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路通了，沈知予也从水电站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看见阮曼笙坐在屋子里，顾念在旁边的桌子上画画。
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是就是不一样了。她看顾念的眼神、语气、嘴角的弧度——都变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他千里迢迢赶回老家取的信，和一张托之前报社的朋友查到的旧照片。他犹豫了一下，但很快握紧口袋里的信，抬脚走了进去。
“曼笙，我有话跟你说。”
阮曼笙同顾念同时回头。“知予，你回来了，你吃饭了吗？”阮曼笙站起来，朝他走来。
顾念却紧盯着沈知予，小手攥紧了画笔。
“妈妈！”顾念脆生生的一声，带着急切。
“念念乖，沈叔叔找我有事，你先好好画画，一会儿我来检查。”阮曼笙笑着哄了一句，拉着沈知予出了房间，进了厨房。
沈知予没急着说信的事。他先伸出手，掌心向上，努力笑了笑，阳光照在他脸上，看着暖洋洋的。“曼笙，那枚铜板，还给我吧。”
阮曼笙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铜板，递给他。指尖相触，她感觉到他手指微凉。
“你一直带着？”她问。
“嗯，这是你十四岁的愿望啊。”他把铜板放回贴身的口袋。
阮曼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纸上的折痕很深，有几道被撕碎后又仔细粘回去的痕迹，胶水干透了，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这是你当年写给我的。”他把信递给她。
阮曼笙接过信，脸色微变。当年……那时候她给他写过好多信，他从没有回过，原来他都收到了。
“你写，你要嫁人了，嫁的不是你喜欢的人。所以，顾义骁那些照片里的‘相爱’，是骗你的。”
阮曼笙看着这封信，是自己的笔迹上面确实写着：“知予，我要嫁人了，不是嫁给爱情，是利益。”
她沉默了很久，很多记忆涌上心头，塞得她一阵心疼，这似乎是她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也许……后来我爱上他了。”阮曼笙轻声说。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的砸进了沈知予的心里。不是因为她说‘也许她爱上了他’，而是因为——她开始替顾义骁说服自己了。
沈知予僵在原地。那场暴雨，到底让他失去了什么。
他没再问，他知道，他问不下去了。
他也没抱怨，只是像以前一样。把信折好，放回口袋，转过身去，默默洗菜做饭。
他的温柔和包容，让阮曼笙更加愧疚。她知道，沈知予心里不好受，可他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自己默默承受。
阮曼笙一直没有回答何时跟顾义骁走，因为还有个沈知予。
顾义骁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找到沈知予的。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沈知予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手里又攥着那枚铜钱，眼神放空，望着远处的山峦。
“沈知予。”顾义骁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我想跟你谈谈。”
沈知予缓缓抬起头，看到是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谈什么？”
“谈曼笙。”顾义骁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他，“你应该很清楚，她是我的妻子，是念念的母亲。我们之间，还有未完成的责任和义务。”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想让我走。”
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顾义骁说，“你在这里，她就不会安心。你走了，她才会放过自己。”
沈知予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义骁都有些烦躁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轻蔑：“顾先生，她真的是你的妻子吗？”
“你想说她给你写的信？”顾义骁冷笑，“人不会变吗？她后来爱上我了，不行吗？你不是也变了嘛，你当年放手让她走，现在又想抢回来。”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沈知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顾义骁，你知道她为什么叫曼笙吗？”
顾义骁皱眉。他不知道，也从来没问过。
“曼，是长远。笙，是乐器。长远的声音。”沈知予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而美好的往事，“她十六岁那年硬要他父母帮她改的。她希望这辈子，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继续说：“她小时候，家里条件很好。我家也是。我们两家门当户对，父母也走得近。小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们长大后会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顾义骁，眼底有光：“顾义骁，那时候我走了。我放手了。不是因为我不爱她，是因为我怕她更难过。我怕她在我和她的家人之间为难，怕她被世俗的眼光伤害，怕她跟着我受苦。”
“说得好听。”顾义骁不屑一顾地冷哼，“你当年放手了，我娶了她，就算现在你守她两年，她还是我的妻子。你拿什么跟我争？”
沈知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顾义骁，这是当初婚礼现场的照片。新郎真的是你吗？”
顾义骁眼神一冷，他看向沈知予手里的照片。婚礼现场跟顾义骁带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聚焦放大了背景板，导致画面有点模糊。上面有一个花体字母，像是拼音首字母，被旁边的人挡住了一半。
“沈知予，你想说明什么？这就是我跟曼笙的婚礼。”
“新郎姓氏首字母是‘C’、‘Q’、‘O’……还是‘G’？”沈知予指着那半个模糊的字母，步步逼近顾义骁，“你确定，它就是‘G’？”
“那就是‘G’，我顾义骁的顾。”顾义骁直面沈知予，“你疯了。你现在才是蓄意纠缠，我可以报警告你骚扰。”
“报警？正好，查查新郎是谁。”沈知予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眼神执拗，“我不会走。我早晚会找到证据的！我已经放手过一次，让她受了这么多苦。这一次，除非她亲口告诉我——她选择你，她不想再见到我。否则，我会一直留在她身边守护她。”
顾义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以为沈知予是个软弱的人，没想到，他也有如此执拗的一面。
“你以为你留在她身边，她就会幸福吗？”顾义骁厉声，“你留在她身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更加纠结。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你的自私罢了。”
“我自私？”沈知予也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顾义骁，你敢说你对曼笙的感情是真的？你从来没有问过她，她想要的是什么。你只知道逼她，她明明是抗拒的，你为什么要带她回到那场噩梦里，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两种不同的感情，因为同一个女人碰撞。
夏至快到了，天气越来越热，青溪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顾义骁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他必须让阮曼笙做出选择。
这天晚上，他找到了阮曼笙，开门见山，语气冰冷，不带半分余地：“阮曼笙，我给你最后选择。要么，你认回顾念，跟我回去，我们重新过日子，把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我会好好待你，好好待念念，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要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冰冷的刀。
“我就把所有证据、还有你这两年躲在山村的事，全部公之于众。发到网上，闹到乡里县里。到时候，你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村小会因为你名声扫地，青溪村会因为你被人指指点点。护着你的沈知予、李怡，都会因为你，被人戳脊梁骨。特别是沈知予，是他帮你来到这里的吧？到时候，他会被人说三道四，他的人生，都会因为你而毁于一旦。”
他字字句句，都掐住了阮曼笙的软肋。
她不怕自己身败名裂，可她怕拖累真心待她的人。沈知予为她放弃了太多，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的一生；李怡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被人议论；青溪村是她的避风港，她不能让这个温柔的小村庄，因为自己而蒙羞。
更重要的是，她看着院外顾念期盼的眼神，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太多，她不能再让她失望，不能再让她活在“妈妈不要我了”的阴影里。
换她保护他们吧，何况她想弄清楚自己当年为何消失，想给这段混乱的过往一个交代。或许，跟着顾义骁回去，是唯一的选择。
阮曼笙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眼泪滑落，她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答应你。我认念念，我跟你们回去。”
门外，沈知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走到房间门口，正好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答应你。”
碗沿磕在门框上，汤洒了一手。他没有觉得烫，只是站在原地，手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走。
一句答应，判了阮曼笙自己的困局。也碎了门外人的心。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