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仙侠玄幻 > 往生 > 第3章 年少·中

第3章 年少·中

不知何时,指间消融了一点冰,她睁开眼。

云舟已然降落,舟门缓缓而开,门外,素白如玉,却有暖光透玉而来。

是玉寒宫。

透过舟窗缝隙,沈灼能看见外面的景色。玉寒宫终年积雪,山道两旁是皑皑白雪和红艳梅树,偶尔有飞雪而过,飘飘何所似?恍然仙人颜。

沈灼下舟,见其玉阶足有五千。

宫训其一,为:拜宫主为师者,需自请跪过五千台阶,其为心诚,而后方有资格被宫主选中。

沈灼起身跪拜一礼,只觉台阶冰冷。

在心底默念叩拜次数,一,二,三……直到第三千。云海在脚下翻涌,玉阶染血,旧伤复发。

宫门声缓缓响起,沈灼仰头望见宫门正在打开。

先涌出来的是一股寒梅香,混着檀木的清气,然后才是苍荒的白,白得像要把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吸走。

她窥见其内见春殿,殿由白玉砌成,有“月宫”美称,云捧楼台开玉殿,天传音乐散尘寰。

她眯眼,见见春殿下,谢琢坐在院中那株最大的梅树下煮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白发如雪散在肩头,与身上那件素白的宽袍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耳畔一点朱红长坠,是这满目清寂里唯一的艳色。

她低眸,咬了唇,尝到了一点血味,侧目回首来时路,关山难,三千血。

一瞬间,呼吸似乎也变得烫心,如一碗烈酒浇在旧伤上,直叫人较量五千台阶,嘲笑这一路风雪践踏多么嚣张。

可就是有人,生来便在天地高堂,坐享忘情,受尽仰望,洁白无瑕,玉袍风流,衣不沾尘,评判众生。

于是她不再仰望,俯身,默念,第三千零一。

风雪漫漫,如金戈铁马从她身上碾压而过,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第五千台阶便在那之上,辗转而不得。

她一俯一拜,从第一台阶直到最后一台阶。

膝下已然成了虚无,伤口裸露在外,任由寒风涌来刺入,疼出悲怆。

远方山色如墨,千峰丛云,连绵不绝,似作天上仙,也似同她般轻喘不休,复为往生客。

最后一阶后,是寒玉铺地,倒映天光云影,以及一个人缓步而来的纯白衣摆。

谢琢站在门内,一身素白长袍,白发未束,垂至腰际。凤眼微扬,眸色淡得像初融的雪水,看人时无悲无喜,仿佛千万年光阴从他眼底流过,都留不下痕迹。

谢琢低眸看着脚边那人,她红衣翻涌,似云似海。朱红兜帽早已在爬行时被寒风吹开,此刻,挽成高马尾的墨发似融于苍茫天地中的一滴墨,唯有红发带飘逸若风,似要离去般御风荡过万雪,激起一点轻狂。

几缕碎发在她鬓间含着薄汗,桃花眸低垂,看不清她的泪,却看见一滴泪随之落下,雪下一融,烧出了一方小洞,洞内藏进了她酸涩苦闷的心事,藏进悲欢离合。

她似乎跪行了很久,红衣沾雪,分不清这人是自雪而来,还是成了雪。

身后的五千玉阶染血成河流淌,告知着谢琢这人是人,是在凡尘中的人。

一阶一血痕昭昭,惊动神佛,亦惊起白衣人眸底千层浪。

但这人不似梨花带雨般不伤感,只有静静地等待,透过飘洒在身上的雪,见其梅魂。

谢琢低眸片刻,心绪微动,道:“前来拜师?”他说话冷冰冰的,似三四更雪,凄艳了清怨。

沈灼抬眸,隔着风雪,看到墨发下,那双天生温柔多情的桃花眸此刻清澈如水,又似明月皎洁,偏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打量,似在看他生平长短,无一点渴慕拜师的**。

她良久无话,而后低眸,垂下了耳畔几缕随风飘扬的碎发,道:“是。”声如谷风,温和有礼。

谢琢微顿,似不知为何这人会有此审问,依旧端着清冷如玉的做派,道:“为何?”

沈灼也顿住了,风将他们之间的风雪吹开。

沈灼不知这人为何还要问,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来此是做质子的吗?那便是故意为难了。她胡诌道:“玉寒宫名字有趣。广寒宫处有嫦娥,玉寒宫处有如玉。”

这话说的轻挑,她本也对拜师感到厌烦,又看这人得寸进尺,左右说这些,也无妨。他总不能不顾神妖两界脸面将她撵走了。

谢琢听到这话,心湖本就荡起的一圈涟漪,又一次荡起,朱红长耳坠摇曳一动。

雪花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湛蓝的天,和透过梅枝缝隙,波光粼粼的微光,在积雪上映出斑驳的梅影。

谢琢道:“好。”

沈灼便道:“万花谷谷主之女,沈灼,字清知。”

谢琢奇道:“你身上未有妖气。”

沈灼不语,只是默着。于是谢琢自知言误,也自当擅议他人,行为不妥,便不再追究。恐是从小就非妖吧,谢琢如此想。

谢琢从未收过徒,只知有拜师茶这一项,于是红梅飞落,一杯清茶,从玉寒宫内划出一道的孤鸿,飞至二人身前,白玉法术稳稳托着那盏清茶。

沈灼依旧跪着,拿起那杯茶,双手奉上,低眸不语。

谢琢见她双手掌心布满深浅交错的磨痕,干涸的血痂裹着细碎石屑。

他微微皱眉,一手借过,宽袍微微略过那人鼻尖,寒梅与檀木香略过一瞬。

沈灼此刻抬眸看了一眼,只见他端茶饮下。那手手骨节分明,腕骨清瘦凸起,肤色瓷白。指节修长匀净,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指尖微蜷时,青筋浅浅伏在皮下,不显凌厉,清疏孤冷。

她微微歪头,眸色不明,便又低垂了眉眼。

谢琢饮了茶,便看着眼前人道此后道:“你便是玉寒宫弟子。宫训五千,亦如你这一路而来的五千台阶,阶阶需诚。望你恪守规训,勤勉修行。”他思索片刻后,又道:“宫宇沉寂万年,往后,便多你一人。我不喜喧嚣,便只收你一人。为师不望你冠绝同辈,不期你名动九霄。但愿你行于风波里,心在逍遥天。”

沈灼便又道:“是。”

心想:逍遥天。

这人可真是,荒唐。

质子有逍遥吗?

谢琢欲扶起她,而她却自己用手撑着冰阶站了起来。谢琢伸手的手在空中悬着,而后默默收回。此刻,谢琢才真的看见她的面容,是一个典雅沉静的好相貌,朱红斗篷下是素白劲装束身,窄袖收腕,腰束黑带。

这一路而来,她双膝下的衣摆早已破烂不堪,衣摆早已裂成了一条条白带,站起拖曳于地。边角染尘带血,松垮垂落,可窥得她膝上那血红的皮肉翻滚。

谢琢微微眨眼,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掠过了他身旁,走进了玉寒宫内。

关于玉寒宫,沈灼是知晓一二的。

玉寒宫,分三殿。

知易殿,为处理公文重事,设宴会客之山。殿内,金为檐,玉为墙,珠为地,山中四处皆灵气逼人,珠光宝气,奢华无比。

其下则深埋着无数灵草妙玉。寻常盗贼里,恐以误入太虚幻境,实则殿外十八重屏障,除非持“玉寒令”,否则寻常修士或仙人也难入内。

为何玉寒宫有此天外人间般的灵山?

有钱,真的有钱。

玉寒宫作为南灵虚掌宫,本就受香火供奉为多,几乎每个拜神者都会顺带再向玉寒宫宫主供奉香火,只为求其宫主引愿时可引好自己愿,助己愿成。

以及,玉寒宫其下还有玉寒宗建立在人妖魔神四界中,各宗随不归玉寒宫宫主直接管理,却是每年都是上奉。各宗除往来江湖商铺利息,投靠拉拢增金,下山接单买卖,还有几十座金山银矿,几百亩土地生意等。

神界人笑谈,入了玉寒宫,一步三是宝。

在此地,不修行,也能靠着捡宝幸福一生。

玉寒宫还有其余二殿,知念殿,弟子修行之殿,亦是寻常客常来之殿;知楠殿,是为南灵虚之地。

知易殿中有理事堂,理事堂,顾名思义,理事。旁人说这表达了玉寒宫简单朴实的宫内风气。

但谢琢是因为玉寒宫在修完后,师父们都已力竭,故而宫主他懒得再费心研究名字了,于是随意起了几个。

比如,谢琢住的宫主房叫“静夜思”,谢琢认为此名很是家喻户晓,说不定将来玉寒宫也能家喻户晓呢。

再比如,弟子房叫“不是静夜思”,谢琢解释明了,因为宫主房是“静夜思”,而弟子不是宫主,所以是“不是静夜思”。

沈灼走入玉寒宫内,纸鹤展翅迎风雪而来,凑近她指间轻点,蹦跳着要接她入室。

那纸鹤用宣纸所做,小巧精致,栩栩如生,一掌可握,周围银光浮动,反倒少了该有的仙风,只有可爱憨态。

沈灼未动,她而今尚不知玉寒宫规矩,更不知此纸鹤为何物。

她只是指间微动,触摸了纸鹤薄如蝉翼,透着银光的翅膀。

身后谢琢已然缓步走至殿内,走到了她身后一尺之地。

谢琢伸出手,纸鹤灵力流动自然又落在了他指间。

沈灼没动,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吩咐。

谢琢用一根手指轻拍了纸鹤的翅膀,那纸鹤却宛若被重击,从谢琢手中一跃而下,翻身跌倒在风雪里,而后谨慎挪步走到了沈灼脚边,还用纸做的翅膀用力点了点沈灼的靴尖,身上沾了点点白雪,故而看起来可怜至极。

沈灼面无表情抬脚,踹开了纸鹤。

纸鹤被踹翻在地,双翅扑腾,颤抖抖动,而后又挪步到了谢琢脚后,抱住了谢琢脚踝。

谢琢微僵,薄唇微动,而后抿住。

纸鹤却不断摇着身子,似在委屈,又似在让谢琢去惩罚这个徒弟。

谢琢轻咳一声,冷声道:“既入师门,便暂且住在知念殿正殿吧。”

说罢,纸鹤别扭得飞起来,不情不愿飞入风雪中,似在引路。

沈灼才动,她跟着纸鹤走进风雪时,谢琢又道:“玉寒宫,四季分明,春华秋实,夏蝉冬雪皆有。你备好衣。”

他此刻自然认为,万花谷父母送其女来,怕是因其无妖力,只是凡人,故而拜他为师,望学其愿念之力,也可不误其道。

而凡人最是体弱,该多备些衣服。

沈灼停了脚步,道“多谢,谢宫主美意。”

谢琢凤眼微扬,薄唇抿了一下,道:“不叫师尊吗?”

沈灼道:“我不想叫你师尊。”

彼时沈灼放凡间也只是八六岁的年纪,朱红斗篷遮住了狼狈的白衣裳,背影矮小却在玉寒宫的雪下透着孤绝的意味。

明明才那么小,怎么会有这种气势呢?风雪太大了,压得她也不得不肩背挺得更直,不顾双膝与身上那些伤口。

谢琢微微蹙眉,叹气一声,道“那你便不要叫。”

孩童心性,倔强了点。

但谢琢本人也不是那些无法容忍,恪守成规的老顽固。

沈灼转身,墨发一缕落下,桃花眸下磊落,道:“那我叫你谢琢。”

她没有等谢琢回答,她说了那便定了规矩。

红衣身影步入风雪。

谢琢道:“随你。”他看着走远的小人儿,突然觉得有些无奈的好笑。

五千冰阶,全程不施法护行,纯靠双膝与诚意,其五千阶不会跪亡,因冰阶护命,却也只是护命。

这是他当初为劝退欲拜他为师的人,而定下的规矩。

而万花谷父母昨日曾邀他入席,与他说了所愿,欲让他收了沈灼。

纵是万花谷之女,但谢琢认为规矩依旧不可废,否则是否明个儿其他权贵人家也可入玉寒宫了?

玉寒宫虽非权势滔天,但财力与名声也可排在宫宇之前,是为清贵之宫。故而,求拜其为师者也不在少数,但常是因五千阶的规矩,而逃之夭夭。恐这五千阶难,又恐其失面子,便怪规矩无情至极。

今日谢琢起了大早,他好奇这位万花谷少主,是否也会责怪而退缩?还是做出出人意料的事,学什么智者,找出解决五千阶的法子?总不能真跪。

可她没有,她真的是跪了五千台阶,不责怪一声,甚至未喊疼,只是咬住了唇,含住了泪。撑不住了,便喘息一声继续。

谢琢想,沈灼,字清知。

……

而沈灼这边,她被这纸鹤一路迎着,说来也怪,纸鹤没飞几步就非要凑上来,然后被沈灼一巴掌打开,纸鹤才会继续飞行。纸鹤乐此不疲玩着这幼稚的游戏,妄图让沈灼夸它几句。但沈灼有些怀疑,这莫不是什么考核?

沈灼审视着再次一次凑上来讨打的纸鹤,这次她伸手利落甩了一巴掌,果然,纸鹤再次晃晃悠悠扭着身子继续飞行。

沈灼了然,这纸鹤纯傻。

到了知念殿,见其屋内依旧是玉为地,殿内空旷得近乎奢侈,没有多余的摆件。

一侧立着巨大的云母屏风,上面用银丝勾勒出寒梅覆雪的图案,那梅花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花瓣被风吹落。

屏风后,是冷玉书案,案上只有简单的笔墨,笔架是寒玉所做。

沈灼走入几步,见床榻也是冰玉,其是一整块万年寒玉镂空雕成,玉质通透如冰。但上面放着厚厚的棉被,倒像是故意为之。

沈灼环顾四周,而纸鹤缩在门外,探头探望,好似在等答复。沈灼触碰了一下绒毛,也不知这冰塌与厚被,到底是矛盾,还是修炼?

她对门外那探头探尾的纸鹤,道:“我已安顿好,请走。”

纸鹤低头,可怜巴巴展开翅膀离开了。

却又不久,那纸鹤折路归来,叼着一瓶药,放在了门外。

在沈灼看向他时,像邀功一样扬着脖子等夸奖。

沈灼挑眉,直接拿走了药,利落闭门。

纸鹤再次低头,可怜巴巴离开。

之后的日子,知念殿正殿殿门长久关闭。

沈灼出来也是拿饭拿书便走。

谢琢每次想要说些什么,都扑了个空。

一次碰见了,谢琢正在知易殿藏书阁整理书籍。

沈灼径直而来似乎未看见他,拿了一本书就走。

她自从来了玉寒宫后便收起了朱红斗篷,只是穿素白劲装或是玄衣劲装,暗绣芍药,干净利落,但莫名显得决绝孤傲。

腰间常佩一寒玉宫铃,宫铃声脆如玉,质地洁白,这谢琢是有耳闻的。

据说,沈灼出生那日,将渡剑与两个寒玉宫铃似也随之唤醒,越过青山万里,直向万花谷刚出生的沈灼眼前。

同时天道皆寒江雪显化“渡”字,其雪五年方止,彼时天帝下旨封其为“渡神”,成了妖界少有的出生便被封神的传说。

世人对此称奇,有说她上辈子肯定是什么大神仙,而今转世继承功德,或说这是妖孽显化,天之将亡,还有甚者说这是大将之相。

但谢琢对其只当玩笑听听,从古至今,出生异象的不在少数,岂能人人得天之恩眷?

谢琢不多嘴,从不过问此事。

谢琢眉峰微挑,看沈灼手中那本书似乎是凡人修行基础之术,好心道:“你伤好了,便来理事堂听课。”

沈灼似才看见他,躬身行弟子礼,礼数周全,冷然道:“弟子想自行参悟,不劳宫主烦心。”

谢琢道:“若有不解,尽可来问。”

沈灼垂首:“承蒙宫主厚爱。弟子愚钝,唯慕长夜将明,困顿骤开,醍醐灌顶之刻。”

谢琢凤眸低垂,看着眼前弟子,思绪万千。

这人为什么总是拒绝自己?

拒绝叫师尊,拒绝教导,甚至拒绝帮助。

最终,他道:“随你。”语气淡淡,语调却是上扬,像扬着不满的疑惑。

沈灼转身就走,红发带随风飘扬,似乎握也握不住。

谢琢站在原地,良久,皱眉抿唇,继续整理书,却撕开了一本书扉。

晨雪一屋映清幽,竹书半卷怨孤影。

……

玉寒宫的日子是慢慢而来的,春华秋实,夏蝉冬雪的确有。直到春来时,梅凋谢枯败,一地残红,随风而逝。

谢琢刚从无上殿归来,抬眼便见沈灼斜坐在廊下,半边身子浸在廊中的阴影里。

风一过,便有几瓣梅花从枝头惊落,打着旋儿跌在她脚边。

那双一向磊落近寒的桃花眸,此刻也望穿秋水,脉脉不得语,微蹙了似青山般眉。

谢琢驻足于廊下,负手而立,肩头落了一梅,缺无法艳过左耳畔旁静默的朱红长耳坠,银发被束成低马尾,发色像雪山淡蓝溪水。

灰眸中的千百江雪,此刻,一点便胜却北境万年霜。

二人长久无言。

直到,沈灼起身,躬身行礼,道:“宫主。”

谢琢低眸,道:“你想家?”

沈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直道:“弟子失礼,宫主勿怪。”

谢琢那日晚上,对月沉思默想,便起身,白衣垂地。

他借着澄澈月光,施法念咒。

白玉法术下银白浮云缭绕,绕过玉寒宫每一寸玉地,雾远生花,姹紫嫣红如昙花一现开,一瞬间,原本冷洁清贵的寒玉宫宇,边做了花红柳绿的春生之地。

满地残红,已然卷地成了一宫的喧嚣红尘。

沈灼第二日徐行在春和景明中,衣裙漫飞。

伸手一触,花开得绚烂,绚烂得虚幻,虚幻到一触碰便知是真是假。

花开艳丽,却是无灵,不会缠着她要簪子,逗弄调笑,也不会踹她一脚又寻思偷她酒喝,更不会一声一声唤她“少主”。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心事入了静水,也失了七魂六魄,成了无所谓的琐事。

她道:“谢琢,我有小名,叫做阿雅。”

我是万花谷少主,我有人爱着,不要拿假的糊弄我。

你是谢琢,你是玉寒宫宫主,不必故作仁慈。

可谢琢以为进步,她说了自己小名,道:“雅正,正也。阿雅,很好听。”

沈灼掠过他回房,擦肩一瞬。红发带在他眼前如飘扬在春光中,艳绝了视线。

……

谢琢喜欢的口味跟长相完全不一样。

他特喜吃辣,只是辣不适合五百岁小孩子。

思索一番,便笨手笨脚地学做桂花糕。

把桂花摘下来,洗干净,和糯米粉一起揉成团,切成小块,上笼蒸。

第一笼蒸出来,糕体黏成一坨,桂花全黑了。他觉得这样不行,又蒸第二笼,桂花不黑了,但咬不动。

第三笼,他放了三罐糖,想着孩子该多吃糖,该多笑。

直到他用玉盘端上其貌不扬,甜腻到面糕成了糖块的糕点,凤眸低垂,薄唇微抿。

沈灼隔着纱窗窥探到了全场,坐在饭桌上时,评价一句:“尚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目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

半夜,谢琢听到知念殿细微的哭声,太小了,笑到不认真听都以为是风声。

彼时谢琢正在廊下施法维持这些万花盛开的假像。

他到知念殿,犹豫一番,叩门三声。

沈灼穿着素白衣裳,开了门。

她眼眶湿润,脸颊通红,却咬着唇,将哭声都咬在了唇上。

谢琢匆匆夜色中将正在瞌睡的药神请了过来,药神看着年纪尚轻,只是几岁娃娃模样,一身黄裳俏皮,实际已然四十万岁有余了。

药神他看了沈灼,转头问谢琢:“如玉上神,你是不是把蜜饯铺子搬回家了?”

沈灼挑眉,捂住脸颊,锁眉不语。

谢琢自知理亏,赔笑一声。

药神便无奈喟叹一声,转身打着药王宫灯走了。

从那以后沈灼再也不吃谢琢做的糕,但谢琢还是做,像不死心非要毒死沈灼。

做一笼,搁在知念殿院子里的小木桌上。

沈灼也不管他心意,直到饿时才吃一块,而后继续研究书籍。

其余糕点,多半是被纸鹤偷走吃了。

谢琢第一次发现,有人比他还闷。

玉寒宫,春华秋实了几个年轮,沈灼望了太多次月亮。

花儿依旧不回应,欠春喜的簪子早已打磨好,给梨花的簪子还放在万花谷妆匣里,约牡丹的游玩迟迟未赴。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阴阳同修

洄天

御天

升龙

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