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陆承远被人杀了？”云然听完张灵带回来的消息，吃惊问道，陆承远虽然没什么本事，也不是随意敢招惹人的，若不是踩到了她的底线，她也不会派张灵出去。
“是，小姐，属下去的时候已经被人杀了，尸体并未看见，杀人者自称瑞王的人。”张灵站在座榻一侧说道。
云然沉思片刻，“把你出去的经过详细说来。”
张灵把去侯府取药的经过说了说，连带计划也说了出来，打算在茶楼等到天黑再行动手时，陆承远已经被人击杀。
“照你所言，侯爷套你话了？”云然坐直身体，看着张灵。
“小姐放心，属下只字未说，之前还问过您抱着的木盒。”
云然颔首，他选择张灵过来，想必是极为信任且放心，她并未疑心过他，也对张灵格外信任，收到居安院从未设过戒心，对张灵的话心中有了些猜测。
“京都出现此等明目张胆之事，定会戒严几日，你去把我床头木盒送去侯府，快去快回。”
“小姐，木盒交给谁？”
云然微微一笑，照张灵描述的经过，她是一进侯府就有人通知张望京，才会有门外偷听的事，“你去吧，进了侯府自会有人接手。”
张灵拱手退出房间，昭平轻声进屋，给座榻上的云然斟上茶水，并未询问，站在一侧。
云然端起茶喝下半盏，提了提神，张灵回的太快，午睡是被叫醒的，带回的消息也冲淡了睡意。
起身出了屋，坐到了院内藤椅上，此时未时，阳光温和下来，不再刺眼，穿过桂花树落在身上，有股暖意，伴随着清淡的香气，居安院有了些许安宁。
云然轻晃着藤椅，昭平在屋内收拾，桂花树偶尔会飘落花瓣，一切仿若从未发生，她还是那个寡妇，闲暇之余就会坐在院中发呆自语。
一切的平淡都在她那一句“桂花本无忧，风气犯清宁”下搅碎。
“咱们该换地方了，你们愿意跟着我吗？”
随着云然吩咐问话，桂花树一阵晃动，花瓣飘落在云然发髻，石桌上掉落的花瓣也被风吹到她的怀里。
云然拍了拍藤椅，“好，都想跟着那就一块吧。”
摇晃着藤椅，云然享受着片刻的清静，也在等着陆承远的死讯传到国公府。
申时，来的并不是丫鬟婆子，是苏氏。
苏氏脚步匆匆，进了居安院，云然起身行礼时，苏氏已经走到了身旁。
“云然，陆承远死了。”苏氏眉眼凝重。
云然拿着帕子掩住微张的嘴巴，片刻才道：“母亲，可是实情？”
“是，方才顺天府尹来人传话，死在了萃华楼，尸体被抬到了顺天府衙。”
“祖母可知道了？”
“应该知道，府上大小事都是你祖母最先了解……”苏氏说完欲言又止。
云然见状搀着苏氏进了屋内。
苏氏带来的丫鬟关上门，她才接着道：“云然，陆承远一死，你祖母怕是会逼我过继陆承明了。”
云然微微点头，陆承远是大房所出，是赵氏首选目标，现在没了，二房的陆承明也是她的直系血脉，更会全力让陆承明承爵。
“二房的性子带出来的孩子怕是难当大任，我若是没有掌家权怕是难以抗衡，只能认下。”苏氏接着说道。
云然未开口，思索着苏氏的话，话虽有道理，陆承远一个外室子她不认，旁人无法逼迫，可陆承明就不同，正经陆家血脉，族谱造册，礼部备案，为了国公府的传承，她都不能不同意。
“云然，你可有办法？现下案件未定，等尸体送回国公府，一切就来不及了。”
云然这才开口道：“母亲莫要着急，一切尚未有定论，您查到陆承明有何异常了？”
苏氏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国公府势落多年，往年依附的人早就没了，就连我母家都跟着衰败。”
“母亲不必再查陆承明，陆承远一死，陆承明就是祖母唯一的希望，婶母也会知道，现在任何条件都难以打动她了。”
“你可还有想法？母亲可以配合你。”苏氏急切道。
苏氏提及母家时云然猜到了苏氏的想法，过继陆承远或者陆承明都不会被她掌控，只有宗族旁支，选个听话的可以为她所用。
云然在想杀陆承远时就猜到苏氏会过来，装作沉吟片刻才道：“有一个办法，母亲现在立刻去认下一位嫡子，陆贤文，此人在旁支颇受推崇。”
“陆贤文。”苏氏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此人是旁支内最出彩的一个，十三岁的童生，如此优秀之人，怕是不好掌握，随即问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母亲，其他选择的话，宗族不会支持您，而且您的时间不多，陆承远尸体抬回来，召集宗族时祖母应会直接提出过继之事，您名下没有嫡子，过继陆承明您便无法阻拦。”
苏氏听完思考片刻，起身急步离开居安院，并未答复是否会如何。
云然送苏氏出院又坐回了藤椅上，昭平站在边上问道：“少夫人，大夫人为何不认承明，承明少爷奴婢觉得挺好的，不像二夫人那般，还来找您商议。”
云然笑了笑，“母亲自有她的考量，我只是提供一个意见罢了。”
陆承远的死讯只有少数人知道，府内下人并不知情，赵氏也未曾召云然去福海堂，清晨时分说送的丫鬟也未送过来。
直到晚间主仆二人在屋内用膳时张灵回了居安院，昭平多盛了一碗粥给张灵，又多盛上来一盘荤菜。
“还是平姐好。”张灵夹着肉说完对云然道：“少夫人，属下一进府，不大功夫侯爷就把木盒抢过去了。”
云然夹菜的手一顿，夹到碗里后道：“没用的话少说，外边什么情况了？”
“属下回来时街上已经戒严，宵禁提前一个时辰，沿街贴出了画像，长着一脸络腮胡。”说着看了一眼昭平。
昭平起身道：“奴婢去外边守着。”说着出屋关上了门。
“人是侯爷杀的，我哥跟我说的。”张灵低声道。
云然点了点头，放下碗筷，单手托腮，“接着说。”
张灵扒拉着饭，“没了，旁的属下并不知晓。”
“没了？”云然带着错愕问道：“那你为何到此时才回？”
“哦，有封信，侯爷让属下带过来。”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云然，“侯爷写的时间长，属下在侯府候着了。”
云然接过信封，外边无任何一字，信封微颤，她起身出屋，去了寝屋，出门时让昭平接着回去用膳。
寝屋书案后，云然打开信封，拿出一张纸，歪头歪脑的写了一整篇数字，烛光照耀下，云然的一边脸呈现喜色，另一边阴影下反射出一道晶莹水痕。
回礼木盒的刻痕只有两字含义，为何。
她让张灵带回去的木盒同样两个字，为何。
云然拿着信放在胸口处，仿佛能压制传来的痛感。
他的为何，她无法作答，她已是人妇，送回木弓亦是无可奈何。
她回的为何，在说何必等她。
半晌过后，云然从旁边书架取出一本书，对着纸张的数字取字，两人年少的默契无需多言，是两人定下的暗记，就算旁人截获，也不会知晓信中内容。
随着读到的字越来越多，纸上落满水滴，打湿纸张。
五年的思念透过纸张传递了过来，还有对流言深深的担忧，些许杀意也传了过来。
现在的信，她又该如何回，她已是人妇，哪怕她再有才华，也不能对抗礼教，收这份信已是逾矩，世人会把她与周府淹没，哪怕她愿意，这个世道也不会同意。
云然捂着嘴轻轻抽噎，点燃纸张，看着一点点变成灰烬的纸张，伏在桌案，肩膀轻轻抽动着，她连属于他的字迹都不能留下，就连唯一的木弓也亲手送了回去。
良久提笔写下几行数字，娟秀小字，笔锋圆润。
屋外昭平敲着门想进来伺候她就寝，被她打发走，云然蜷缩在被褥中，连日的费神让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次日辰时，云然睁开眼，伸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朦胧的视线才清晰起来，揉了揉额头，并未睡好，梦中，张望京因为杀人被革职查办，被皇帝下旨斩首，她来回奔波求情，被人诟病寡妇为一个外男奔波，成了国公府弃妇，她的父亲除了她族谱，任她自生自灭。
昭平敲门进来打断了她的回想，端着热水伺候她梳妆。
“少夫人，那些首饰都还未找回来，陆少爷过世，还能回来吗？”昭平问道。
“玉簪回来就行，那些丢掉的，就算赏给那些下人了。”云然并未在意，捡走首饰下人的忠心与她无关，那是赵氏该关心的事，或者过几天就是苏氏该关心的事。
“祖母那边还是没人来传话？”云然问道。
“没有。”
梳妆完，云然换上一套浅色日常窄袖袍裙，让昭平招呼院内练功的张灵进屋吃早膳。
张灵在院内用凉水洗了把脸才进屋，云然拿出一个信封犹豫片刻递了过去，“小灵，送去，拿我牌子出入，近几日莫要翻墙。”
张灵接过信封揣到怀里，拿着一个馒头道：“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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