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瀚海阁回到居安院的云然,坐在书案后,没让昭平跟进来。
独自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事,赵氏和陆承远污蔑不成,要对她下重手,既如此她也不是手软之人。
“少夫人,该用午膳了。”门外昭平敲了敲门道。
“进来吧。”云然说罢起身坐到小圆桌旁,昭平侧着身子托着木托进来,上面放着三道菜肴,两小碗精米饭。
两人坐下,昭平一边给她夹着菜一边说着:“少夫人,多吃些,外头的闲话不用搭理他们。”
“无碍,我并未因此事烦心,往后几天的餐食,大厨房送来你直接倒掉,咱们在小厨房另做。”
昭平点点头,从不多问。
吃罢饭一阵困意席卷而来,从寅时张灵叫醒她,还未休息过,在昭平收拾桌子时,她便在座榻睡着了。
寅时叫醒云然的始作俑者张灵,此时已经轻车熟路从小巷子到了勇武侯府。
侯府前堂的一处偏房内,张灵看着屋内,桌上还放着沾着血的匕首,虽然简单,只有床和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反倒是一点不和谐的地方就能凸显出来,比如床上未叠好的被褥。她开口道:“哥,你也该给我找个嫂子了,你看你这屋子……”
张一坐在椅子上,身上常穿的黑色箭绣劲装,此时被解开,露出黑色的里衣,面具也被放在桌上,从额头经过左眼到下颌的疤痕显现出来,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说:“来干什么,有事快说,没事赶紧走,净给我添麻烦。”
“哥,你有没有那种能让男人不停的药?”张灵脸不红心不跳地问着,坐在了方桌另一侧。
“你要这个做什么?”张一整理着袖口的绑绳问道,听出了她问的意思。
“自然是有用,有就赶紧给我,我急着呢。”张灵敲了敲桌子。
“有是有,告诉我用途,这里不比边关,我不放心你。”
“是小姐给我指的方法……”张灵简单说了说她的打算,下药,让目标力竭而亡,并未说出目标是谁。
“小姐说的?”张一思索道。侯爷派张灵去国公府时,他就提过意见,舍妹略微莽撞怕难当此任,侯爷却表示,张灵最是听话,行动上是一把好手,能到小姐麾下,便无须担心。想到此处,他起身从床底一个木盒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碾碎之后,混入香中,燃烧有同等效果,别让目标直接服用,会有痕迹。”说着把药丸扔给张灵。
张灵单手接住,两指捏起来:“你还真有些东西,是不是我快有嫂子了?”
“行了,快去办吧,别耽搁主子的事,我说的你记下了没?”
“还用你提醒啊,这点小事,我闭着眼都办了。”张灵一抛药丸,随即接住放在束腰处,打开房门就要出去。
开门的瞬间,她退到一旁:“侯爷。”
张望京看了一眼张灵,进屋走到方桌旁坐下。
张一正在整理木盒,也顾不上收起来,来到桌前,躬身行礼:“侯爷。”
“你们不用多礼,我只是路过,进来看看,你们接着说你们的。”
“侯爷,属下有任务在身,先行告退。”张灵说完就要离开。
张望京张口拦住了她:“等等,你的任务是要去杀人吧。”
张灵站在门口,左右瞧了瞧,关上房门:“侯爷,你听人墙角。”
张望京眼一瞪:“敢妄言议论本侯,张一,如何处置?”
张一抬头看了一眼给他眨眼的侯爷:“回侯爷,按军法,三十军棍。”
张灵两只手摆着:“侯爷,属下可没有议论,还望侯爷收回成命。”
“呵呵,收回成命?本侯一言既出,岂能随意更改,不过,你若是说出来你的目标,倒也不是不能饶你一次。”
张灵听罢,跪倒在地:“侯爷想处罚属下,何必绕弯子,小姐命令不可透露一分,侯爷既然下令属下听小姐命令,若是想听,那就下令让属下听您的。”
张一挪动脚步,提了提跪在地上的张灵,小声道:“可以简单透露一点。”
“不行,除了国公爷的线索,小姐交代,任何事不能透露。”
张望京抬了抬手,让张一退到一边问道:“那我问你,可有国公爷线索?”
张灵摇头。
张望京又问:“你此次的目标与国公爷是否有关联?”
张灵露出思考的表情,陆承远是国公爷私生子,按理说是跟国公爷有关,于是点了点头。
“既然有关,那就是事关线索,说出来小姐不会怪你,也不算违背命令。”
张灵正欲开口,随即捂住嘴巴,缓了缓才道:“侯爷炸下属,国公府任何人都与国公爷有关系,此事与国公爷无关,属下不能告知。”
张望京还想套话也落了空,一拍桌案:“快滚,快滚。”
张灵快速起身出了屋子。
“派个机灵的,跟着她,我要知道她的目标是谁。”张望京眼中露出杀意,能让云然动了杀心的人,与之有关联的都可以死。
张一拱了拱手:“那只能属下去了。”
张望京道:“我去吧,暗线布置正是要紧之时,你离不开身,给我从你这里拿套衣服。”
半晌过后,一个身穿青色劲装,浓密胡子的中年人出了屋子,从角门出了侯府。
张望京出门后,靠着这几日安排进京都的暗线,找到张灵的行踪,对于暗线的布置满意之余又生出急色,此番若是已经布满京都,他也不用亲自出来跟踪张灵,只需在府中静待消息。
转过两条街,看见了已经扮作公子哥的张灵,贴着薄薄的假胡子,外露的皮肤也故意抹黑了些,成了麦色。
行进途中,张灵不时停下购买商贩东西,把自己甩在同行之人身后,不会与任何陌生人同行超过百米,眼神扫过来时,张望京早已进入一家商铺。
张一兄妹是他亲自培养,执行隐秘任务时,任何一个面孔出现两次以上,都会引起警觉,三次以上直接放弃任务,这是他定的铁律,换个人跟踪只怕是一条街走不完就被发现,这种刻意放慢脚步的行程,不是刻意跟着,早就会超过她。
跟过两条街,张望京发现了张灵跟随的目标,一个身穿白色云锦衣袍的公子哥,手拿折扇,带着一个随从。
公子哥进了萃华楼,张灵并没有跟进去,在对面茶楼坐了下来,不时扫过萃华楼门口。
张望京满意点了点头,跟了他这几年学到的东西不少,不知道的根本不会发现张灵的目的,知道并且进行跟踪的,也会在这茶楼观察目标同时,还会进行最后一次的筛选。
张望京不再盯着张灵,直接进了萃华楼,选了那个公子哥旁边的房间,同样叫了两位陪酒,进了房间,抚琴的姑娘座位靠近隔壁,他饮酒几杯,故作醉态,坐在抚琴姑娘的身侧,听着隔壁的谈话。
萃华楼房间多是木板隔断,虽有嘈杂喝酒、抚琴、琵琶、莺莺燕燕之声,也能稍微听清隔壁的对话。
“这个老不死的提的计划,让我丢尽了脸。”
“少爷,慎言啊。”
“慎言,我一个私生子,慎言了十几年,还不能说句话了?老头子在我慎言,死了我慎言,在府里我还慎言,现在出来了还让我慎言,你给我滚。”
“那个周云然真是可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等拿了仙人醉,哼……”
“去给我挑几个漂亮的,少爷我今日火大的很。”
“……”
在听到周云然时,张望京手中酒杯直接被捏碎,周身杀气弥漫,抚琴的姑娘吓得瘫坐在一旁:“爷,可是奴家伺候的不好,惹您生气了?”
张望京眼中怒火几乎喷涌而出,一拳落下,身前的桌子连带琴弦断成两段,吓得两个姑娘尖叫逃离,他起身一掌把两间屋子的木质隔断打出一个大洞。
快步穿过大洞,一眼锁定那个眼中惊恐看着大洞的公子哥,三四米距离,一步跨出,一拳直击面门,公子哥五官随即塌陷,死的不能再死。
在张望京穿过时,房间内的随从和一个姑娘就看了过来,在他一拳击杀公子哥后,才反应过来尖叫,随即往房门跑去。
张望京也随即出门,大吼一声:“我乃瑞王之人,谁敢动我。”喊完之后,脚步点地,越过走廊护栏,落在一楼,闪身朝门口跑去,有拦路的打手,被一拳一个撂倒,出了萃华楼,直接跃上对过茶楼屋顶,几个跳跃不见了踪影。
一处狭窄胡同,张望京退下衣衫,摸下脸上的胡子,用衣衫抱住褪下的所有东西,翻过胡同,落在另一处巷子,七拐八拐确定无人跟踪,从角门回了侯府,直接找到了张一。
三言两语说了经过,吩咐道:“让已经进城的暗线,散布消息,说看见人影进了瑞王府,用银子办,消息不能直接从我们的人嘴里传出去。”
“侯爷,此举怕是会暴露一些,京都势力复杂,贸然用银子,怕是会惊动其他势力的眼线。”
“安排散布消息的人直接离京。”
“那这样布置暗线的时间会增加不少,京都会戒严几日。”
张望京摆了摆手:“我知道,去做吧。”说着遥望向萃华楼方向。
听到声音进入萃华楼的张灵,打听了一下情况,悄然返回了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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