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噼啪……”
鲁国公府大门敞开,两侧点响鞭炮。
苏氏华服头面,穿戴整齐地在府门迎接着宾客。陆承正、陆承文同在府门,每到一人,陆管家便小声交代一句是哪位,两兄弟二人才会上前作揖迎宾。
所来之人拱手称呼陆承正为“陆世子”,有话多的已经打趣道:“明年该称呼陆公爷了。”
陆承正本来低着的头,在一声声“陆世子”中挺直了腰背,对一些品级低的官员,无师自通用鼻孔看人。
后院内早已布置妥当,柳氏在二门处迎着女眷,云然在宴会处安排座次。不多时来人渐少,苏氏、柳氏、云然也就坐于宴席。
张灵在看见王婆子搀扶着赵氏坐入宴席后,悄然离去。
并没有镇场主宾,苏氏自己做了开场白。京都之内最会看人下菜碟,国公府的处境,并无高官侯爵到场,来的年轻小姐也不多。
脸上喜色本不见多的苏氏,在一众女眷恭维下,也嬉笑开颜。
“陆夫人明年可就是国公爷的娘了。”
“可不是,年纪不大就做了老夫人,还能请封个诰命。”
苏氏笑着一一回道:“哪里,哪里。”
云然端坐在宴席,小口吃着瓜果,并未搭话。
来人不多,苏氏准备的彩头并未拿出,也没举行小姐们的才艺展示。
暖场节目挨着进行,时过午时。
一众女眷被引着去了花园,游园赏花。三三两两年轻少爷、小姐们各自带着丫鬟相看,夫人们三五成群聊着家长里短。
像个富贾府邸举办的宴会,不像是高官门庭中多是利益交换的交谈。
云然给柳氏递去个眼色,柳氏带着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一个小姐离开了花园。
花园连接正堂的廊道旁有间屋子,云然派人把陆承正引了过去,与赵氏的远房亲戚赵云蓉相看。
天气渐冷,花园内争奇斗艳的花朵少了许多,云然并未去花园赏花。宴会到此差不多就是快结束的时候,她坐在前院偏厅等着相送有先离开的夫人。
“少夫人,小灵姐请您回清平院。”寻竹快步走进偏厅,在云然耳边道。
云然颔首,眼中闪过喜色,放下手中茶盏:“你在此相送各府夫人,我去去便回。”
她快步返回清平院,径直进了书房。书房内张灵关上房门:“大小姐,您看是不是这个。”说完双手递上一张泛黄纸张。
云然坐到书案后,接过纸张平铺在书案上。她当年见过所谓记录婚约的纸张一次,国公爷闹得大半昭京城都知道,在周府只拿出来过一次,真假难辨。
纸张上书:云然祖父与陆家第一代国公有过交情,留下约定,陆府可娶一位周府小姐,周府同样可娶一位陆府小姐,拿出此书,两家后代不可推辞。
当年国公爷说她周府同样有一份,周文正曾经多次找寻,询问过周家族老,皆未见过。
云然从书案抽屉内取出一张与之一样的纸张,快速临摹,递给张灵道:“微火烤干墨迹,速速放回去。”
说完收起张灵带回的原本,起身回了前院。宴会并未结束,她离开时间不宜过长。
府内宾客尽数相送,云然才回到清平院,静下心来仔细查看这份祖上的约定。
祖父在云然小时候便过世,纸张上字迹也确实是祖父字迹,仅凭一张纸也无法说明什么。
云然点起蜡烛,小心靠近字迹,一字一字查找蛛丝马迹。啪嗒一滴灯油滴落在纸张,云然放下蜡烛,小心擦拭起来。
灯油晕染的两个字迹,边缘翘起些毛边,云然轻轻一扯,两个单独字迹被拿了起来。看着下边空出来两个字的位置,云然放回字迹,靠向椅背,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角流出眼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就这样的一张伪造的纸,毁了她。嫁过来五年从未想过再次查证,若不是再见张望京,她应会在居安院度过一生吧。
片刻之后云然擦掉眼泪,把纸张贴身放好。这是她能自由的关键,还差了一些舆论。
当即提笔写下一封信,唤来张灵:“你去按信上的内容,调动全城暗线,三天内我要全城都议论此事。”
“如此大的动作,需要侯爷下令,属下并无权调动。”张灵单膝跪地道。
云然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去吧。”
张灵抬头看见桌上的令牌,瞳孔微缩。那是可以调动侯爷所有暗棋的令牌,仅有一枚。
“是!”张灵拿起令牌退出房间,暗自对自己早早投靠云然比了个拇指。若是真有以后,勇武侯府就只有一个人说了算,现在或许也是。
云然在屋内低喃一句:“望京,你就在刑部多待几天,过几日我给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宴会结束便到了申时,云然刚把张灵安排出去,寻竹上了阁楼,说柳氏在客厅。
云然轻抚额头,并不想再参与任何事。她脱离国公府近在眼前,停了片刻,还是下楼。她还放不下陆世婷。
“婶母。”云然行过礼,坐在左侧。
“云然,陆承正那小子真是没见过世面,一眼就相中了云蓉。”柳氏笑着道。
云然微微颔首道:“那就恭喜祖母与云蓉了。”
“还得是你祖母棋高一着,云蓉有了嫡子,爵位还是得回到你祖母手里。”柳氏道。
云然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若是她站在赵氏的位置,只会更狠,转而道:“婶母,世婷的婚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柳氏听云然关心此事,脸上浮现出笑容,往云然方向凑了凑:“云然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云然微微摇首:“我并无想法,只不过是随口问问婶母,毕竟世婷过了年纪,也该尽快定下。”
柳氏笑容一僵:“上次说的那个郭公子,我打听了一下,父亲是个无实权的武将,怕不是个好去处。”
“婶母可问过世婷的意思?”云然问道。
“她能有什么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能由着她的想法。”柳氏道。
云然沉思一下还是提醒道:“郭公子父亲是二品骠骑将军,虽说闲职,历年经营的人脉,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柳氏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又凑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这郭府是个好门第?”
云然看一眼柳氏,并不想与她确认此事。她能借世婷的婚事攀附是她的本事,若是不能便是云然引荐的不好,会反过来寻责任:“婶母多想了,此事还是由您自己考虑。”
柳氏道:“世婷跟着你学着管家,在你院里时间长些,她有何想法,云然可要帮着问问。”
柳氏再次确认过云然会帮承明,才姗姗离去。
一直在厅内屏风后偷听的陆世婷捏着衣角走了出来。
“何时藏在那里的?”云然问道。
“母亲来的时候。”陆世婷低着头小声道,“母亲想让我嫁到哪里?”
云然沉默片刻才道:“此事不是你该考虑的。”
陆世婷低着头,脸颊浮上红晕,咬了咬唇道:“嫂子,你说郭公子对我有意吗?”
云然打量一下陆世婷道:“这需要问郭公子。”
陆世婷脱口而出道:“这怎么问,我又见不到他。”
云然心中了然,这是真看上了郭敬台,伸手拉过陆世婷道:“你确定吗?”
陆世婷重重点了下头:“还请嫂子帮我,母亲那里,许是不会赞成。”
云然心中闪过一丝悲戚。当年的她,没有一人可以求助,也没有一人可以帮她。
看着眼前能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姑娘,云然颔首道:“好,嫂子帮你。”
陆世婷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又道:“若是郭公子对我无意,嫂子莫要强求,权当我未见过他。”
云然一笑,少女心思尽写在脸上,又想又怕:“你回去等着吧,有消息我会告知你。”
郭敬台的事云然自是知道,如今虽是八品言官,其才华定不会止步于八品。
……
刑部静室。
张望京与刑部尚书严明对弈。
啪一声,张望京把手中白棋扔回棋盒:“不下了,严大人。”
严明笑道:“张侯爷之勇在于战场,而不是这小小棋局。”
张望京自是佯装不懂:“严大人说的对,还是战场厮杀痛快,这下棋我实在是下不过严大人。”
严明收着棋子道:“钱荣光罪证只差些实证,侯爷还需耐心等候几日,景王殿下对此事颇为关心。”
张望京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晚。对严明的话,并不相信。他已经拿到钱荣光罪证,刑部动作也不会慢,此番说辞“再等候几日”,不过是景王的说客。
“那还是严大人朝堂之上仗义执言,若是我出了你这刑部,定会登门拜谢。”张望京拱手道。
“张侯爷不必如此,陛下不会舍得你这员猛将,景王殿下对你也是十分欣赏,才会过问此事。”严明道。
张望京再次拱手道:“那还请严大人替我先谢过景王殿下,改日,我定当去拜见景王殿下。”
严明一笑道:“那我就预祝张侯爷能早日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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