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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幼儿园

林晚是在第三周才注意到那个规律的。

每天中午,只要她没有带饭,只要她下楼去便利店,那个从十六楼下来的沈屿,就会“恰好”也出现在那里。不是每次都出现,但出现的频率高到让她无法当作纯粹的巧合。

第一次,她以为是巧合。

第二次,她觉得有点巧。

第三次,她开始怀疑。

第四次,她确定了一件事——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但她没有戳破。

不是因为迟钝,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戳破。戳破之后呢?问他“你是不是在等我”?如果他说“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他说“不是”,场面会更尴尬。所以她选择了假装不知道,任由他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任由他拧开矿泉水瓶,任由他用那种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清的声音问:“今天忙吗?”

今天,她又没带饭。

昨晚朵朵有点咳嗽,她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手忙脚乱地给朵朵煮了梨水、找药、量体温,出门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没时间准备午饭。帆布包里只有两个早上没来得及吃的馒头,冷掉了,硬邦邦的,她不想吃。

十二点十分,她走出写字楼侧门。

秋天到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有些已经落下来,铺在人行道上,被风卷起又放下。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干燥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舒服。

她走向便利店,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便当区在便利店的最里侧。她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宫保鸡丁饭、黑椒牛柳饭、照烧鸡肉饭——每一种的价格都在十五到二十元之间。她拿起一盒最便宜的,看了看日期,又放了回去。

犹豫了大约十秒,她转身走向面包货架,拿了一个全麦吐司。六块五,能吃两顿。

结账的时候,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和几个硬币,一张一张地捋平,一个一个地数清楚,递给收银员。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动作很快,找零的时候硬币滚到了柜台上,林晚用手掌按住,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放进包里。

她走出便利店,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眯着眼,正要走向树荫下的长椅,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左手拎着公文包,步态微微偏左。

沈屿站在侧门口,似乎刚走出来。他看到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很自然地朝她走过来。

“又没带饭?”他问,语气里没有惊讶,甚至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笃定。

林晚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好笑的笑,是一种无奈的、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柔软的笑。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会计,数字是她的本行。一个每天中午准时出现的人,不是巧合,是计算。她算得清每一笔账,怎么可能算不清他这点小心思?

但她没有说。

“嗯,”她说,“你呢?今天也没带?”

“带了三明治,在办公室吃太闷了。”沈屿举起手里的东西——不是矿泉水,是一个打包盒,透明的盖子下面能看到三明治的切面,夹着鸡胸肉和生菜,旁边还有一小盒酸奶。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全麦吐司,忽然觉得它有点寒酸。

沈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你中午就吃这个?”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同情,没有“你怎么不好好吃饭”的指责,只是单纯地问了一个问题。但林晚还是觉得被看穿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像是他有一双能透过衣服看到皮肤的眼睛。

“早上没来得及准备,”她说,“凑合一顿。”

沈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向那条深绿色的长椅,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然后抬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是一个“你随意”的邀请。

林晚犹豫了两秒,走了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之间会保持的距离。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的肩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屿打开打包盒,用左手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

林晚撕开吐司的包装袋,也吃起来。全麦吐司有点干,嚼在嘴里像在嚼纸板,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沉默着吃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沈屿开口了。

“昨晚没睡好?”

林晚微微一怔。“什么?”

“你的眼睛,”沈屿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梧桐树上,“有一点点血丝。不是那种熬了一整夜的程度,但比平时多了几条。”

林晚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朵朵昨晚有点咳嗽,”林晚说,“不是很严重,但一咳她就醒,醒了就找妈妈。我基本上没怎么睡。”

“去看医生了?”

“看了,上周刚看过。医生说换季的时候容易咳嗽,开了雾化的药。昨晚给她做了一次,今天好多了。”

沈屿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带她,能处理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句話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也没有沉默太久。

林晚低下头,看着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的吐司。

“有时候觉得不太够,”她说,声音很轻,“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我给不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有些后悔。这不是她应该对沈屿说的话——不够熟,不够安全,不够体面。

但沈屿没有用那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的安慰来填满她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继续说下去,沈屿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像被风吹散的纸页,每一页上都写着一个问题。

孩子的父亲在哪里?是离开了,还是从未出现过?她是一个人从怀孕开始就独自扛着,还是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了一个人?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了,会不会伤害她?她一个人撑了多久?五年?还是更久?她有没有在深夜崩溃过?有没有想过放弃?是什么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撑了下来?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快又急,几乎要漫过他的理智。他的专业训练告诉他,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禁区,每一个都需要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方式、在对方愿意打开的前提下才能触碰。现在问任何一个,都是冒犯。

所以他一个都没有问。

他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按下去,按回那个涌出它们的地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保持着沉默。

林晚也选择了打住。

她又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沈屿吃完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左手,然后把酸奶的盖子撕开,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我不太爱喝这个,”他说,“今天早上顺手拿的,你要不要?”

林晚看了一眼那盒酸奶。不是最便宜的那种,包装上写着“希腊风味”“高蛋白”之类的字眼,一看就不便宜。

“你不用……”

“真的不爱喝,”沈屿打断了她,语气很自然,“你帮我解决掉,不然浪费了。”

林晚看着那盒酸奶,又看了看沈屿。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给你了你一定要接受”的坚持,也没有那种“我在帮你”的施舍感。他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左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的马路上,像是在等公交车,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酸奶。

撕开锡纸盖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盖子内侧残留的酸奶,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她低头喝了一口,浓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和嘴里的全麦吐司混在一起,味道好了很多。

“你平时一个人住?”林晚问。话出口之后,她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嗯。”沈屿说。

“家里人不在这个城市?”

沈屿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林晚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细微的变化——不是紧张,不是回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打开一扇门之前的短暂停顿。

“我父亲在老家,”沈屿说,“我不常回去。”

他没有提到母亲。

林晚注意到了这个省略。她没有追问。成年人的分寸感告诉她,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就像她不会主动提起朵朵的父亲,沈屿也不会主动提起他没有提到的那个人。

“我父母也在老家,”林晚说,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我很久没回去了。”

“为什么不回去?”

“没什么,就是……”林晚想了想,用一个含糊的词结束了一句话,“远了。”

沈屿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远了”不是距离的远。一个愿意独自抚养女儿、住在翠屏北里、每天吃最便宜便当的女人,不会因为“远了”就不回老家。一定有别的原因。但她没有说,他就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渐渐形成的一种默契。不问不该问的,不说不想说的。在那些沉默的间隙里,不必用废话去填满。

风从梧桐树的枝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片半黄的叶子落下来,飘到沈屿的左肩上,他没有动。林晚伸出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了。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沈屿感觉到了她指尖轻轻拂过他肩膀的触感——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左手微微收紧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晚说,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不到半秒,然后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不是需要填补的空洞。它更像是一种——两个人同时确认了某种东西之后,不需要用语言去标记的安静。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沈屿问。

话题已经跳到了安全的、日常的、不会触及任何禁区的区域。林晚知道他在给她台阶下——从刚才那个不经意的触碰、从“为什么不回老家”那个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中退出来。她感激他的这种分寸感。很多人没有这种分寸感,他们会追问,会用“我这是关心你”作为借口,把你不愿意打开的门一扇扇踢开。

但沈屿不会。

“周末带朵朵,”林晚说,“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在家。她这个年纪精力太旺盛了,不带她出去她就满屋子跑,拆家。”

沈屿笑了一下。“她确实挺活泼的。”

“上次听方园长说,你给她讲了好几个故事。”林晚侧过头看他,“朵朵回来跟我说了好多遍,说沈叔叔讲的小兔子最勇敢、小熊最可爱。她还让我给她买故事书,说要等沈叔叔来了讲给你听。”

沈屿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角的细纹轻轻聚拢,像是被什么东西暖到了。

“她那天借我兔子玩偶,”他说,“说抱着就不疼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刮走。

林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酸奶盒的边缘。

“朵朵从小就是这样,”她说,“看到别人难过,她就会想帮忙。一岁的时候,我发烧躺在床上,她把她的奶瓶递给我,说‘妈妈喝’。那时候她还不太会说话,就那两个字,‘妈妈喝’。”

沈屿听着,没有说话。

林晚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有时候我觉得,不光是我在养她,她也在养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沈屿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马路上,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落在梧桐树被风卷起的落叶上。但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的那只左手——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轻轻握住什么。

他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便利店的蓝白色招牌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公交站台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拎着外卖袋子匆匆走过,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有人在电话里跟同事对工作进度。

林晚站起来,把吐司的包装袋折好,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酸奶盒也洗干净了?没有,但她没有地方洗。她把盒子捏扁,和包装袋塞在一起。

沈屿也站起来。他用左手拿起公文包,夹在臂弯里,然后弯腰把长椅上可能遗落的垃圾捡起来——虽然什么都没有。

两人一起走向写字楼侧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林晚走在他左边,沈屿走在她的右边。他的右侧是空荡荡的袖管,被暗扣妥帖地收住,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异常。

林晚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不是回避,是尊重。

就像她希望别人尊重她不想打开的那些门一样,她也尊重他的。

侧门的玻璃门被推开,冷气从大堂里涌出来,和外面的暖风撞在一起,在门口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温度褶皱。

林晚走进去,沈屿跟在她身后。

电梯厅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两人走到电梯前,一起等。没有人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已经有了几个人,沈屿和林晚走进去,站在不同的位置——他站在角落,她站在靠门的地方。这是他们之间某种不成文的默契:在人多的时候保持距离,不在公共场合制造任何可能让人误会的亲近。

七楼到了。

林晚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瞥,很短,短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屿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比之前多停留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在说话,而是一种本能的、想说点什么的冲动。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走出电梯。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沈屿靠在轿厢的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时,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肩膀的动作;她说朵朵把奶瓶递给她时的声音;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这些画面像是被刻进了脑子里,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一个人在养她。是她也在养我。”

他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失去右臂和右腿的时候,也曾经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连自己都养不活,为什么要活着?

后来他找到了答案。

答案是一个人的声音,说“你的未来不止于此”。

而现在,他坐在电梯里,听着电机低微的嗡嗡声,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另一个问题。

她能撑多久?

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翠屏北里,吃全麦吐司当午饭。她能撑多久?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面墙壁上映出的自己。

深灰色西装,空荡的右侧袖管,左手握着公文包,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我要帮她”——这个决定在见到她的第一天就做好了。而是“我要怎么帮她,才能不让她觉得我在帮她”。

她不需要施舍。她需要的是——有人坐在她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告诉她:你不需要一个人撑着。

十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沈屿走出电梯,走向诊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温暖的光。他走进那片光里,左手推开了诊室的门。

下午还有三个来访者。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他们。

他想的是林晚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说“有时候觉得不太够”。

他想的是下次见面,他要怎么让她知道——她已经做得够好了。不需要更好,不需要完美,不需要撑到倒下。就这样,已经够好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酸奶。下周带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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