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还在趾高气扬地想要再补刀子,谢琢找准晓千愁被戳痛楚暴怒的一瞬,忽地玉不满出鞘而去,直劈向晓千愁。
怀恩与不华旋步一圈,重新施法加强了护罩。
晓千愁刹那双臂绞住了直入命门的玉不满,又境又怒中,莲花花瓣自虚无中探出了头。
沈灼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护阵,侧身擒住了晓千愁右肩,手爪指甲擦着她颈侧皮肤掠过,带起一丝凉意,她笑意盈盈道:“花神殿下,您这莲花邪气地很,如何得来?一个花神,怎能实力如此强大?”
“啊?该不会有一部分是宋岁寒的法力吧?”
晓千愁嫌恨地咽下一口恶气,莲花花瓣全然绽放,直攻沈灼。
沈灼姿态佯装害怕,谢琢马上旋剑斩断一瓣莲花,玉不满又凝结了一枚冰莲花。
忽而,沈灼伸手从她胸膛处穿过,又道:“我看出来了,我猜猜,半神半鬼吧?都能穿进去。”
晓千愁缄口,骤然化成千上万朵莲花在洞内惊奇浮现,乘风破浪般全然向沈灼袭来,只留下一点薄雾。
谢琢飞身去与莲花缠斗,白衣旋如的玉蝶梅,恰似万点雪峰晴。
怀恩与不华加强了护阵,抵挡随之而来天崩地裂、翻山覆海的灵气冲击。
沈灼双指合一,起了自己的护阵,红发带随着强大的灵流波动张扬翻飞,她冷戾地凝视雾气,暗骂一声“懦弱”,冲着护罩里温姚喊道:“情丝!”
温姚连忙从怀里掏出情丝,情丝猝然抖动,旋刻冲向那团雾气,一线封住。
沈灼钻进雾中,扯着情丝,又绑了几道,然后,就要招其魂归来,让花神重新凝聚成人形。
这点招魂的法术,沈灼最会。使用法子与不遥咒相差不多。
突如其来的一只苍白的手掌扼喉住了她,那手掌不太稳,效果太低下,只让沈灼感到一阵痒意以及厌烦。
沈灼当机立断,剑鞘通向身后,一手用力按住那手掌,后肘一把戳向他脖颈,又翻身上马,推倒在地,照着面容就要一拳,定睛一看,才发觉这人居然是不法!
不法倒在地上,玄袍染浊,双眼无神,面孔狰狞,看着凄厉如鬼,但抓着她脖颈的手吃力又孤勇,一步不退,一力不收。
谢琢感知沈灼不动了,轻点剑峰,杀伐果断中又斩冲向沈灼的莲花,回头道:“沈灼?”
沈灼一手还掐着不法脖颈,不至于窒息,但刚好可以束缚,另一手拇指咬破划破了一滴鲜血,低头在他麻木的额头上绘上了符咒,炙热的痛意蚀骨挖心地烧在他身躯中。
不法眸孔骤缩,声音阴厉,几乎要昏死过去,嘴唇徒劳张合几次,但那只手并未悬崖勒马,露怯退缩。
沈灼烦躁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有些撒娇意味,又有些真心诚意的郁闷,道:“谢琢!他掐我!”
谢琢斜了一眼,点头,继续与莲花缠斗。
地上二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最后沈灼被丑到岔气威胁道:“滚开,我数到三。”马上道:“三。”
在不法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拳上去,霍然起身,马上就要继续继续抓晓千愁。
该死的不法又再次缠上来,沈灼已然给了他一次机会,这次直接一脚把他踹下了十阶之下,淡淡道:“不知好歹。”
怀恩眉峰倏聚,飞鞭出阵,一鞭子抽在了不法脖颈上,将他困着拉进护阵内。
温姚见机行事,压抑着心中恐惧,马上上前用鞭子绑住了不法。
须刻,灵气终于停止发散,万朵莲花慢腾腾消散,冥顽不灵中一半被玉不满斩杀,再不见飞红柳绿,只剩地上方寸之地。
情丝慢悠悠飘回了温姚之手。
一道血红的残影跌倒在地,翻滚几圈,又强撑手中手中已然断了弦的琵琶趔趄站起身,衣摆残破,唇角带血,手背一擦而就,低语了什么。
沈灼收回了招魂的手,辨别她唇形,貌似说了句“恶心”,沈灼道:“你才恶心。”
晓千愁眉头紧锁,忽地一笑,指着沈灼,实力不济地撂倒几步,道:“这天底下最恶心,最卑鄙无耻的人,是我吗?不是你沈灼吗?!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恶徒,唯有你沈灼!”
“诶?你这人怎么疯言疯语,恶人先告状了?”沈灼抱臂傲然道,“怎么,打不过谢宫主了,气了,恼了?”
晓千愁却摇了摇头,目光瞥了一眼往生镜,笑道:“往生镜,开启只有一炷香。此间往生者,唯我一人。”
谢琢眉宇一凛,下令道:“杀了。”
沈灼身体猝不及防地踏出一步,转头想到这人不是在命令自己吗?
她刚要牙尖嘴利地说些扫人雅兴的混账话,可谢琢置之不理,白衣飘摇而去,拔剑风啸。
沈灼只觉得之前跟谢琢相处下来的一点袍泽之谊,白驹过隙而逝,无影无踪。
她不满轻哼了一声,飞步逼近被谢琢再次追打上来的晓千愁。
三人剑法分明至极,黑白红三道,各有千秋。
不华与怀恩相看一眼,怀恩摆手势,不华得令,顺势拿起被晓千愁封锁了的玉笛往往生镜出小步一移动过去。
不华揣摩片刻,发觉往生镜外有隐秘的幻阵,恐破了表面也无法破其质,低头画符,是为其私下与沈灼探讨中学会的破阵符。
怀恩侧睇看了一眼抱头缩在他之后,抬也不敢抬的温姚,继续施法补全不华离开后那丝裂缝。
温姚听着远处不停传来的法术打斗声,还有沈灼夸夸其谈的谨言:“花神,他成魔那日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诶呀,花神,你可别把我当宋岁寒打,凶死了,我不想成那种一无所有的废物样儿。”
“花神……”
温姚盯着地面,慨道:“三寸不烂之舌。”
直到,怀恩冲温姚点头,温姚忙八章鱼一样按住了地上想要反抗的不法。
不法已经挣扎很久了,奈何怀恩殿下每次出门在外都要给袖中藏的飞鞭抹上一层毒药,所以此时不法四肢乏力,头脑昏沉,被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压着,却无力推开。
晓千愁曾遇过无数英雄豪杰,或是阴险小人,但没接触过这种流氓似的打法,每当晓千愁一破功要正面劈向沈灼,沈灼就脚底抹油,麻利地躲在了冲出来的谢琢身后,随后谢琢便瞬息捅向她弱点,而沈灼在她专心对决谢琢时,各种烦人的阴狠狡诈的招数成出不穷,嘴上不停,句句刺人肺腑。
更让晓千愁头疼的是,沈灼一直凝聚着招魂之法,让她无法施展全部拳脚,化身成万莲。
晓千愁终一直与之缠斗,法术不分上下。
……
桃花香气毫无征兆地袭来,一人从洞口出赶来。
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足尖在洞地上一点,身影如清风流云,掀起一阵带着桃花花瓣的万卷桃花春雨。
温姚霍然站起来,放开了身下不法,喜道:“南海!哥哥!”又想起什么,忙不迭重新压了上去。
晓千愁目光霎那错愕,琵琶弦再次奏起,不顾一切打出万千莲花飞浪,来阻挡那带着天道底蕴的万卷桃花春雨。
万卷桃花春雨,字如其名,乃南海这些年压箱底的招数。
南海真神,落云天五界内唯一真神,有窥天之力,受人敬重,四海八荒之内,尊比天帝。
“才来?”,谢琢剑挽出飞鸿,立身在洞壁上一方出面的黝黑岩石上,眸底带着一丝调侃。
沈灼在晓千愁全心投入地抵御南海时,悄然靠近,将渡刺空,迫使晓千愁分心抵抗,道:“花神上神,今日你可走不成了。”边说边指尖又凝聚了玄黑招魂之法,强制她稳定下来身形。
南海飞落在温姚身边,提起她后领,摇扇遮了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弯扬的水墨眸子,道:“我在呢,不用压了。”
一道深蓝色术法缠绕在了不法身上。
温姚被他术法提到了地面,须刻,温姚抱住了他后腰,太多委屈在心中,全成了点点泪光。
南海温柔地抚摸过她一滴眼泪,又抬眼,边施法控雨,边对谢琢飞速道:“说来奇怪,我被饕餮抓走了,然后呢,被倒吊在洞穴顶部,跟饕餮聊天说它洞里通风不太好。”
“结果,他把我扔进了雪山,结果我就遇见了混沌。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英勇无双的与混沌颤抖,然后跋山涉险赶回来,有多厉害。
“但可惜了,后来我一算,发觉原来我是被人耍了,打败了混沌也是为别人做嫁衣。”
谢琢没有理他的唠叨,平淡道:“还有谁?”
“你就这么想我?”南海蹙眉,又笑道:“好吧,还有一只狐狸,名字叫来安,实力挺强的。”
颤抖的沈灼心思一动,喊话道:“师叔,展开说说。”
“小孩子别管,诶?那狐狸是你养的,啊,那也别管。”南海笑嘻嘻地逗道,稍顿,道:“天地无常,玄机不可言。”
就在这时,往生镜旁传来一声悲鸣,破阵符开了。
不华被强势的灵力冲击地灰袍乱飞,但眉宇依旧平静忧郁,只是攥紧了手中钱袋。
怀恩快步走到了往生镜前,咬唇滴血,用皇子血脉召唤四把法器。
晓千愁想要炼化在镜中,以此永世不出镜,故而那四把法器并未全然飞进镜中,而是存于镜面唯皇族能打开的灵虚中。
往生镜初显时,神女一人入内,而后天帝疑心深重,故而派人设置了此灵虚,以防往生镜以后不可控制。
这也成了晓千愁绑架怀恩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便是想要挖去怀恩心脏,再用九具干尸助早已疯癫、昏沉的淑妃得以复原九尾。
晓千愁本就精疲力尽、分身乏术,此刻听到往生镜被破,也全然无法抵挡那万卷桃花春雨。
就在万卷桃花春雨将把她侵蚀时,一击回马枪从虚空中飞掷而来,插入地面,其上刻着两字:“争春”。
晓千静呼吸一窒,杂乱的墨发下神情恍惚。
下一秒,水绿罗裙夹带着袭人茉莉香,就这样荡漾在洞内,碧绿法术萦绕在每人眼前,恰似一泉碧水,随风涟漪。
碧绿术法与万卷桃花春雨忽地相撞。
碧绿术法即使知晓负偶抵抗,以软击石,也收敛一点豪气,未显一毫退让之态,在天地中飞扬着灵力。
南海摇扇微顿,拱手作揖,道:“拜见青丘帝姬,虞柔殿下。”
万卷桃花春雨随即掉头落下云层,成了淅淅沥沥,杂糅着粉色桃花瓣的小雨,落在一行人肩头。
谢琢飞跃而下石板地,衣摆沾花,长身玉立在沈灼身旁,并肩对峙。
沈灼顺势随之飞下,收了咄咄逼人的将渡,剑峰垂后,道:“虞柔殿下,好久不见。”
虞柔气喘吁吁地低着头,过了有半晌,才与晓千愁神态颇为相似地抹了一下唇角的血,拨开垂落在耳鬓的发缕,明眸善睐,拱手作揖道:“诸君,别来无恙。”
她没有看身后晓千愁一眼,对着他们道:“花神,执念深重,擅闯天牢,劫走囚徒‘不法’,实乃第一条罪行。”
“欲开往生镜,劫持、诱骗众神,实乃第二条罪行。”
“而今,执迷不悟,重伤皇子、玉寒宫宫主、万花谷少主、乃至千光将军、南海真神,实乃第三条罪行。”
“花神乃我生母,青丘一脉难脱其究,愿割让三城、四海,戴罪立功。”
她顿了顿,道:“念在花神尚有善缘……当年,是为我才弃青丘族长之位,以花神之位,充当质子来至神界。”
“可以,饶她一命。”
沈灼喉咙一紧,哑然无话,无奈看向了别处。
谢琢道:“刑罚一事,需寻故枝上神。”
南海垂眸,合扇点了唇,道:“帝姬,担当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知晓‘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
温姚抿了唇,缩在南海袖子旁,小声道:“什么意思?”
怀恩走出,身后跟着沉默的不华,道:“要学善的意思。”
温姚小心点头,抬眸向南海,南海揉了揉她脸颊,笑道:“饿了吗?天山上我摘了一朵雪莲。”在温姚亮金金的目光□□指尖点了一下身上粉色香包,道:“在这。”
虞柔垂着头,抬起时,粲然一笑,道:“好。”
花神神情不明,红袍如烈,烧不尽五脏六腑,只错误心中清明。
此间,无人渡她,也无人渡花神。
沈灼没有多怜悯这些乱状,只是目光落在了还被用飞鞭绑着,南海术法压着的不法。
他似乎很着急,一直想要摆脱桎梏,然后做什么呢?
沈灼想到了那扼喉之势,心绪忽然一明,想:然后保护晓千愁吗?
沈灼惊心动魄地得出一个结论:他还要护着晓千愁。
一个执迷不悟、诚惶诚恐地想要摆脱被恨的桎梏。
一个痴心成魔、悲喜交并地想要得到护爱的可能。
沈娆是这时闯进来的,修立的红袍上着黄沙风尘,面容依旧艳丽,环顾四周,扫视沈灼恢复原状的容颜、明亮的眸子、干净的衣裳,道:“沈灼,你去哪了?”
一时众人都看向沈灼,沈灼尴尬道:“跟谢宫主、温姑娘一起掉进洞穴打饕餮了。”
沈娆点了点头,南海好奇道:“沈将军,你怎么来了?”
沈娆粗略拱手作揖,回道:“奉天帝指令,捉拿花神,救回三殿下。误入黄沙,打晓千愁分身,穷奇,十二神侍。之后,来到了这。”
南海不说话了,这人一打几个了?
太吓人。
各位神色各异,晓千愁闭住了双眼,显然也无法置信这种追杀下沈娆还能活着出来。
沈娆走到了被绑着的花神面前,打量片刻,道:“花神,请?还有,其余囚犯被你转移在哪?”
晓千愁被拽着起来,梗着脖子,疯了魔般笑道:“放了,放到了神界……我不会让怀愁好过的。他不想我活,我也不会让他活。”
沈娆点了头,道:“司法殿故枝上神,会一一擒获。”
晓千愁苦笑一声,泪眼迷糊中看了一眼地上的不法,喃喃低语道:“你骗我,当年你根本没有寻到……寻到秘药。”
“是你,用同生咒……与我捆绑住了性命。是你,说要与我‘千愁不愁,岁寒不寒’万万代。”
“宋岁寒,你……不是岁寒君子吗?虚伪……你是个骗子。”
沈灼呆愣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最终恶狠狠踩了一下谢琢白靴,报复他居然讲错故事了。
谢琢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承受了这一击,拍了拍沈灼肩膀。
沈娆不知他俩怎么了,只是在擒拿着花神,路过谢琢时,睥睨着道:“我妹妹身子娇贵,劳烦你作师尊的多加照顾了。”
谢琢理所应当点头,道:“自然。”
沈娆又询问一旁沈灼,道:“眼睛,脸,伤,怎么好的?”
沈灼想了想,道:“脸和伤,估计是谢宫主和温姑娘合力……”
温姚急着摇了摇南海袖子,道:“没有!不是!他一个人……”
谢琢瞥了她一眼。
温姚局促改口,弱弱道:“……是我也帮了,我很努力。”
沈灼奇异地哦了一声,剑柄又貌似无意地戳了谢琢腰间,沈灼继续思付道:“眼睛,真不知晓。说来也怪,我掉进洞内就好了……嗯?许是小草缘故?”
“什么草药?”药道的怀恩敏锐探问。
“一种会发光的草药,这个洞内不就有吗?”沈灼回道。
“……明目草,千年未再出现的明目草。”怀恩道。
南海察觉着这些打闹,乐道:“看来我师侄很是厉害,哪里伤了哪里有药。”
沈灼正要笑回,一个小狐狸从洞内入道滚了进来,毛发中沾了一路飞叶,脏兮兮地旋即晕倒。
南海第一个跨步过去,抱在怀里仔细揉了揉它毛,道:“说曹操曹操到。师侄,你的大功臣小狐狸。”在南海递给沈灼狐狸时,南海点了点狐狸,与沈灼对视一眼,不言而喻。
沈灼未应,抱住了来安,笑道:“好。”
那场天牢之夜过后,怀恩靠着“认罪书”,以及擒拿花神之攻,外加获得千载难逢的明目草,劫走了二皇子马上到手的北荒监督权。
玉寒宫、南海岛、万花谷皆受陛下赏赐。
苦的只有司法殿故枝上神,熬了三四个月,不停一家一户巡查潜藏的逃犯。
而花神与不法,判刑在第三日。
……
沈灼没有去,她沉默地摸了摸来安的毛发,给他传送灵力。
来安有问题这件事,沈灼一开始便知晓,只是在南海道目光中,沈灼隐约察觉它背后的真相会比沈灼想象中还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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