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之言，莫之言？”
睡梦中莫之言感觉有人在轻轻喊他。
他睁开眼的时候，许弋的脸映入眼帘，莫之言眼神还有点懵，等看清是他，才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回应，“你来了。”
“嗯，给你们带了点吃的，阿姨不在床上。”许弋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
莫之言摇摇头，从陪床上坐起来，“我妈早上去抽血了，她应该是看我睡着了就没叫醒我。”
“那个，昨天……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抬眼看向许弋，眼底是藏不住的真诚，“真是麻烦你帮忙了。”
许弋看着他紧绷的肩线，伸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跟我客气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抵了你帮我补习英语吧。”
莫之言接过水杯，手心感受着热水传来的温度，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抿了口水，没再说话。
病房的消毒水味里，终于掺进了一点阳光晒过柏油路的微热气息以及淡淡花香。
莫之言扶着她，慢慢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八月的风裹着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眼睛发酸。
“终于不用闻消毒水味了。”许知笑着拍了拍莫之言的手，语气里是松了口气的轻松。
莫之言扶着妈妈，脚步放得很慢，听见她又说：“这阵子多亏了许弋，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谢过了。”莫之言低声应着，余光瞥见旁边拎着袋子的许弋，对方也正看过来，目光撞上的瞬间，两人都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车上很安静，许知坐在后排和许弋聊着天，问他开学后的课程安排。莫之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压在心里好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到了家门口，许知执意要留他吃饭，许弋也没推辞，反而大大方方的告诉许知，“好啊阿姨，那您坐下歇着，我来做饭，我做的饭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味。”
许弋的话把许知逗得直笑，连说“好好好，那阿姨等着尝你的手艺”。
莫之言站在旁边，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翻找食材，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开饭时，许知尝了一口，“真好吃，比我做的都香。”
许弋想着阿姨刚出院，还做了几道清淡的菜摆在桌边，莫之言全都注意到了。
许弋听了许知的夸赞，冲莫之言挑了挑眉，问他要赞赏，“你的评价呢？”
即使莫之言已经吃过很多回许弋做的饭了，但还是表现出一副第一次品尝的模样，“哇塞，简直是大厨。”
吃过饭后许知早早回了房间，医生特意嘱咐要多休息，许知本来还想说什么，但都被莫之言推着送回了房里。
客厅里只剩下许弋和莫之言两个人，他们一块在厨房收拾着卫生，“今天……谢谢你。”莫之言的声音很轻，被水流声盖过一点。
许弋擦碗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眼睛里，“又谢？”
“不一样。”莫之言垂着眼，“之前在医院，还有……现在。”
许弋“嗯”了一声，擦碗的动作没停，“说了，抵你帮我补英语。”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得在你家安个洗碗机，怎么一洗碗就煽情上了。”
莫之言抬头瞪了他一眼，马上反驳道：“谁煽情了。”声音倒是轻轻的。
许弋低笑出声，“没煽情？那刚才是谁跟我‘不一样’的？”
“我那是……”莫之言被噎住，“那是认真道谢。”
“行，认真道谢。”许弋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那以后我来做饭，你负责用洗碗机洗碗，算你谢过了，行不？”
莫之言看着许弋，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格外安稳。
许知在家慢慢休养，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又要回去了啊，不多休息一下。”看着收拾好行李的许知，莫之言想着挽留一下。
许知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柔声笑道：“公司一堆事离不开我，放心。我一得空就回来看你，也盼着你有空能来京市找我。”
“那我送送您吧。”
“不用，外面热，我已经打好车了，快进去吧。”
莫之言在门口目送许知的出租车彻底走远，直到许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才跟着转身回屋。
暑假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高二开学的日子。
早上莫之言刚收拾好准备出门，一打开门就看见许弋拎着早餐站在门口。
许弋一看见莫之言，他眼底立刻漾开一点笑意。
“收拾好了？。”许弋走近两步，自然地朝莫之言身后的餐桌看了看，“我就知道你没吃早餐。”
“你怎么来找我了？”莫之言微微抬头，视线直勾勾的落在许弋脸上，看的许弋耳根微热。
“奥，我早餐多买了一份，想着你肯定不咋吃早饭，怕你到学校就凉了，我就直接给你拿过来了。”许弋心里发虚，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尖，刻意装出随口一提的轻松模样。
莫之言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借口。
哪是什么多买的一份，分明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早饭。
莫之言也没点破，安静接过早餐袋边走边吃了起来。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与轻声背诵的声音。
不知道莫之言昨晚熬到几点才睡，许弋看着他撑着脑袋勉强跟完四十分钟早读，等下课铃刚落下的时候，他头一歪，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许弋收拾课本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他侧头看着熟睡中的莫之言。
额前的碎发垂落在眼睛处，呼吸轻浅，连睫毛都安安静静伏着。
走廊渐渐涌来哄闹的人群，隔壁班男生追逐打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弋伸手扯过莫之言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肩头。
前桌的沈清回头想找莫之言聊天，刚要出声，就被许弋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睡着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莫之言疲惫的侧脸上。
沈清目光扫过许弋搭在莫之言桌沿的手臂，没再说什么，打算等莫之言睡醒再来搭话。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班主任的脚步声，许弋轻轻拍了拍莫之言的肩膀，放缓音量小声叫他，“莫之言，醒醒，老师过来了。”
臂弯里的人缓缓动了动，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慢吞吞抬起头。
莫之言刚睡醒，脑子还沉得发懵，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视线模糊地黏在许弋身上好几秒才对焦。
他抬手胡乱揉了把眼睛，“怎么了？”
许弋望着他这副懵懂散漫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了一圈，“准备上课了，老师已经来了。”
“好，我清醒一下。”
等大课间的时候，温与雨和赵宇亓趴在A班后门那，胳膊搭着门框，探头朝教室里招呼。
“许弋、莫之言，出来一趟，有事儿说。”
莫之言正低头擦着桌面残留的笔印，听见声音直起身往门口走，许弋跟在他身侧半步。
两人刚走到走廊，赵宇亓就揽住莫之言的肩膀，温与雨凑到一旁，笑着说晚上约着去附近新开的球馆打球，问他俩要不要一同。
身后沈清刚好走出教室，听见打球俩字就想凑个热闹，“算我一个，我也想去凑个热闹。”
莫之言当即点了头，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弋，“你去吗？许弋。”
“今晚上自习不上课，光自习，咱可以早走。”许弋想了下今晚的安排，“可以啊，我也去。”
赵宇亓见状就约下地点，“行，那晚上放学在校门口集合，打完球顺便去吃夜宵。”
温与雨在一旁搭腔，絮絮叨叨说着球馆设施有多好，沈清靠在门框上跟着搭话打趣，莫之言听得漫不经心，半边身子微微偏向许弋，偶尔小声和他聊几句闲话。
晚自习刚开始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在教学楼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教室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闪烁了两下后，整栋楼陷入了一片漆黑。
全班瞬间炸开，都在讨论着下雨停电了，窗外时不时传来雷声。
老师匆忙拿出手机照明，安抚躁动的学生，通知暂时停电，等电路抢修。
黑暗里视线模糊，莫之言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胳膊恰好撞上许弋的小臂。
许弋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侧过身，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将两人之间的空隙收窄，低声凑到他耳边，“别怕，只是停电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莫之言还没来得及回话，温与雨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啊啊啊啊怎么突然下雨了，这下打球计划泡汤了，雨这么大，电路还坏了】
莫之言微微俯身打着字。
【只能等天气好一点再去了！】
“莫之言？”
“嗯？”等回复完温与雨，莫之言抬头回应着许弋，他听见许弋说自己饿了。
本来奔着打完球去吃夜宵两人才没去食堂吃饭的，结果突然下了大雨。
“咱们要不要去食堂吃个饭，反正这才刚开始上课，食堂肯定还有饭。”
莫之言歪头想了两秒，随手把手机揣回校服口袋。
“行啊，刚好我也有点饿，食堂现在还有啥吃的？”
窗外的雨还哗哗砸着窗户，雨点顺着玻璃往下淌成一片水痕，雷声隔一会儿就轰隆响一声，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不清楚，去看看再说。”
两人避开老师的视线从后门悄悄溜走，幸好食堂和教学楼挨着，只要经过一个长廊就能到。
两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风裹着刺骨的寒气顺着敞开的窗户往衣领里钻，莫之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等他们走到食堂一看，后厨剩下的饭菜还有一些。
“还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再就是米饭了，”窗口阿姨擦着灶台随口问，“不过米饭有点凉了，你们吃不？”
莫之言转头看向身旁的许弋，抬下巴示意窗口，“凑合吃点？”
许弋点点头，掏出饭卡递过去：“各一份菜和米饭。”
两人端着餐盘，挑了个中间位置坐下，食堂里空荡荡的。
莫之言吃了几口米饭，“好黑啊食堂，要是我吃着吃着夹到你碗里的菜怎么办。”
许弋无意间抬眼，正好对上莫之言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神柔柔的，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我去问问阿姨有没有蜡烛。”
许弋走到打饭窗口，跟食堂阿姨轻声问能不能借根蜡烛。
阿姨心肠软，知道教学楼停电，翻出一截红蜡烛连同打火机一并递给他。
他快步走回座位，点燃了蜡烛，暖黄微弱的火苗轻轻晃了晃，一块柔和光晕落在两人餐桌之间，勉强照亮面前的餐盘。
莫之言盯着跳动的烛火看了几秒，抬眼笑他，“这算烛光晚餐吗，和你一起。”
外面的雷雨声隔着玻璃窗仿佛被推到很远的地方，狭小烛光里，只剩下许弋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许弋的目光落在莫之言被烛火烘得柔和的侧脸，他慌忙偏开视线，扯出一句轻淡的玩笑：“也算特殊体验，在学校食堂吃烛光晚餐。”
莫之言漫不经心搭话：“也就停电才能赶上这待遇了。”
温热的烛火晃得许弋眼神发飘。
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对莫之言只是下意识的照顾，可此刻近在咫尺的温度、晃动烛火下柔软的脸庞，全都推翻了这个借口。
不是习惯。
是现在看着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的悸动。
许弋心里清晰地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好像，自己对莫之言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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