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渡神庙宇。
此庙神像已塌陷,破烂不堪,蛛网结在角落,唯有摇曳的两根烛火摇曳着朦胧光泽。
花依梦娇音谑语的声音穿在荆州这方破旧的寺庙里回荡:“谢琢,玉寒宗宗主,当朝谢国师与华夫人的小公子前面还有一个大姐姐,一个大哥哥。自小呢,吃穿不愁,十岁被要求拜过五千台阶,成了南渊徒弟。”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笑着道:“十八岁,一招‘碎玉’直踏化神期,霜寒十四洲。后逢知己,当时还是玉寒宗师弟、尚未自创临云宗的南海真人,与其一杯浊酒结拜。二十岁,南渊云游,没把宗门传给自己亲儿子,反倒将宗门之位传给了谢琢。但这谢琢得宗主位后,不曾行踏过错一步,克己复礼,端庄持重,救助世间,以“如玉君子”闻名世间。”
“同年,收了一名弟子,还是沈家大小姐的你,还赠了玉寒宫宗主亲传弟子的寒玉宫铃。谁料,你十五岁为夺走玉寒至宝上古寒玉“无心”,放纵妖兽,杀了师祖南渊,还捅了谢琢一刀,自此叛逃宗门。三月后,谢琢摔杯立誓,杀你平乱。”
“八年后,咱们主子梁寒,假演着云游弟子陶错,其自称师承行竹宗幸存的一名善通灵之师,可救南渊。陶错当着谢琢面,以半身灵力救回了早成白骨的南渊,于是呢,伟大的谢宗主就与陶错成了挚友。”
“而今呢,你叛宗已然十年,你与他可谓水火不容,势必要你死我活一番,玉寒宗大力追查‘天献阁’,抓之审,审为果则杀。”
话音刚落,倚着佛桌上供的香案,一手搭膝,一腿伸直的沈灼轻笑出声,疑道:“那我呢,为何叛宗?”
“沈清知,你真忘了?”花依梦背倚着褪色的朱红色大柱,红衣猎猎,金簪斜挂墨发间,抱着双臂,眸中神色难辨。
沈灼浑然不觉那道审查目光,半阖着眼,无辜道:“都跟你说几次了,坠崖,失忆。你看我不像吗?我连我自己改名叫沈灼、字清知情这点最基本问题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稍顿,语气戏谑道:“主子不是让你给我讲清楚吗?难不成你不听主子话了?哦,对,谁准你一个副阁主直呼阁主名汇的?该尊敬地叫一声阁主才对。”
花依梦凤眼微扬,眼角薄红随之生动如舞,语气不甚恭敬地道:“阁主。”
沈灼从容地诶了一声。
花依梦涂着蔻丹的玉手深深地掐进了朱红衣衫里,继续道:“野心勃勃,乃枭雄之姿。玉寒太小,装不住你想称霸之心,故,叛宗。”
“奇怪,那我非要找你们?不但用销柳蛊控制我,还败坏了我的名声,好亏本的买卖。”沈灼笑道。
花依梦语塞,冷冰冰道:“你既然知晓我说不出,那就不用一直追问了。”
“好奇嘛。”沈灼道。
花依梦翻了白眼,她早已不耐烦。
本该潇洒如风的天献阁副阁主花依梦,如今因着沈灼失忆,竟然被姓梁的那主子给安排成了她随从,随从!
这也就罢了,只要沈灼安分点,花依梦尚且可以接受。
但可恨的是,沈灼跟傻了一样,问东问西,让花依梦不甚厌烦。中途,还将主子命令要灭门的叶家擅自改成了抢劫十万白银。
抢劫,抢劫,抢劫!
花依梦又冷嗤了两声,迎来沈灼无辜的桃眸注视。
堂堂独步天下、如日中天的天献阁,干了抢劫这种卑劣下贱、自损脸面的勾当!
更让花依梦崩溃的是,抢劫这一丑闻还被向来与天献阁不共戴天的玉寒宗给发现并及时搜捕了。
于是,有着赫赫威名,可止小儿夜涕的一代天骄花依梦,被迫跟着沈灼潜伏在这个胜似穷途末路之人该待的破寺庙里避风头。
沈灼移开了视线,挪向头顶上破了大洞的屋檐,外面苍穹入夜,残星几点。
玉宫有月亮,悬于梅枝,如世外蓬莱。
荆州有月亮,碎于宵色,如梦外之梦。
沈灼无奈地想起这几日的离奇事情。
……
来此地已然七日,大许了解了此地乃神魔两界陨落后的水上天时代。
江湖分五大派。青棠玉寒,锦州杏露,雾隐临云,落霞天献,以及早已灭了宗的雾隐行云。
除去江湖风云,仍有朝廷动向。
萧家称帝,国号为周,管理十四洲,与其余宗门保持着互相制衡的关系,以及维持着早已摇摇欲坠,却不得不得不继续的体面。
十四洲名义上归属朝廷,却是由各个宗门直系管理,真正属于朝廷寥寥无几。
现今周朝关元第二十载,是个草木皆兵、一触即发、乱世将启的年代。
沈灼本以为这水上天里面的时空该是秘境争斗、野怪丛生。但事实是其跟凡劫差不多,**丛生、人心难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沈灼刚到时,就是月圆之夜。
她双眼模糊地很,远处尽是不清明的色块,近处倒还能看个差不多。
她费力眯眼细看,发觉自己处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小房间,屋内简陋到极致,除去必用用品,只有一柄自己熟悉至极的将渡躺在她旁边,还算值钱。
腰间没有寒玉宫铃,沈灼冷了眸。
自己躺在被褥单薄的石砌床榻上,还好洗地还算干净,有淡淡道肥皂味,不然洁癖的沈灼定是接受不了的。
忽地,心脏一疼,沈灼立刻察觉到这是‘人剑合一’反噬前的征兆。可她翻遍全身,也没有找到温松给自己带着克制‘人剑合一’反噬的秘药。
反噬不等她,不一刹那,剧痛袭来,神魂欲裂。
除去‘人剑合一’那撕咬骨血、五内俱焚的滋味外,还多了如坠寒窟、意识停滞、心脏骤停的濒死感。
沈灼痛到全身发抖,双耳嗡鸣,整个人畏缩在床角,泪汗分不清,狼狈不堪地拿起将渡想要割血清醒。
手指颤抖,将渡几次跌落在床,最终滚落到了床榻下的青石板上,就在沈灼踉跄着身子,爬着去捡床榻下的将渡时。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出现,及时禁锢住了双手,生拽到她头顶,掐着她脸颊,掰开嘴,喂下了一枚丹药。
丹药色味甜腻,触舌温热,入了五脏六腑,热意逐步回笼,意识慢慢清明,疼痛循序渐进地散去,耳目一新,化成了血液通畅的舒泰。
那人面容在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是个气质温和的男人。
他有着一双异色眼瞳,左眼苍灰,右眼深紫,肤色泛着怪异的苍白,掌心宽大,一手便轻而易举地握住沈灼还略带着颤抖的双手,手腕处悬挂着檀木佛珠。
沈灼哑然,发觉这药丹药效高效,竟是比温松炼制的仙丹还要好上五六分。
那人神色自若地松开她双手,站起身,挥开了刚蹲下时衣袍上沾了点的尘埃,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师问罪态度,道:“云舒。”
云舒?
云舒?!
那是谁?
沈灼桃眸茫然一瞬,转眼间,便收敛回了气定神闲的坦荡,在床角仰头直勾勾望着他,露出松垮了的玄衣下刚才摩擦下导致粉了一层的锁骨。
那人低眼迎着她的目光,半许,抬眼掠去,道:“疼傻了?”
“大概是。”沈灼更坦荡了。
那人似乎感到有意思,他又一次俯下身,神经质地掰住了她喉咙,改回了名汇,道:“沈灼,你是感觉死了,下了十八层地狱,就可以结束你所犯下的诸天罪孽?刹那造罪,殃堕无间。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沈灼被他掐着一呛,眼前发白,但还是耐着性子,装模作样地缠声道:“那太可怕了。”
“我……该怎么办?”
沈灼心底暗骂:放肆!这个不得好死的神经病。
脖颈上力道不减反重,重到几乎要掐断,泛着其主铺天盖地的恨意,但他神情依旧平静到温和的地步,笃定道:“不死不休。直到,焚天俱海之怒到临,直到,天命所归之罚,避无可避。”
“咳咳咳,好,太好了,好。”沈灼急迫咳嗽着捧场道,只希望他能别掐了。
换作旁时,沈灼早就一念之间把人挫骨扬灰了。
可现在沈灼刚入水上天,不知眼前人是谁,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沈灼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自乱阵脚,功亏一篑。
那人凝着眸,那只尚且明亮的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凝着践踏了沈灼后的滚烫的情绪。
沈灼看不破这是什么,但见风使舵地顺从着他心意,更抬了一点下巴,露出被刚才同意折磨到染了胭脂的肌肤,诚惶诚恐地看着他。
那人缓缓松开了五指,指尖微微收拢,触碰了她艳红的嘴唇,极其温柔地摩挲而过。
沈灼一阵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一动不动。
那人终于将手从沈灼嘴唇上移开,优雅起身,负手背后而去。
沈灼瘫在了床上,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想要掐一把脸,蓦地在左手上感受到了皮质触感,她诧异看去,发觉一个玄色皮质薄手套在自己手掌上。
掀开,只有四指,小拇指貌似被生砍来下来,看起来有些丑陋。
她下意识看向右手,发现手骨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沈灼当了渡神那么多年,自然识地这是烫伤。
沈灼迅速翻身下床,仓皇地拿起刚才在沈灼痛不欲生地辗转反侧时,摔碎在床榻旁的小镜子。
手指颤抖地抬到眼睛。
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弹指间,再此喘了口气。
镜中人,肤呈杏色,桃眸温柔,唇瓣勾欲,唇瓣左下角黑痣依旧,是渡神的样貌。
但渡神瞟了一眼手指,还是彻底傻眼。
她当渡神这么多年,哪里有过这种惨绝人寰的疤痕?
什么时候不是一有点芝麻大小的伤疤,就要马上用神界给渡神上供的各种奇珍药材给治疗好,又在祛疤膏的作用下焕然一新了吗?
即使是质子时期,她也是一有点不舒服,温松就要急忙塞给她丹药,谢琢也是要过问再三,然后沉默地让纸鹤传来药膏。
但渡神思维并未被眼前惨状桎梏,她快速思考,一时间想了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这估计是水上天规矩,她魂穿到了水上天幻影身上,但马上被她反驳了,将渡还在。
此剑,千古唯有一把,独归属渡神本尊。
即使是水上天幻影分身,也不该有其剑,更幻化不出。
所以这想法被她马上否决。
第二种可能。穿梭中导致残疾?
这更荒谬了。
那南海更不敢在当年提议让三皇子怀恩与青丘帝姬虞柔去了。
第三种可能。水上天本就与落云天有着因果关系,或许这是她冗长神生中,轮回转世的一种可能?
南海说的话从来真假难辨,玄机再玄机,说不准他口中的穿越时空的本质是穿越进自己转世的不同宿命中。
比如,她本就将在若干年后轮回成现在这副模样,现在自己只是通过水上天穿越时空到了未来轮回的自己身上。
第三个可能最能解释将渡的存在。
可却解释不了‘人剑合一’的副作用,按理说她在渡神时期使用了‘人剑合一’,合该灰飞烟灭才对。
除非,‘人剑合一’这事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沈灼心头一喜,能多活一日总是好的。
就在沈灼分析地井井有条时。
三声轻叩木板的声音幽幽在这所阴冷卧室内回荡,那人声音含笑询问:“沈阁主,你怎么了?”
这人没走,只是给了双眼不清的沈灼一个假视线。
“……手痒,挠挠,隔着手套不好挠。”沈灼憋了半天,选了一个虽粗鲁但实用,足以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
那人一噎,道:“沈阁主,好口才。”
这算好口才吗?
沈灼替他尴尬了一下。
那人不负众望地开始了盘问。
沈灼坦荡真诚地没有回答一句话,眨巴了一下眼睛,道:“我忘了。”
后来,在花依梦的近乎说书的告知下,沈灼才勉强拼凑出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此时空沈灼,本生性骄纵,具坊间传闻,她或许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但不知怎地想不通非要叛宗,独立天献阁。
自那以后,心性一改往昔,变得残暴。
十五岁之前,曾是风光无限的沈家大小姐、玉寒宗宗主亲传弟子。十五岁以后,乃罪孽滔天、人人得以诛之的天献阁沈阁主。
双目因销柳蛊缘由而接近半盲。
身上其余伤疤各有来历,奈何花依梦也是一知半解,真假参半中,无法分辨。
叛宗缘由,无人知晓。
世有道,其心性顽劣,乃为自堕深渊的恶徒。
千夫所指之际,阁内阴谋阳谋交叠如网,想要夺沈灼阁主之位的妄徒不胜其数。
沈灼了然,此地实属险境,自己稍有不慎就可以马上被吃干抹净,只剩一抔黄土,拜别这荒唐的一生。
沈灼真心一万个不知道,自己转世为什么能活得这么憋屈,按理说,渡神转世不该天下无敌、叱咤风云、举世无双吗?
怎么会是这种穷途末路的恶徒?
这也罢了,但天献阁待遇太差了,她一个阁主,居然住在一个会漏雨、穷困潦倒的小破房间里。
……
沈灼想到此处,蹙了眉,嫌弃地再次嗤笑一声,引得花依梦不明所以地挑了一下眉。
沈灼没顾及她,继续陷入在花依梦看来这人傻到发呆的自我思考中。
……
至于,那人。
他姓萧名寒,乃尚超遗孤,原是太子,后其弟谋反,一落千丈。但其并未一蹶不振,反倒助沈灼独创天献阁。
更让沈灼瞠目结舌,佩服地五体投地地是:天献阁背后不为人知的主子,沈灼真正要归顺的人,是他。
天献阁内大小计划皆要经他过问,方可执行。
他说一,沈灼不能说二。
他要往东,沈灼不能往西。
沈灼作为统领一阁的阁主,其行踪也要被副阁主花依梦适时上报给萧寒,好似他养的一条恶犬。
萧寒为何有此惊为天人的权利?
该是销柳蛊的功劳。
天献阁有九阁,凡入阁之人,皆需自服销柳蛊,其药一年未地解药,则神魂离去,散成灰烬。
入阁者,自此,生死归天献,生是天献的人,死是天献的鬼。
关于销柳蛊解药,这世间除萧寒本尊外再无人可炼得。
萧寒,一年只给不足几千枚,按照每人功劳分配,当然,在这种类似蛊虫的培养下,天献阁很快便成了震惊整个江湖的弑杀之地,阁内自我残杀现象成出不穷,活像阎罗地狱,一个正常人出来了,要被剁成肉块出去。
阁内能活够一年可以称之为一句英雄,能活够像沈姝这种十年了还不死的,应该能被称之为一句天才了。
而萧寒那日喂她服下的丹药,便是销柳蛊解药。
沈灼这厮想过多拿点解药。
直到差点被萧寒斩首后,才发现这么一个偌大天献阁,唯萧寒可触碰解药,她根本没这个资格触碰。
萧寒,就这样,一人跨九阁,握万命,做了这天献阁至高无上的皇帝。
她彻底明白了,她自己就只是一个被推向风口浪尖前,替背后萧寒挡住万千唾沫星子的阁主。
俗称,背锅。
惨死了。
……
惨地此时正倚着香案、抬头望月的沈灼烦躁啧了一声,为了驱散心中郁闷,治疗一样想起了那个还在落云天千渡宫里的影九谢琢。
千渡宫的谢琢没有玉寒宗谢琢幸运。
千渡宫的谢琢年幼失怙,乞讨为生,被南渊捡回去收养长大,后成如玉上神,倒是过了几万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现在在做什么?
估计在哭吧,毕竟自己没带人家。
沈灼被自己想法逗笑,月华一缕挑进含笑的眉眼里,又在花依梦疑惑的目光中闭眼入睡。
沈灼蓦地睁开了眼,迟疑道:“那我家人呢?”
沈灼这人这时才询问到沈家,她不确定沈家是否是万药谷家人,更不敢接受一个让她害怕的答案。
沈灼这人,最爱的是家,爱家这毛病被平玉楼调侃过许多次,都被沈娆用“再大也是小屁孩”给挡了回去,沈如墨对此淡然一笑,表示这样不会被拐跑。
她当渡神那些年,后最常驻的不是千渡宫,而是万花谷,在家的渡神可以抛去善恶利益,只按照自己心中没有磨灭的温柔过日,要将侄子时期的所有思念都补回来,要将一切都嚣张地回归正轨。
人总是如此,直到最后关头,才会问出自己最关心、最在意、最认为关键的问题。
已然将要站着入定沉睡的花依梦掀起眼皮看了沈灼一眼,她红发带垂落着花依梦不可否定的鲜活,她不咸不淡的道:“你被沈家除名。”
“谁除名我的?”沈灼强势稳定着声音,急促问道。
花依梦道:“护国大将军。”
沈灼心凉了一半。
花依梦没在意她的神情,也看不出她那张含笑的眉宇里有什么变化,继续道:“沈娆。”
沈灼惨笑,除名,被自己仰慕又喜爱的沈娆、被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哥给除名了。
沈灼自始至终没有嫌弃过自己转世,但此刻,她很想摔开她的脑子好好问问,你特么感觉活得?
是傻逼吗?
能混到这种猪狗不如的田地?
那特么是除名!
突如其来的难过,汹涌澎湃滚卷来,千淘万浪地淘尽沈灼刚来异世的不适,裹带着万年黄沙,落了一地荒凉。
沈灼想要回家。
没有一刻这么想。
天下之大,谁都可以背叛、抛弃、指责沈灼。
谢琢甚至在某种特殊情况也可以,当然,沈灼事后定要双倍折磨他,定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谢琢是沈灼选的爱人、同行者。若一个爱人、同行者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无法承受她的一切,那这种谢琢,不要也罢。
但沈家不可以背叛一点儿。平玉楼、沈如墨、沈娆绝对不可以背叛她,一点都不可以。
他们是家人啊,是沈灼誓死要保护的家人,是沈灼魂牵梦绕的若干年的家。
若他们真做了,沈灼反而没了一点法子去报仇雪恨。
只剩了最真实的悲哀与委屈。
即使她知晓自己现在是沈姝,离经叛道的沈文情,但还是像一个娇纵成性的大小姐一样无理取闹地想要沈家绝对的偏袒。
沈灼就这样带着委屈的心思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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