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坊市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那不是单纯的汗臭或尘土味，而是一种混杂了劣质熏香、陈年药材、妖兽血肉以及修士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檀腥气的混合物。这种味道构成了坊市独有的氛围，既充满生机，又透着一股子衰败的腐朽感。
姜离没有回贫民窟。
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用那包甘草和茯苓煮了一锅糊糊。药草煮开后散发出苦涩的气味，但她面不改色地将那粘稠的液体喝了下去。虽然难以下咽，但那股温热的东西滑入食道，确实缓解了胸腔里那股持续的闷痛，甚至让伤口开始发痒，那是愈合的前兆。
她需要情报。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修炼体系，关于赵天风，关于城主府。
百草堂的独眼龙老板只给了她皮毛。真正的消息，往往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摊位上，藏在那些落魄修士的醉话里，甚至藏在那些贩卖违禁品的黑摊中。
她像一条游鱼，在坊市的人流中穿梭。路过那些摆摊的修士时，她会放慢脚步，用残片特有的感知方式，去“聆听“他们摊位上残留的气息。
这是一种高阶的侦查手段，虽然粗糙，但有效。她能“闻“到物品上残留的灵气波动，从而判断摊主的实力和来历。
“道友，看看这符箓，刚画好的'火蛇符'，只要三块下品灵石……“
“去去去，这破石头也就骗骗新手，我看连火都点不着……“
“听说了吗？赵家那边封锁了消息，但还是有漏出来的。据说那女娃不是凡人，是域外天魔附体！“
“扯淡，域外天魔哪有那么弱。“
姜离的耳朵动了动。
她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蹲在地摊前的干瘦老者，穿着打满补丁的道袍，手里拿着一串黑乎乎的念珠，正唾沫横飞地和旁边的人吹嘘。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修为不高，大概在筑炉境四重天左右，但眼神却异常灵动，不像普通散修那样浑浊，反而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秃鹫。
姜离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者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类似猎人的敏锐。他在评估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有价值的“货物“。
就在这时。
“小丫头，站那么远干嘛？过来瞧瞧货？“
老者突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射姜离。
姜离心中一凛。
被发现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地摊上摆放的一些杂物——几张残破的符箓，还有一瓶颜色可疑的丹药。
“有吃的吗？“
姜离问道。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黄牙：“吃的？我这可没有馒头。不过……“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找什么。赵家的消息，对吧？“
姜离眼神一凝。
“别紧张。“
老者摆了摆手，捻动着念珠，念珠碰撞发出“咔哒“的轻响，“我叫老鬼，在这坊市混了三十年，专做消息买卖。你要的消息，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付点'辛苦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要什么？“
姜离看着他。
“我要你身上的'东西'。“
老鬼指了指姜离的胸口，“你修炼的功法很特别，带着一股子……死气。让我研究两天，我就告诉你赵家现在的底细，还有城主府的态度。“
姜离站起身。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老鬼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或者，告诉我，赵家那些人是怎么死的？用的什么手段？“
姜离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如果她说实话，等于暴露了自己。如果说谎，以这个老鬼的眼力，一眼就能看穿。
“我不知道。“
姜离转身就走。
“等等。“
老鬼突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那股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小丫头，你以为坊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打了个响指。
“嗡——！“
姜离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原本喧闹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四周竖立着四根黑色的石柱，上面雕刻着诡异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幻阵！
而且是筑炉境顶级的困阵——四象锁灵阵！
“嘿嘿，中了我的'困灵阵'，你就别想走了。“
老鬼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森，“把你身上的功法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不死。“
姜离站在阵法中央，没有惊慌。
她能感觉到，这个阵法虽然精妙，但威力有限，最多困得住筑炉境六七重天的修士。以她现在的实力，强行突破也能做到，但会暴露太多底牌。
残片深处的脉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嘲讽，像是在嘲笑这个阵法的渺小。
姜离抬起头，看着老鬼。
“你很弱。“
她说道。
老鬼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双手掐诀，四根石柱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法中传来，试图抽取姜离体内的灵气，这是阵法的核心——掠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阵法的吸力刚一接触到姜离，就被她体表那层残片的气息抵消了。不仅如此，阵法中的灵气反而开始顺着吸力，反向流入姜离的体内！
“什么？！“
老鬼大惊失色，他感觉到自己布置的阵法像是一个漏斗，不仅抓不住对方，反而在疯狂流失自己的灵力，“你的身体在吞噬阵法的灵气？！“
姜离没有回答，她只是迈开了步子，向着其中一根石柱走去。
每走一步，她脚下的石板就龟裂一分，阵法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不可能！这阵法连筑炉境六重天都能困住！“
老鬼疯狂催动灵力，但阵法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暗，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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