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阮曼笙被电话铃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顾念还在睡,外窗有一个人影,是沈知予。她立马起身,却惊动了顾念,顾念不安地皱皱眉,她只好又轻轻躺回去,轻拍顾念的背,等她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起身。
沈知予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阮曼笙房间的方向。她还没醒?
电话是水电站监管部门打来的,说是青溪村泄洪闸的警报响了,显示有故障。今晚预报有大暴雨,需要他赶过去处理。那人临了还催了一句:“沈哥,你快点,这玩意儿不敢赌。”
沈知予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
阮曼笙推开房门的时候,只看到沈知予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一切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就在沈知予离开小院的时候,顾义骁的黑色轿车正从村口驶入。
李怡从屋里走出来:“大早上站这里看什么呢?曼笙,我饿了。”
阮曼笙回过头对着李怡宠溺的笑了笑,两人挽着手走进了厨房。
从那天起,阮曼笙终于要面对,自己也许就是顾念的妈妈。阮曼笙开始认真地对顾念好。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那种她小时候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好。
顾念醒来的时候,阮曼笙给她端来了粥,给她梳头发,她做得笨拙,但很认真。
顾念起初是不知所措的。她被冷落了太久,心里有一道墙,告诉她“妈妈不要你”“妈妈是坏人”。可一个五岁的孩子,墙能有多高?阮曼笙对她笑一次,墙矮一分。阮曼笙抱她一次,墙又矮一分。到后来,顾念开始主动靠近她,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小猫。
顾义骁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阮曼笙清晨起来,给顾念煮粥,小米红枣粥——和他煮的一模一样。他看见阮曼笙蹲下来,耐心地帮顾念系鞋带。她系得很慢,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始终没有不耐烦。他看见顾念靠在她怀里亲密的对着她笑,就在他离开的那几天里,她们已经成了正常的母女。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照片里的阮曼笙,站在香槟塔前,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意气风发。那个她不会给人系鞋带,不会陪孩子看病。那个她,几乎毁了他的一生。
她和那个骄傲的、精美的阮曼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山里的路本就崎岖,被雨水一浇,变得泥泞不堪,难行至极。
阮曼笙下午去村小批改学生的作业,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暴雨,只能躲在村小的屋檐下,等着雨小一点再回去。可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也越来越暗,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照亮脚下泥泞的山路。
她看着外面湍急的雨水,心里有些着急。而且她还答应了顾念,晚上要给她讲睡前故事。
犹豫了片刻,阮曼笙咬咬牙,撑起伞,准备冒雨跑回去。可刚走出没几步,伞就被狂风掀翻,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服,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只能狼狈地退回到屋檐下,心里满是无助。她以为没有人会来接她,毕竟沈知予今早又离开了,还没回来;李怡胆子小,肯定不敢在这么大的雨夜里出门;而顾义骁……他怎么可能会来。
就在她抱着胳膊,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雨幕里冲了出来。
是顾义骁。
他没有打伞,身上披着一身黑色雨衣,雨衣打湿了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他的脸上满是焦急,眼神在黑暗中四处搜寻,当他看到屋檐下的阮曼笙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焦急变成了如释重负——那种“找到了”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毫不掩饰地写在他脸上。
“你怎么——”她还没说完,他已经把雨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雨衣里面是干的,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回家。”他说,声音被雨声盖过了大半,却依旧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阮曼笙连忙推辞,她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牵扯,更何况,这样亲密的举动,让她有些不自在。
“路太滑了,你穿的是布鞋,容易摔倒。”顾义骁蹲下身,后背对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上来。”
雨水还在疯狂地往下砸,山路泥泞难行,她确实很难自己走回去。阮曼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雨水打在他身上,顺着衬衫的纹路往下淌,可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伏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咚、咚、咚——有力而急促,像在敲一面鼓。
她突然想起一个画面。很模糊,很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山路,也有一个人背着她,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她伏在那个人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那个人是谁?
她拼命回忆,可那个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记得那种感觉——安全的、被保护的、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感觉。
和现在,一模一样。
“顾义骁,”她的声音被雨声打碎,变得断断续续,“你以前……也背过我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而沙哑:“嗯。”
阮曼笙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个是雨水,哪个是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许是因为这个雨夜太过让人脆弱,或许是因为他的举动太过让人心动,又或许,是因为那段被遗忘的过往里,真的有过这样温暖的瞬间。
“对不起。”她说,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她就是从心底里想跟背着她的这个人说声对不起。
顾义骁的身体僵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声音里却没有太多的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关系。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沉默了一会儿,阮曼笙又忍不住开口,她太想知道过去的事,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顾义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第一次见面,你穿了一条红裙子,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笑得很得体。”
“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很骄傲,很耀眼。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但你只对几个人笑。”
“那你呢?你对我笑过吗?”
顾义骁停住了脚步,站在雨幕里,背着她,沉默了很久。雨水还在哗哗地往下下,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笑过。”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着我,说……”
“说什么?”阮曼笙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她有种预感,他接下来的话,会解开她记忆里的某个谜团。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很轻,但她听清了。
“你说,‘你长得还不错,就是太冷了。也被教育不能大笑吗?但我要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阮曼笙愣住了,浑身像被雷击中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快得像幻觉,却又真实得让她心惊。那是一个奢华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她穿着一条火红的连衣裙,站在楼梯上,看着同样在楼梯上,但矮她几阶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笑着对他说,声音清脆而调皮:“我要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而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她,那张脸,赫然就是顾义骁——年轻时的顾义骁。他站在楼梯上,眼睛亮亮的,嘴角弯了一下。
“顾义骁,”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好像…… 想起了一点。”
“我记得你站在楼梯上,你笑了。”
顾义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落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记得?”
“我记得。”阮曼笙看着他,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记得你站在楼梯上,看着我笑。我以为那是梦,原来是真的。”
顾义骁低下头,手指攥紧了。
“你记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碎了一下。
“我记得。”阮曼笙从他背上下来,握住他的手,“所以这一切都是是真的,对不对?我们真的认识。我们真的在一起。”
顾义骁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握着他的手,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脸上那种“终于想起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应该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握着他的手,说“我记得”的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和他记忆里那个站在楼梯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他忽然发现——他根本不了解她。
他的心,动了一下,裂了一道缝。他差点就要问出口——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到底是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可他及时收住了。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对,”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都是真的。”
沈知予赶到水电站,检查了半天,发现一切正常。他再次打电话确认,那边说是接到群众举报,但举报电话没有实名注册,查不到来源。
暴雨如期而至,回村的路断了。他被困在水电站,没能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举报电话,是有人故意打的。
他不知道,等他回来,他精心准备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她的心,彻底偏向了过去。
阮曼笙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又将迎来新的转折。三个人的羁绊,也将变得更加复杂难以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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