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华医院的病房走廊上,白色的墙壁映着冷白的灯光,让人看了心里发寒。宋伽晚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让小吟稍稍松了口气。
病房门紧闭着,门内,白色的被子平铺在病床上,单薄得几乎看不到人形,只有胸口那微弱到极致的起伏,艰难地证明着床上躺着一个生命。
宋伽晚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连唇瓣都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毫无生气。
医护人员每隔两小时就会推门进来查房,查看她的生命体征。他们看着病床上那个单薄得像一片羽毛的女人,心中闪过些许同情。
这个女人,不仅身体极度孱弱,心底的创伤似乎比身体上的伤口,更加难以愈合。
门外的走廊上,小吟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被走廊的寂静放大。她的眼泪浸湿了衣袖。
医生的话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孱弱,情绪似乎出了很大问题,我们建议她身体好转之后,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她的心理创伤比身体上的伤口,更需要治疗!”
心理医生。小吟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里是茫然与无助。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称谓,更不知道心理医生能做什么。
她想救宋伽晚,想让她重新好起来,可她却无能为力,罗叔回去安排家里的事情,女佣守在病房内陪着宋伽晚,而她,只能独自一人坐在这冰冷的走廊上,承受着这份无助。
日头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白色的墙壁上,小吟一动不动,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靠近,辛普森穿着深灰色西裤,白色衬衣领口系得整齐,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毛线背心马甲,衬得他温文尔雅,棕发微卷,蓝眼深邃,周身透着一股温和的气息。
他是养和医院的心理医生,今日休息,特意来广华医院看望一位生病的同学。
他沿着走廊缓缓前行,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侧的病房,脚步从容,可当他路过宋伽晚的病房门口,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的身影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身浅蓝色西式连衣裙,身形纤细,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助与悲痛。
一股莫名的情感,驱使着辛普森,让他无法置之不理。他见过太多深陷痛苦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绝望,干净而纯粹,让人心生怜悯。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走到了小吟面前,微微俯身,用极为流利的粤语,轻声问道:“有冇事啊?點解喺度喊呀?”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丝关切。
小吟压抑的呜咽声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她左右望了望,走廊上除了眼前这个外国男人,再没有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句话是在问她。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棕发蓝眼,面容俊朗,穿着得体,气质温和,身上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喉咙干涩得发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外国男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自己,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心里的痛苦,说给一个陌生人听。
可这些日子,她积压了太多的情绪,宋伽晚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强撑着;宋伽晚脱离危险后,那份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她急需一个可以让她倾诉的人,发泄心里慌乱的人。
辛普森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轻轻点了点头,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着小吟,用沉默,给了她一个可以倾诉的空间。
小吟看着他温和的眼神,看着他耐心等待的模样,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渐渐松动。她伸出手,用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唇动了动,用不太熟练的粤语,慢慢开口,讲述起了宋伽晚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语速也很慢,“我家大小姐,叫宋伽晚……”她从宋伽晚的未婚夫余承谦说起,说起余承谦家里做生意失败,陷入绝境,是宋伽晚全力救助余承谦,只为了守住那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拼尽全力救助的人竟然会背叛她。”小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愤,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她救助了岑知禾,把岑知禾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可岑知禾却和余承谦暗度陈仓,背着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当大小姐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爱情没了,友情也没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后来,大小姐的弟弟,也就是我家大少爷宋伽书,学成回国。大小姐本来很高兴,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依靠,以为姐弟俩可以一起守住宋家。可大少爷却为了所谓的真爱,不顾一切地伤害大小姐,把大小姐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
说到这里,小吟的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想起宋伽晚深夜里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就像被刀割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还有,我家老爷夫人因为一场意外早早离世,所有的压力都是她一个人扛着。她一个女人要撑起整个宋家,要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真的,太苦了……”
辛普森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蓝眼里全是专注与同情。他微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小吟泪痕斑斑的脸上,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感受着这个年轻姑娘心中的痛苦,也感受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所承受的无尽磨难。
夕阳渐渐落下,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里的灯光变得愈发明亮,也愈发冰冷。
小吟还在缓缓讲述着,从日落到月亮挂上天空,从宋伽晚的过往,讲到她来香港后的挣扎,讲到她被失眠和噩梦折磨的日日夜夜,讲到她日渐憔悴、麻木绝望的模样。
“就在五天前的下午,大小姐她……她做了傻事。”小吟的声音变得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掉落在地上,“她在花园里,用碎瓷片割了自己的手腕,流了好多血,差点就……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医生说,她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孱弱,情绪也出了很大的问题,让我们等她身体好转,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哭出声却又强行忍了回去,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变得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涌的情绪,眼底的悲愤与无助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取代。
整个走廊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小吟和辛普森的呼吸声,还有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月亮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辛普森沉默了许久,眼里满是动容。他被宋伽晚的经历深深打动,也被这个年轻姑娘的忠诚与痛苦深深触动。
他见过太多深陷心理创伤的人,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承受如此多的磨难,能在无尽的痛苦中苦苦支撑,哪怕最终选择走向绝路,也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他看着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小吟,思忖了片刻。
他是一名心理医生,拯救深陷痛苦的人,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初心。
这个素未谋面的宋伽晚需要帮助,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也需要一个希望。
辛普森抬起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指腹摩挲着名片的边缘,随后,将名片递到小吟面前,粤语的腔调温和:“我叫辛普森,是养和医院的心理医生,或许,我可以帮到你呢,别再哭了。”
小吟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名片,又看了看辛普森温和的眼神,心中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心理医生?他就是心理医生?他真的能帮到大小姐吗?
辛普森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补充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也可能不知道心理医生能做什么。但你家大小姐,她的心里积压了太多的痛苦与创伤,她需要有人帮她疏导,需要有人帮她走出那些阴影。我可以为她诊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她,让她重新找回生活的希望。”
他的话语很温和,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日子,她太需要一个希望,一个能救宋伽晚的人了。哪怕这份希望来自一个陌生人,她也不愿放弃。
小吟伸出微颤的手,接过那张名片,随后她紧紧握着名片,仿佛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她低头,认真地看着名片上的字:养和医院,心理医生,辛普森,还有一串清晰的联系方式。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希望的泪水。她抬起头看着辛普森,眼中充满感激:“辛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大小姐……我替大小姐谢谢你……”
辛普森看着她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等你家大小姐身体好转一些,你再联系我,我会给她做详细的诊断,然后制定合适的治疗方案。只要她愿意配合,我们一起努力,她一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小吟用力点了点头,将名片紧紧攥在手里,好像攥着宋伽晚的希望,攥着她们所有人的希望。
辛普森想要缓解她紧绷的情绪,顺着她刚才的话半开玩笑的解释着:“还有,我不是辛医生,我是辛普森医生。”说完,他才起身,轻声道:“我还要去看望我的同学,就不多留了。记住,有任何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
话音落,他便转身沿着走廊离去,脚步依旧轻缓从容,留下小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紧紧握着那张名片。
时间在静谧中一点点流逝。小吟坐在椅子上,望着病房门,这份相遇像一束微光,穿透了黑暗,照进了宋伽晚绝望的世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