不满足只有这点血，他狂笑着再次挥刀。
姜瑄只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势的力量一叩，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推到了角落，先前那宽阔的肩膀再度挡在她面前，手绕过她的颈撑在墙上，将她与那狂徒格开。
而她就被保护在他的手臂与前胸之间。
这次陆思桉没让寸头得逞，他很快旋身，长腿一踢，再次稳稳踢中了对方的刀。
很快，门被闻声而来的保安打开了，几个人拨开那几个贴着门缝的追星女，一把窜进来，将没了武器的寸头死死按住。
“卧槽，不是演戏，是真的袭击？！！”
“天啊，拿刀的这个，这不是孙姐的男朋友吗？他以前还陪孙姐过来给陆神应援！来了好多次！”
“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孙姐和这哥们分手了，所以他怪罪到陆不直头上了？？不是，他们分手是因为这哥们出轨吧？”
“管他呢，反正今晚有好多素材，能发到饱，嘻嘻~”
门外闻声又来了不少追星女，陆思桉根本出不去了，他只得转身，背对着门，如此一来，他就与姜瑄面对面了。
他的口罩不知何时脱落了，掉到了姜瑄手上。
姜瑄被他挤在墙角，两人身高差了近二十厘米，她几乎是窝在他胸前了。她揉了揉手腕，吸了吸气气，闻到了一股木质香调与雪松混合的香水味。
她下意识仰头。
她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了陆思桉的脸：精致的五官，高鼻梁，微微上挑的眼睛，眼角的那颗泪痣……完完全全的天人之姿。还有，一张淡漠的表情。
与她记忆中的少年很相似，但是加强版。
当年的陆思桉还没有完全长开，是校园里惊艳的美少年，带点青涩与野生的桀骜。
现在的他，经过了后天娱乐圈的培训与修饰，气质与颜值直接拔高了几分，已经属于凡人不可即的范畴。
她长到这个年纪，还是头一次跟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她因为鼻子痒咳嗽了声，陆思桉闻声垂头，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将这个年轻女孩挤在角落了。
姜瑄望着陆思桉带血的手臂，轻声道：“谢谢。”
她知道陆思桉救她纯粹是因为他是个正常男人，救助妇孺或许是他骨子里认为的必须坚守的美德。仅仅如此。
陆思桉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蹙眉，目光有些漠然地扫过姜瑄的脸。
四目对视的瞬间，她看见陆思桉波澜不惊的脸上涌起了一点惊讶——这是今夜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了她的脸。
方才，她稍微整理了下乱发，掀起眼皮时眼睛显得巨大，一张几乎脱了妆的脸在晕黄的灯光下苍白若削，很秀丽，尤其她哭过，眼角是淡红的。
“……姜瑄？”
陆思桉居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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