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液池底部彻底暴露在两人面前。
池底的岩石凹凸不平，裂缝纵横交错，残留的灵液在缝隙中缓慢渗透，发出黏腻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灵液池崩塌后，残余的灵液和尸气混合发酵的气味。
姜离和莫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两人同时冲向池底。
莫七跑在前头，那双短腿倒腾得飞快，每一步都踩在凸起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浆。他一边跑一边从竹篓里往外掏东西——三根金针、两张符箓、一小瓶绿色的药粉，全都塞进了怀里备用。
姜离跟在后面，脚步比之前稳健了不少。筑炉境五重天中期的灵气在体内流转，虽然经脉还有隐痛，但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走一步晃三晃了。
池底比他们想象的要大。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池底，中央最深处积着一层厚厚的淤泥，淤泥中半埋着一些零碎的东西——破碎的骨头、锈蚀的铁链、几块看不出原貌的符文碎片。
但那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池底中央，靠近最深处的淤泥中，有一具尸体。
一具穿着红衣的干瘪尸体。
它半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褐色，像是被风干了数百年。那件红衣早已残破不堪，衣料上原本绣着青岚宗特有的云纹，但如今已被污渍浸透，变成了黑紫色，只有在某些角度的光线下，才能勉强分辨出那云纹的轮廓。
尸体微微佝偻着，双臂环抱于胸前，像是在抱着什么东西。
“咕嘟……“
残片深处的脉动带着前所未有的渴望，甚至开始反向牵引着姜离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小丫头，慢点！“
莫七回头喊了一声，但他自己也看到了那具尸体，脚下的速度不减反增。那双眯眯眼里精光闪烁，死死盯着尸体怀中的东西。
两人几乎是同时赶到尸体面前。
姜离蹲下身，近距离看清了那具尸体的全貌。
干瘪如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几乎没有一丝脂肪。面部已经变形，五官模糊不清，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周围，依然能看到深深的皱纹——这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死前应该已有四五十岁。
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胸前，双手交叉，死死扣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卷……兽皮卷轴。
不，不是竹简，也不是普通的皮革。那是一卷用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轴，皮质粗糙，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图案，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阵法。卷轴被尸体双手扣在胸前，抱得极紧，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要将它护住。
“等等。“
莫七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姜离的手腕。
他脸上的嬉笑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狰狞的严肃。
“这尸体有问题。“
莫七眯起眼睛，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眯眯眼，此刻瞪开了一条危险的缝隙，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具干瘪的红衣尸体，“你看她的手。“
姜离顺着莫七的目光看去。
那具尸体的双手，死死抓着兽皮卷轴，指尖发黑，如同铁钩，深深嵌入了卷轴的皮质中，仿佛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它护在怀中。那不仅仅是一个动作，更是一种执念的具现化。
而且，尸体的胸口，虽然干瘪，但心脏的位置，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边缘平滑，像是被人硬生生掏走了什么脏器。空洞的内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像是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这女人不是柳红烟。“
莫七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柳红烟是汲露境巅峰，这具尸体的修为……顶多筑炉境一二重天，甚至更低。而且你看她的打扮，那是青岚宗内门弟子的服饰，但级别不高，只是个普通弟子。“
“那她是谁？“
“不知道。“
莫七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紧绷着，“但能穿着内门服饰，死在执法长老柳红烟的秘地灵液池里，还抱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很可能是柳红烟的弟子，或者是……柳红烟亲自处理掉的知情者。“
他顿了顿，看着姜离，“小丫头，你确定要拿吗？这东西邪气得很，我看着心里发毛。这尸体抱得太紧了，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诅咒谁。“
残片深处的脉动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催促着姜离伸手。
姜离没有犹豫，伸出那只刚刚经历过骨狱形态、还带着细小伤痕的手，直接抓住了兽皮卷轴的一端。
“嗤啦——！“
一声轻响，像是撕开陈旧的牛皮纸。
尸体的手指，在姜离触碰卷轴的瞬间，竟然化作了飞灰，从指根处断裂，掉落在池底的淤泥里。
那卷兽皮卷轴，终于落入了姜离手中。
就在卷轴入手的刹那。
“嗡——！“
兽皮卷轴猛地亮起了一层妖异的血光，一股阴冷、炽热交织的诡异气息，顺着姜离的手臂，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不好！“
莫七脸色大变，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针，针尖泛着蓝光，就要扎向姜离的穴位。
但已经晚了。
姜离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止了。
“咕嘟……咕嘟……“
残片深处的脉动变得紊乱而急促，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激烈对抗，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
“小丫头！醒醒！“
莫七大吼一声，一把抱住姜离，试图将她拖离池底。
但姜离的身体，仿佛生根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双脚深深陷入淤泥，纹丝不动。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莫七额头见汗，那双眯眯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姜离手中的兽皮卷轴。
只见卷轴上，那暗红色的图案，竟然开始流动，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线条，如同活物，顺着姜离的手臂，钻进了她的身体。
“不行……拖不动……“
莫七咬着牙，从竹篓里掏出一把小锤子，锤头刻着“破“字，狠狠砸向兽皮卷轴。
“砰！“
卷轴被砸得凹陷下去，但血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盛，甚至反弹了一股气浪，震得莫七手臂发麻。
“妈的，是血祭封印！越打越紧！这是在逼她认主！“
莫七骂了一句，放弃了破坏卷轴的想法。
他看着陷入僵直的姜离，一咬牙，一跺脚。
“拼了！“
然后，他从竹篓里掏出一根……五彩斑斓的棒棒糖。
那棒棒糖有婴儿拳头大小，裹着一层厚厚的糖衣，红绿相间，看起来极其不靠谱。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死马当活马医了！“
莫七将棒棒糖塞进姜离嘴里，用力一顶，抵住她的上颚。
“咔嚓。“
棒棒糖碎裂。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薄荷和甘草的甜味，在姜离口腔中炸开。
“咕嘟——！“
残片深处的脉动猛地一震，随即发出一声奇异的、类似于打嗝的声音。
姜离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猛地咳嗽起来，将嘴里的糖渣和血沫吐了出来。
“咳咳咳……莫七……你给我吃了什么……“
姜离虚弱地问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愤怒。
“好东西！“
莫七嘿嘿一笑，露出牙齿，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的紧张，“'七彩**糖'，虽然主要是用来迷惑敌人的，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但里面的'清心草'成分，应该能让你清醒一会儿。“
他指了指姜离手中的兽皮卷轴，“那东西是个陷阱，里面封印着一枚灵火种子——这是柳红烟生前封印的遗产，一直藏在卷轴里。一旦触发，就会在你体内生根发芽，把你烧成灰烬。“
“灵火种子？“
姜离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那血色已经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暗黄色。
“没错。“
莫七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这女人，是把种子封印在卷轴里，想传给什么人，或者是……想毁掉它。结果被柳红烟发现了，把她杀了，扔进灵液池，想用池底的残余灵液慢慢炼化这枚种子，为己所用。“
“那现在……“
“现在种子已经和你绑定了。“
莫七苦笑，“除非你把它炼化，否则它会一直跟着你，甚至在你突破汲露境的时候，引发灵火焚身，让你在劫难逃。“
姜离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卷轴里那股阴冷的气息，确实与她建立了某种联系，如同跗骨之蛆。
残片深处的脉动带着一丝烦躁，似乎在嫌弃那股灵火的气息。
“怎么办？“
姜离问道。
莫七摸了摸下巴，看着卷轴，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既然甩不掉，那就吃了它。“
他嘿嘿笑道，“反正你这漩涡印记也是个吃货体质，说不定能把它消化了呢？你不是最喜欢乱吃东西吗？“
“咕嘟！“
残片深处的脉动，罕见地表示赞同，甚至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姜离看着莫七，又看了看手中的兽皮卷轴。
她深吸一口气，将卷轴贴在额头上。
“那就……试试看。“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残片。
咕嘟……咕嘟……
黑色的煞气，缓缓包裹住卷轴。
灵液池底部，一红一黑两道气息，开始激烈纠缠。
莫七守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符箓，紧张地盯着两人。
“小丫头……你可千万别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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