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
日出微光,林间静宁,偶有几声胆大的鸟鸣,似皆被身后的黑兵压境,惊破了胆。
荆州乃苏凝宗驻守,宗主苏从,年方四十五,面容清瘦,穿着锦绣华服,眼袋深重,显然是被荆州局势气得夜不能寐。
他向来圆滑事故,无功无过,但求一稳。而这日,却十个自称玉寒宗的修士在天将破晓时,突闯入宗门,言之凿凿封宗查案。
玉寒宗乃当今水上天五大宗门之一,本有此规矩调查,却吓破了他的胆子,激起了他作为宗主的怒性。
当今人界有五大宗门鼎立,但仍有各小宗门杂立驻守各地。
仙门百家为了所谓的正道脸面,百年以来,无一个敢擅自动武打破而今局势表面的和平。
更没有一个宗门会冒着天下之大不敬、如此大张旗鼓、毫不顾及地封查一个驻守了百年州地的仙家宗门!
可偏生这向来以礼为首的玉寒宗就敢了。
周也不知晓玉寒宗意欲何为,想抢地盘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不要脸吧?
这样置苏凝宗颜面于何地?
置他苏也于何地?!
苏从正在苏凝宗审讯堂内气飞了眉头时,身后传来稳重缓沉的脚步声。
走来一人,青袍白面,鼻侧一滴朱砂,笑容温雅,腰间悬挂一条青色鞭子,是个标准的世家子弟模样。
青袍君子拱手作揖,姿态谦卑,礼节周到,含笑道:“苏宗主,晚辈多有得罪。”
苏也冷哼一声,拂袖道:“上官公子,您好歹也是玉寒宗出生,是个人人称赞的正人君子!苏凝宗向来以贵宗为首,不知怎的得罪了贵宗?需要这般封宗羞辱!”
上官砚知,如今这一辈符修中的天之骄子,性情温和柔善。传闻乃杏露宗宗主之女与外门弟子所生之子,出生后由杏露宗引荐于玉寒宗教养长大,而今将拜玉寒宗宗主谢琢为师。
与之并位者,当之无愧是同门路青简,剑道中人,却执棍而抛剑,与上官砚知是两个相反面。仗着自己父亲是司法堂副长老谁也奈何不了他,上房揭瓦,无所不用其极,称得上一个人成了玉寒宗的一道奇观。因天资聪颖,不久将拜谢琢为师。
这二人性情相差成这样,可平日里却是形影不离的交情,背地里被共称“上路”。
上官砚知不卑不亢,温声道:“苏宗主恕罪,是晚辈做事不够稳妥了。但擅封贵宗,也实属晚辈无奈之举。”
迎着苏也略显烦闷的目光,他点到为止道:“前一日,本宗密探得信,在贵宗发现了天献阁阁主沈灼消息。”
“天献阁?”周也锁眉更紧。
这些年天献阁所犯罪行桩桩件件,可谓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禽兽不如。
积年以来,天献阁已然成为了全江湖上下齐齐喊打喊杀的对象,但凡与它扯上一点关系的宗门皆皆是死的死,伤的伤,不得善终。
讨伐天献阁的各大宗门中,玉寒宗便是期间翘楚。
只因当年“春风一渡”一案,天献阁阁主沈灼杀戮八千,血洗玉寒,重创宗主,叛宗而逃,至今为止是件被拿来说三道四的奇事。
上官砚知颔首,掏出一张宣纸地契,低眉顺眼道:“苏宗主,三日查案,多有劳烦。宗主命晚辈以南郊处的一座灵山作为谢礼。”
玉寒宗向来财大气粗,一座灵山是说给就给。
苏凝宗驻守荆州多年,所有灵山也不过五六座,其余都被小宗门瓜分了个干净。
此刻,货真价实的灵山与虚无缥缈的名声,孰轻孰重?
苏也登时笑了起来,又故作犹豫,道:“不必,既然是为正道行事,苏某当然是举双手的赞成。灵山乃身外之物,苏某……自是不贪求的,这谢礼上官公子还是收回去吧。”
“苏宗主乃一心求道之人,对于凡俗之物定然不屑一顾。只是晚辈行事鲁莽,言行有失,冲撞了贵宗安宁。此错,晚辈,万言难辞其咎。万望宗主,便将它充当晚辈的一点绵薄心意,莫要再推脱了。”
二人周旋一番,最后苏宗主拱手笑着收了地契,年轻了三十岁似的大步流星走了。
上官砚知暗自思付中,一击猛拍落在了他肩头,回头看去是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少年,蓝装窄袖,银黑护腕,笑得张扬讨喜,桃花眸明亮,神飞扬道:“大师兄,你发什么呆呢?”
上官砚知无奈扶额,温和道:“路师弟,你何时来的?”
“刚才呀,对了……”路青简歪头拂过垂落在肩头的银纹蓝色发带,期待道:“叶师妹来了吗?她家不是在这吗?会跟着我们来吧。”
玉寒宗这次,派了五十名修为排前的弟子下山巡查天献阁一事,属实是牛刀小试。
上官砚知不说也知晓他心思,靠近一步,在他耳畔悄声道:“还气着呢。”
“啊?还气?几天了,这么久了还生气?怎么跟谢冰块一个吊行,怨天怨地。”路青简心直口快,毫不为意道。
上官砚知充当没听见他大逆不道的话,只喟叹道:“琵琶上抹辣椒油,换谁谁不气?”
“那不是,弹起来有……滋味嘛,我这是关心师妹,师妹身子弱,我……我多多照顾。辣椒不是能抗寒吗?”路青简睁眼说瞎话也不打草稿。
上官砚知劝道:“若你真想让师妹开心,倒不如,少说多干。”
“我都干了!我什么节日不给人家过?”路青简蹙眉反驳,寸步不离地跟着上官砚知。
路青简跟上官砚知走出苏凝宗,苏凝宗宗地不及玉寒宗五分之一,位于荆州繁市中,外面便是喧嚣集市。
路青简路上问东问西,嘴不得闲,上官砚知略敷衍几句。
待走到了一个卖糕点的摊子前,上官砚知点了几种糕点包装起来,付过银子,把宣纸包着的糕点递给路青简,真心劝道:“少说鬼话,多做人事。拿这个给叶师妹赔礼去。”
路青简瘪着嘴接过糕点,掂量了一把,小声嘟囔道:“我不是就感觉她拜宗主太容易了嘛,凭什么她是被一只凤凰吊到终点就算成功……”
上官砚知伸手径直弹了他脑门,边走边道:“幸运也是一种本事,这不该成为你欺负人家的理由。”
路青简疼得龇牙咧嘴,捧着糕点追上去,左右不满着“你居然真弹我?!是不是兄弟了!”
彼时春衫少年郎,笑看春风不知愁。
……
三更,荆州叶府。
三声敲门。
前院迷糊起来的小厮警惕心大作,随手拿了扫帚,刚要开口询问。
谁料院门轰然打开,十个玄衣人影,似黑云逼近,寒冰破门般劈开院门,直压在院内,与夜色融为一体。
小厮见此情景,吓得撒手求饶,扔了扫帚便要跑。
玄影眨眼刹那反手将他按在地上,随着金樽喋血、玉环尽碎的声响过后,院内渐渐归于了寂静。
叶老爷突听到一声碎裂声,心下一恼,欲呵斥院内仆从不成体统,却闻到一阵诡异的奇香,当场四肢无力、嗓子哑钝。他双手紧紧掐住脖子,想要逼出一点身影,可手指无力,无能为力。
神志尚且清醒,眸光一转,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属于天献阁那阴险毒辣的手段。
他前几日踩了狗屎运,巧碰了天献阁密探,壮着胆子派密探告知了玉寒宗。只想着为玉寒宗拜师学艺的女儿多添一份人情,谁知道现在就被这天杀的天献阁给逮住了。
房门被一个黑影踹开,旋即闪到他面前,从他背后按住了他,声音低沉沙哑,道:“叶老爷,沈阁主有请。”
叶老爷呵斥一声,怒目圆瞪,想要义正言辞地大骂那个不忠不孝的玩意儿,但在看那人腰间寒剑时,识趣地静了声。
叶老爷,荆州富商,生平最讲义气,在其女叶夕浮拜入玉寒宗后,更是越发以“义”字标榜自己,断然是不屑于与恶贯满盈的天献阁同流合污的。
叶太守一脸悲愤地被黑影半推着走了一路,心中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大不了一死。
每过一角,就能看到家仆跪地抱头地被一黑影执剑横颈,小声抽噎不断。
前院大门已然闭合。
月落乌啼,万籁俱寂中,一个玄衣女子独坐在不知从哪处寻来的木椅上,叠腿而坐,单手支颐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放在膝上,红发带飘落在肩头,桃眸藏锋。
黑影将他带至玄衣女子三里开外,便毫不客气地直踹他双膝,推下他背,逼迫着下跪。
女子搭着扶手的食指微勾,身旁一个玄影拔剑巧力斩断了叶老爷右手拇指上那枚家传的竹青色翡翠扳指。
玉碎溅地,飞白如尘,翡翠扳指断成两半,白粉飞溅。琼琚成玦,命悬一线。
与此同时,叶老爷蓦地发现喉咙中的钝涩好了不少,恰似能发音。
叶老爷自小长大从未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死亡,他拳心盗汗,额前泌出冷汗,但还是梗着脖子,浑身发抖,颤声道“……你,沈灼,你……”
声音颤抖发软,听着软绵绵,像在说梦话。
叶老爷抬眸直盯着沈灼那副戏谑恶劣的神情,喉咙急促滚动一番,心下一横,抱着死了也要当一条好汉子的决心,扯着刚好的嗓子,怒道:“沈灼!你,你……卑鄙无耻,残害同门,叛经离道!狼心狗肺,穷凶极恶,丧尽天良!”
“你……人在做,天在看,你敢对我叶家一人做些什么,我……我不会放过你!你迟早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叶老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宛若神助的狂骂着,用词之华丽,语气之真挚,堪称义士。
用一炷香的时间,从难骂的宵小鼠辈,到难以触碰的天道纲常、仁义礼智信,骂了沈灼个狗血淋头,足以沈灼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叹不已的叹服。
骂到最后热血沸腾、指着鼻子怒吼、完全没了一点方才一丝担惊受怕的惧色,只怕现在刀夹在他脖子上了,他也一闭眼,一挺胸,一气呵成,英勇就义,留一下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但人终会疲惫,义士也一样。
叶老爷口干舌燥,青筋暴起,悬崖勒马,悲壮道:“是杀是刮,给个痛快。”
“十万白银。”沈灼淡淡开口。
叶老爷眉心一跳,诧异瞪眼,似是没反应过来,沈灼耐心解释道:“你泄密,天献阁折损九万白银,现在又浪费天献阁一炷香,合计十万元。”
压着叶老爷的黑影郑重威胁道:“给不给?不然杀了你。”
抢劫?
在叶老爷恍惚的眼神中,被捂着嘴巴、哭得梨花带雨、早听着叶老爷的震人发言而三魂七魄齐齐归西的叶夫人拼命挣扎着点头,呜咽着表示有话要说。
沈灼摆手示意放了有点眼色的叶夫人,叶夫人连滚带爬到叶老爷身边,也不顾周围黑影,直接当场扇了他一巴掌,崩溃哭吼道:“你装什么英雄?逞什么能?给她钱!钱!钱啊!”
叶家乃荆州首富,其下私产、店铺、田地无数,自是不缺这点不组撒牙缝的十万白银的。
叶夫人恨不得把叶老爷的嘴巴割掉,在叶老爷又要义愤填膺时,她匆匆捂住了他嘴,在脖颈恶狠狠地一拧,红着眼眶,我见犹怜地趴在地上,对沈灼赔笑道:“好,好,好。小翠,拿钱,拿钱!”
被叫小翠的丫鬟怯怯抬眼望向沈灼,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绑着她的黑影手指探过其没有灵脉,夹着她去拿钱。
沈灼见戏够,随性站起来,俯身用带着玄色薄皮手套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跪在地上的叶老爷的脸,温柔多情的容颜多了几分阴沉,道:“叶老爷,这是第一次。”
叶老爷双眼怒瞪,眼角红丝崩显,剧烈挣扎却被身旁叶夫人亲自按压住,万求其可息事宁人。
沈灼没再看他,起身用**的右手掖了掖左手套边角,姿态优雅随和,端着世家小姐的做派,行着流氓事迹。
叶老爷怒不可遏中,吃力想要抬头,看到那人右手内手骨处有一道白色圆形伤疤,看着几分丑陋可怖。
而上方那道冰冷的眼神还在静静注视着他,死寂如灰。
叶夫人忙压着他头往下,力道比伤疤还要可怖,害得他猛地一头砸地,吃痛一瞬,意识模糊,白光乍现,昏厥不醒。
……
苏凝宗,宴会。
上官砚知正春风拂面的送走夸耀他的苏宗主,转时,就收到了路青简与叶夕浮合并传来的灵讯,一点粉光与一点青光混合缠绕,跳动不安。
上官砚知双指合一于额前,稍许片刻,叶夕浮带着哭腔的嗓音徐徐而来,以及路青简那道扯着嗓门老大的急切声。
“上官师兄……救命……天献阁在我家。”
“诶呀,小叶子,什么啊,你走开,上官砚知,你兄弟我快交代在这了,我的天,天献阁去小叶子家了,你知道吗?叶老爷直接被打到哭了!”
“路青简!你有病吗?我爹爹是晕了!没有哭!没有被打!你会不会说话?”
“左右差不多,你没插嘴,上官砚知,你快过来,我好害怕。”
“……路青简!你走开,这是我的灵讯。”
“哈,我出了一半灵力,也算我的。”
“……”
上官砚知面无表情挂断了灵讯,深深几乎呻吟的叹息一声,便传命集合三十名弟子随他奔赴南郊叶府,其余人则留守苏凝宗。
一行人马御剑飞行划过夜空,穿过空寂小巷,如一道又一道流星雨化向苍穹。
他们虽自称玉寒弟子,磊落光明,但也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没安静过一会儿,便互相嬉皮打闹起来,调侃攀附,欢声笑语不绝。
独领头的上官砚知老成持重,没有与之交谈,安心迎风御剑,任由青袍翻飞化蝶。
上官砚知侧身吩咐,十几个弟子立即躬身行礼,御剑而走,不知去向。
上官砚知正在思索中,忽地看到了两个晃动的身影,微微眯眼向下望去。
街头高门大府的叶家门前,有两个傻子正在卖力挥手,等待着被支援。
上官砚知拧眉苦笑,捏诀加快了御剑速度,其余少年只跟着上官砚知也加快了速度,铺面而来的寒风吹着人瑟瑟发抖,可碍于情面不敢多说。
还剩的十个人衣袂飘逸,如谪仙落地,旋即几个年龄较小的弟子自顾自地抱紧了双臂,踏步向叶府迈去。
等在门口的路青简盼天盼地终于把上官砚知给盼来了,神情轻佻,倚棍立地,道:“你就带十个人?上官砚知,你根本不重视我们啊!叶师妹,你说是吧?我告诉你,叶府丢失了十万白银,揍了叶老爷,以及沈灼,不,天献阁阁主她……”
“没有揍我爹爹!路青简,你起开,我说。她行迹诡异,此行恐怕不只是为了算账。”路青简身旁一个身材娇小,头戴珠翠,面容秀美的粉衣姑娘道,她抱着怀里的金木玄纹琵琶,指尖攥紧了琵琶弦。
路青简冷呵一声,不以为意的骄傲道:“当然,我知道,不用你多嘴。”
“路师弟,注意言辞。你我三人日后便是亲师兄师妹关系,应以和为道。”上官砚知道,“叶师妹,我怀疑她还没走远,此行只是调虎离山。所以沿途皆安排了两名弟子驻守,以灵讯为联络,多加监视。”
叶夕浮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上官砚知,你……”,路青简斜了一眼身边小人儿,蛮横无理地对着叶夕浮,道:“你跟着我吧,你修为尚浅,我就尽一下将做师兄的义务,保护一下你。”
叶夕浮冷脸道:“不用,我找上官师兄。”
上官砚知尴尬一笑,不置可否。
几人登上叶府台阶,走入门内,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卵石甬道直通正堂,两旁种各种奇树异草,花红柳绿,目不接暇。
一颗粗壮合抱的大银杏树下,叶府家眷正焉头耷脑地待在此处。叶夫人容颜依旧年轻清婉,正抱着晕迷不醒的叶老爷,一旁是仆从硬拉带拽过来的清瘦小大夫。
上官砚知上前温声安慰几番,语重心长地说出正义凛然的话,哄着他们放了心,又安排身旁弟子驻守叶府各处。
叶夫人含泪告谢,拉着叶夕浮说了许多家长里短的话,夸大了自己如何拯救叶老爷,如何艰难从魔爪底下活下来,说到动情之处,几滴眼泪点缀。
不过片刻,便有几个玉寒弟子怒拍大树,正义降临般发誓要为叶家报仇雪恨。
叶夕浮喏喏道:“……没到报仇雪恨的地步吧?”
但这群人已然进入了一种无天无地无我的话本子状态,少年热血趋势下,只想着要斩除宵小,匡扶正义。
蓦地,一道灵讯漂浮着点红血光,如掷地般飞速投来。上官砚知蹙眉吟咒,捻过灵讯,其倏地碎落,消失殆尽。
“上官师兄!苏凝宗宗主……身亡。”
上官砚知眉宇一凝,抬眸从叶府望向隔着有好几道街巷的苏凝宗,长夜如雾,遮住了苏凝宗的轮廓,影影绰绰中,扑所迷离了真面。
上官砚知嗓音微哑,挤出一句话,吩咐道:“冷语你带着五名弟子与叶师妹驻守此处,告知宗门消息。其余人,随我回苏凝宗。”
冷语得命,转身离去。
“我也行,我要跟着你们去,我……我最擅长探案了!”叶夕浮急道。
路青简嗤笑一声,转头对上官砚知道:“叶大小姐想去,你就从了人家嘛。”
上官砚知温笑道:“叶师妹,若你想去也可以跟着去。只是,叶府如今刚受此大难,人心惶惶,还是需要叶师妹亲自安抚一下家人为好。”
一直在旁边呜咽的叶夫人听到后,用手帕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不必,叶府有我。小叶子,你去吧,莫管我们,你从小就喜爱这些案件啊什么的。我们没什么大碍,莫要耽误了自个儿。”
叶夕浮心下焦灼,抱了一下叶夫人,又在她脸颊飞快一吻,小声提醒了几句,转瞬,便奔向了上官砚知一队人。
上官砚知见此,不再多言。
……
苏凝宗,
此时已然乱作一团,丫鬟仆从像从高处坠落的碎珠,散乱一地,哀鸣不绝。
上官砚知一行人回来时,就见苏凝宗正殿的层层琉璃瓦屋檐下,静默着两排衣着白衣,紧握剑鞘,俨然是玉寒宗亲信弟子。
上官砚知走到殿内,对着于此中间的那白衣背影,遥遥一拜,道:“拜见,宗主。”
路青简和叶夕浮隔着数里距离,隔雾看花般只能看到那人侧脸。
他是个清绝孤冷的长相,高鼻梁,淡薄唇,恰似远山含雪,此时,他垂着眼帘,略微颔首。
路青简与叶夕浮这才后知后觉,躬身作揖,低下头,突兀地齐道了一声:“拜见宗主。”
白衣人冷淡注视着他们,轻点了腰间那把洁白无瑕的剑鞘。
玉磬相击,波光潋滟。
垂首的叶夕浮偷偷抬头,悄悄窥了那人一眼,好巧不巧地对视上。那一眼透着不可逾矩的寒意,席卷叶夕浮敏感的神经,顿时缩头缩脑起来,不敢抬头。
上官砚知拿捏着礼数,走过两排人墙中间小道,走到谢琢旁,斟酌用词,一五一十地说了事情经过。
谢琢垂着眸,听到“十万白银”四字时,忽地微勾了唇,如春冰乍现,肯定道:“人还在荆州。”
稍顿,命令道:“搜,一家一户搜,苏凝宗重新搜。”
上官砚知神色一怔,试探道:“弟子带人刚来荆州时已然搜过,而今苏凝宗正遇大难,弟子怕……”
上官砚知姿态更低了一些,退后一步,躬身垂首,点到为止。
谢琢重复道:“搜。”
上官砚知颔首,快步转身,分人搜查。
五更天了。
殿外,远山淡墨,落败了的桂花树枝头悬停一只乌鸦,黑羽油亮,歪着头看阁楼,振翅飞走,抖落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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