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知道,他们或许在等自己开口,叫他们一声“爹”和“哥哥”,但宝珍叫不出口。
文怀瑾推了推林惟敬,道:“既然看了,就先回去吧。”
又对宝珍道:“宝珍,你先上马车。”
宝珍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她没想到,除了文怀瑾,林惟敬也上来了。她刚才明明看见,林惟敬他们是坐两辆马车来的。
四个人在一辆马车里,实在有些挤。
林惟敬坐上首,文怀瑾坐右侧,宝珍和宝珠挤在左侧。
林惟敬一直盯着宝珍看,宝珍偶尔回看他一眼,他并不收敛,反倒慈爱地看着她。宝珍握住宝珠的手有些用力,不动声色往外挪。
“这就是宝珠吧?”林惟敬笑着问。
宝珠看着宝珍,宝珍安抚地看她一眼,转过头看向林惟敬,“嗯”了一声。
林惟敬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又问:“宝珠今年多大了?”
宝珍又答:“五月初一满十四。”
林惟敬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陆陆续续又问了些其他琐碎之事,诸如他们每天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平常闲下来喜欢做些什么。
宝珍并不多说,能点头就不开口,即便开口,答的也很简短。
但或许是父女之间的感情使然,慢慢地宝珍放松下来,说的话变多了。在林惟敬再三追问下,宝珍便将他们每日要做的事都说了。
“我们要插春苗,插完后要去帮成栋哥家插,然后成栋哥帮我们犁地,犁完我们的再犁他家的。”
“春忙过后,成栋哥要上山砍木头,背到镇上去卖,我和成栋哥一起去镇上找买家。宝珠留在家里和李婶一起做饭洗衣服,做针线活。”
“等到五月,地里没活之后,我和宝珠,还有李婶一起去山上采草药,再拿到镇上去卖。”
“成栋哥说他再去山上寻一根好木料,给我宝珠的屋子加一根房梁。去年冬天下大雪,把我们的屋子压塌了,成栋哥只用了根破木头撑着。”
宝珍说完后才发现气氛不太对。林惟敬和文怀瑾看着她,眼中又露出心疼,让宝珍不喜欢的心疼。
宝珍讨厌别人可怜她。但他们是宝珍的爹娘,宝珍知道他们是好意,所以她不怪他们,只怪自己说了太多。
林惟敬回过神,干笑一声,道:“明日爹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宝珍微微低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林惟敬又补充:“正阳门外很热闹,和你们镇上不一样,你……”
文怀瑾打断他的话:“不必着急,先让宝珍适应两天。”
“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林惟敬自觉失言,忙顺着妻子的话下了台阶。
沉默片刻,林惟敬忍不住又开始和宝珍搭话,又问了些琐碎的。宝珍一概低头,只点头摇头,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文怀瑾看了一眼林惟敬,林惟敬只得放弃,不再多问。
约莫过了两刻钟,一行人终于到了城西金城坊孟瑞胡同,林府。
宝珍跟着众人,先穿过一道正门,在一个极大的房间落座,吃饭。
瑜娘还在时,他们住在一个两进的小院子,是整个李家庄最大,最好看的房子。跟林府比起来,他们以前的房子还是小的多。他们以前的正房是三开间,这个吃饭的房间是五开间。
很多丫鬟上菜,上的菜都是宝珍从来没见过的,上面还有梅花。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梅花?宝珍盯着那梅花看了很久,才发现那是用萝卜雕的。
宝珍不敢乱动,怕闹出什么笑话。别人吃过的菜,她才敢吃。而且她只敢吃放在她面前的烧鹅和菠菜。
小时候瑜娘烧的菜非常难吃。村子里有些心善的人,他们偶尔会把宝珍叫过去吃。那是宝珍第一次吃那么好吃的饭,狼吞虎咽,一个人吃了两大碗。吃完后,宝珍才发现大人们眼神不太对,像是嫌弃她……吃的太多?
宝珍那时候不懂,但她也不敢再多吃。后来长大后,宝珍慢慢懂了。村里人也都不富裕,叫宝珍过去吃饭是可怜她,但她吃的太多,别人也心疼粮食。
所以从那以后,宝珍就再也不去别人家吃饭了。她宁愿饿着,也不想别人瞧不起她。
林府显然不会心疼粮食,但宝珍怕他们觉得她粗俗。毕竟他们吃饭都是小口小口吃,吃的很慢。宝珍也放慢速度,尽量和他们一样。
宝珠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像是饿狼见了小绵羊,吃的有些急。宝珍连忙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宝珠转头看宝珍,脸一红,也放慢速度。
文怀瑾和林惟敬试探着给宝珍夹了不少菜,宝珍分了一半给宝珠。林泊如见状,也给宝珠夹菜。
一顿饭吃了很久,终于吃的差不多了,宝珍紧绷的心稍稍松懈,好歹没有闹出大笑话。
文怀瑾先盛了一碗汤给宝珍,又盛了一碗给宝珠,其余众人自己盛汤。宝珍见其他人都在喝汤,看一眼宝珠,点点头,姐妹二人才开始喝汤。
汤里有点像萝卜根的东西宝珍不认识,吃下去也感觉不出来是什么,只是嚼着有点费劲。
文怀瑾的眼神有点不对,但她很快又露出一个笑,将她碗里的萝卜根也吃了下去。宝珍又看其他人,他们也都纷纷将碗里的萝卜根吃了。
宝珍知道,她肯定做错了什么。她努力将嚼不烂的萝卜根咽下去,又捏了一下宝珠的腿,示意她不要吃碗里的萝卜根。
五六个丫鬟上来,各自捧着一大碗水。
宝珍早就渴了,她吃饭时喜欢吃一口饭喝一口水,要不然咽不下去。刚才她已经忍了很久,现在看到水,有点着急。
文怀瑾牵着宝珍的手,像是要把宝珍的手往水里放。宝珍惊讶,手下意识往后缩,文怀瑾用了两分力气,将宝珍的手放入手中。
原来这是洗手的水!
太浪费了!
文怀瑾很认真地给宝珍洗手。
李家庄的人都说宝珍长得美,宝珍也觉得自己长得美。
但是看到文怀瑾后,她觉得自己只能叫做不丑。文怀瑾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皮肤很白,很细腻,像珍珠。宝珍皮肤很粗糙,发黄,发黑。
看到林澹如后,宝珍觉得自己很丑。林澹如皮肤同样很白,白里透红,她笑起来也很好看。和她比起来,宝珍觉得自己的脸粗糙的像四五十的老妇。
眼下,她粗糙泛黄的手和文怀瑾细腻白皙的手放在一起,实在难看,实在难堪。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