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远话音落下，云然旁边的两位族老低声私语：“若是真有此事，也需低调行事，娶寡嫂名声可不太好听。”
“嗯，承远虽在族谱，有了这桩婚姻，也能提一提身份，也算不错。”
陆承远见云然不搭话，脚步微微靠向右侧，想要再说话时，苏氏说道：“哎，寡居之人是难，一个下人，一个外室子，一人两句话就定了一人命运。”
陆守成道：“嫂子，你这话说的，承远还能空口污蔑不成？我看云然与承远也是相配的。”
云然这才抬眼看了一下陆守成，果不其然赵氏这是给了二房某些好处，现下也不争爵位，反倒帮陆承远。
“叔父，女子名节不容污蔑。”云然说完转头对上首赵氏道，“祖母，既然陆承远与这春柳如此说，我可否分别问两人一个问题？”
赵氏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云然先是看向春柳问道：“你既然说看见我了，那当时我穿的是什么，可带何种首饰？”
又看向陆承远道：“陆少爷，你既然说与我两情相悦，你可否说说春柳口中的相见，我与你说了什么？”
春柳跪在地上，额头浮现出细微的汗水，颤声道：“少夫人，您当时穿的是月白色，首饰奴婢并未看清。”
云然问完话看着窗外的两只小鸟停在树杈，正在互相梳理羽毛，听到春柳回答，回过头来，猜测去她屋子的正是春柳：“月白色，你可确定？月白色衣裙我只有一件，我若穿那套可是不合规矩。”
春柳咬了咬牙：“少夫人，奴婢看的清楚，您当时穿的真是月白色，距离太远奴婢并未瞧具体。”
“哦，那或许你瞧错了人也说不定，我已是妇人，月白色衣裙我是断不会穿的，府内多人皆可作证。”
云然问话时，众人未插话，只有族老在低声私语交谈，上首赵氏皱着眉也未打断。
陆承远则是搭话道：“云然，你当时穿的正是月白色衣裙。”
云然扫了一眼陆承远，并未停留，眼神看向其身后飘荡的挂帘：“陆少爷，还请称呼我为少夫人，众多长辈在，莫要失了礼数，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陆承远单手负于身后，并未恼怒，仍是成竹在胸：“少夫人，春柳当时并未瞧错，你当时与我说父亲丧期刚过，不易与我公开。”
陆承远话音落下，柳氏接着说道：“云然，这种事怎么能公开说呢，承远既然都说了，你身为女子就回避一下，这里有长辈们定下此事。”
苏氏转过头看向云然，想开口阻拦她出去，此时只要出了这个屋子，那就再洗不清这件事，却发现她站了起来。
云然说道：“祖母，事关我名节，云然恳请取出一物，自证清白。”说罢又对苏氏道，“母亲，请您的丫鬟去我院中取来那件月白色衣衫。”
苏氏也不等赵氏点头，招了招手吩咐带来的丫鬟出了屋子，又示意起身的云然，让她坐回座位。
记生族叔此时说道：“承远，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陆承远道：“族叔，当然是真，晚辈岂会污蔑嫂子名节。”
“是真的话，那名节圣旨又该如何？”
陆承远一顿，看向上首赵氏。
赵氏开口道：“圣旨不会影响陆家，如实上奏陛下不会过多责难。”说着看了一眼云然，后半段话未说出口，如果真有责难，周府自会下场。
不多时出去的丫鬟捧来一件月白色衣裙，站在中央，春柳则是跪到了一旁，低垂着头。
云然又站起身：“诸位长辈，我屋中仅有此一件月白色衣裙，是我未出阁时所穿。”说着拿起一只衣袖伸出胳膊对比了一下，明显短了一节，又说道，“云然敢问诸位，不说衣裙不合礼数，就算我逾矩穿用，此番我又如何穿的下？”
又对着陆承远说：“陆少爷所言，我说公爹丧期未过，不宜公开，夸张了些，你我见面次数不超四次，说话不超十句，我身为礼部尚书嫡女，岂会自甘下贱？”
说罢云然坐回椅子，整齐地把衣裙叠好，放在膝上，手掌轻轻搭在上面。
陆世婷咬了咬唇站起身说：“嫂子向来最懂规矩，我不信她会说那种话……”
柳氏一把拉回陆世婷，低声斥责：“滚出去！”
陆世婷拿着帕子掩着眼睛，与赵氏福了下身子跑了出去。
云然看着世婷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柔情，这丫头为了维护她，胆子竟是大了些。
赵氏脸色微变，朝春柳身旁的张婆子递了个眼色，张婆子大喝道：“你个胡言的刁奴，来人，拖出去掌嘴！”
门口两个丫鬟立马进来把春柳拖拽住，春柳满眼恐慌，双眼流泪，喊着：“奴婢没有看错，求老夫人开恩啊……”
陆承远躬身作揖道：“祖母，许是丫鬟记错了颜色，我与嫂子确是有过相见，还交换了信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簪首雕刻凤首，通体洁白浑然一体，“这是嫂子赠予我，嫂子说欣赏我的诗词，我便以私印赠予嫂子。”
赵氏抬了抬手，身旁的王婆子取过玉簪递了过去，春柳也被暂时留下，没再往外拖，赵氏拿在手中端详一下道：“云然，此物我记得是你的陪嫁，那承远所说的印信，是否在你那里？”
众人目光落在云然身上，带着询问审视，云然不受影响地弹了弹膝盖上的衣裙，抬眼道：“信物？昨日我院中失窃，丢失多件首饰，其中正有此玉簪，昨日焦急万分，此玉簪乃是从我外祖母那里传下，十分重要，云然不得已今日报了官。”
赵氏、陆承远几人脸色一沉，柳氏则是开口道：“你报官了？为何不先报给你祖母，几件首饰而已，值得惊动官府？”
云然说：“祖母，婶母，此事怪云然了，事关祖传之物，我有些慌了神，不如这就派人去官府取消？”
话音落下，二门处的小翠走了进来，打眼一瞧众人，双腿有些发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抖：“老夫人……应天府尹，郭大人来了。”
赵氏道：“守成，你去前院应付一下。”
陆守成直接出了屋子，也未行礼告退，带着小翠离去。
屋内反倒静了下来，陆承远走到赵氏身旁耳语起来，片刻，赵氏道：“云然，你报的官，你去前院跟郭大人说清楚是个误会，拿些茶水银子给郭大人送去。”
云然说：“祖母，这件事还是让陆少爷一块跟过去吧，毕竟玉簪在他手里，是否他是盗窃之人，还需要郭大人断定。”
云然寸步未让，也未起身，玉簪可以说失窃，可还有个私印，不能同时解决的话，她孤身离开，同样会洗不清私相授受的名声，不清不楚地被污了清白。
赵氏见云然不为所动，当下急切起来，看了眼柳氏，此事可禁不住查证，内宅之事放在桌面上，如同冰雪暴晒，片刻消融，露出其中的腌臜事。
柳氏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云然身旁：“云然呀，报官对咱们整个国公府都不好看，不如你先去打发了郭大人，我们还都在这里等你，如何？”
云然把膝上的衣裙放在小桌，起身福了一礼：“婶母，郭大人是应天府尹，从三品大员，岂是说打发就打发的？如果叔父应付不来，郭大人可是能入后宅查案的。”
赵氏闭上眼睛，知道今日之事难了，抬了抬手：“都去吧，苏氏你记着以府上的名声为主，莫要怠慢了郭大人，两位族老从后门离开吧。”
几人同时给赵氏行礼，退出了福海堂，云然掺着苏氏走在前列，柳氏与陆承远跟在身后，张婆子过了几息也小跑着跟了过来。
苏氏轻轻歪头低声说：“郭大人是你请来的？”
云然同样低声回到：“是，母亲，事关国公府，虽多年未归家，我也是尚书嫡女，郭大人亲临不出意外。”
苏氏点了点头，未再开口。
几人从前院大堂后门绕过屏风，行至偏厅会客室，陆守成正弯着腰对郭大人说着什么。
几人出现，郭大人站起身拱了拱手：“陆夫人，世子夫人。”
苏氏坐上上座右侧：“郭大人请坐。”说着伸手朝向上首的左侧座位。
几人分坐到两侧客座，陆守成也回到座位上。
“事关国公府，本官亲自来查证，还望陆夫人莫要见怪。”郭成平对着苏氏道。
苏氏微微点头：“有劳郭大人，请开始吧。”
郭成平对着门外：“让报官之人进来。”
话音落下，昭平低着头进了厅内跪下：“大人，夫人，是奴婢报官，昨日奴婢清扫时发现少夫人丢失六件首饰，其中还有少夫人的祖传玉簪。”
郭成平看了眼陆守成道：“二爷，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守成陪笑两声：“我还未去过后院，不知内情。”
“有知情者，可以先说，本官自辨真伪。”
云然站起福身道：“郭大人，命妇周氏有事相告，我丢失之物其中一件在陆少爷手中，其余之物不知所踪，还有一事，陆少爷所言其私印赠与我，我未曾见过，是否同样失窃，还望郭大人查证。”说罢坐回椅子。
郭成平扫视一圈，锁定了厅内除了陆守成外唯一的男丁：“你便是陆公子？世子夫人所言可否属实？”
陆承远慌忙起身躬身作揖：“回大人，在下陆承远，非嫂子所言，是在下与嫂子交换的信物，玉簪乃是嫂子亲手赠予，私印也是在下亲手赠予嫂子。”
郭成平嘴角一扯，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只手抵住膝盖，两只手指放在下巴：“哦？信物？你可知欺骗本官的后果？”
陆承远脚步微微一退：“在下从未欺瞒，所言皆属实。”
“本官此来，还带了证人、证物，还得请陆少爷认一认，来人，带上来。”
郭成平说完，门外一位官差捧着一张纸，和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进了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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