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停了
他在路边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陈喻说的那个地址
车开了很久。穿过市中心，穿过高架，进了老城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越来越旧。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司机说“前面进不去了”
齐舒珩付了钱，下车
巷子是旧的，路面坑坑洼洼，还有积水。他踩过水坑，照着手机上的定位，走到一栋老居民楼前。一共六层，灰扑扑的外墙，阳台上的雨棚破了好几个洞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楼梯很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
他上到二楼。两户。左边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右边门上挂着一个塑料袋。没听到声音
三楼。四楼。五楼。都不是
六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很暗。门是老式的木门，刷了一层绿色的漆，已经起了皮。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没响
齐舒珩站在门前
他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的脚步声
他抬手敲了三下
脚步声停了，然后门开了
陈喻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他看见齐舒珩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上
“……你怎么找到的？”他没有告诉齐舒珩自己住在几楼
齐舒珩没回答。他越过陈喻的肩膀，看了一眼里面——有些小。客厅有一张折叠桌占大半的位置，卧室关着门，不过也不会比客厅大多少
他收回目光，看着陈喻
“六楼，”他说，“累死了。”
陈喻还是愣着
齐舒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让我进去？”
陈喻这才反应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齐舒珩走了进去
折叠桌，桌上放着半包烟和一个搪瓷杯。靠墙有一张旧沙发，深绿色的，扶手磨得发亮。上面堆着两件叠好的衣服和一个抱枕
齐舒珩走过去，坐下来
沙发很矮，他坐下之后，膝盖几乎要和胸口平齐。他一个人就占了沙发大半的位置，长腿伸不直，只能微微屈着
陈喻站在一边，手不知道放哪
“你……”他看了一眼齐舒珩，又看了一眼沙发，“有点小。”
齐舒珩没接话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屋子
然后他看见了——
桌角有一只猫。橘色的，缩成一团，正在舔爪子
“你养的？”齐舒珩问
“嗯。”陈喻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捡的。”
猫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陈喻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旧T恤领口松了，露出锁骨。
“你来干嘛？”陈喻问他
齐舒珩被这个问题堵了一下
他来干嘛？
他不知道。他拿到号码，打了电话，问了地址，然后就来了。没有理由
“……路过。”
陈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里离沈姜家开车要一个小时。”他说，“你路过？”
齐舒珩没说话
陈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猫毛。他看着齐舒珩，眼睛还是弯弯的
“舒珩。”他叫了一声，又没往下说
猫跳上沙发，挨着齐舒珩的腿，缩成一团
齐舒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然后抬起目光，又扫了一遍这间屋子
很小。很旧。
陈喻站在屋子中间，瘦得好像风一吹就倒
“你换房子了没？”齐舒珩问
陈喻摇了摇头
“在看，”他说，“但……”他没说下去。但齐舒珩听懂了，没有钱。
齐舒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饿了。”
陈喻顿了一下，随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
“家里只有面。”他说
齐舒珩点点头
陈喻转身去翻柜子，拿出挂面和一颗鸡蛋。灶台很小，水烧开的时候蒸汽把窗户蒙了一层白
齐舒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猫在腿上睡着了，呼噜呼噜的
吃完面，陈喻去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不大，厨房的门开着。齐舒珩能看见他的背影——微微弓着腰，手在冷水里搓着碗
齐舒珩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输入陈喻报的那串数字。
搜到一个头像。橘色的猫，就是床上那只
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陈喻擦着手走出来的时候，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点了“通过”。
系统自动发出一条消息：“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陈喻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锁屏，把手机塞回靠垫底下
齐舒珩也没再看手机，揣进口袋
陈喻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存好了？”他没回头
“嗯。”齐舒珩靠在沙发上，猫已经睡着了。
陈喻坐在小凳子上，两个人各占一方，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陈喻。”齐舒珩忽然叫了一声
陈喻转过头看他
齐舒珩没看他。他看着电视屏幕——陈喻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电视，只有两个台有信号，一个在放新闻，一个在放不知道哪年的电视剧
“没什么。”他说
陈喻没追问。他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你...几点回去？”
齐舒珩没看他：“不回去。”
陈喻愣了一下。“不回去？你明天—”
“今晚住这儿。”
陈喻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又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
“那你睡卧室，”陈喻说，“我睡沙发。”
齐舒珩看着他。“你睡床。”
“卧室的床你睡，”陈喻已经去柜子里翻被褥了，“我睡沙发就行，以前也经常睡。”
他把一床薄被子铺在沙发上，蓝色的被套洗得发白。又从柜顶拽下一个枕头，拍了拍，放在沙发一头
齐舒珩没再说话
陈喻直起身，对他笑了一下。：“床单刚换的，不脏。”
齐舒珩站起来，走进卧室
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半杯水。窗帘拉着，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把房间照成昏色
他坐在床边。床垫比他想的硬，弹簧在某个角落发出一声闷响
陈喻站在卧室门口，没进来
“那你早点睡，”他说，“卫生间在对面，热水器要等一会儿。”
齐舒珩没应
陈喻站了两秒，伸手把卧室的灯关了，带上了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客厅的光从门缝里逐进来，细细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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