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檬?”
男人顿了顿,回过头来,周引阁看清了他的脸,男人浓密的长发用一只简约的银钗束起,眼眸深邃,眉如墨画,一袭白衣轻薄的站在树下,仿佛一阵风能将他吹走。
男人见周引阁站在门口,几步便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箱子:“阿曌。”
久未见黎檬,周引阁都快忘了他的声音,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喊自己“阿曌”周引阁才骤然清醒。
“你怎么回来了?”
黎檬抿了抿唇,他拉紧周引阁的胳膊:“我有点……担心你,就回来了。”
周引阁安心的笑笑,越过他到树下的藤椅上躺下,伸了个懒腰:“我没什么事,平阳城也不会出什么事。”
黎檬在他身边坐下来,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周引阁看着黎檬皱眉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了阿檬,你怎么怕成这样?”周引阁撑着胳膊,好笑地看着黎檬。
黎檬皱着眉严肃地看她:“这是宫变,你……”她看着周引阁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
“没事,我命大着呢。”
一句话唤醒了两个人的记忆。
……
三年前,周引阁去郊区,在丛林深处撞见一只老虎,旁边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周引阁原不想管。
等她凑近一看,便被黎檬惊为天人的脸吸引,顺手丢一个飞刀过去,老虎的目光被吸引,受伤的老虎异常暴躁,
直接向周引阁扑过来。
周引阁被老虎扑倒在地,她胡乱摸着,抄起一块石头砸在老虎的头上,周引阁用了十成十的力,老虎彻底被引怒,趁着老虎后退的间隙,周引阁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朝着老虎的颈部狠狠刺去。
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老虎挣扎了一瞬,倒地不动了。
周引阁艰难地爬起来,半晌才缓过神来,她朝着男人走去,男人太瘦了,周引阁轻松地抱起他从山下走去。
黎檬再次睁开眼是在太義阁的客房内。
他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却无法忽视旁边炙热的视线。
他缓缓转过头去,就看见旁边的女孩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啊!”
女孩的目光清澈不含杂质,可黎檬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去,结果整个人撞上了床柜,撞得黎檬眼冒金星。
“哎哎哎,你小心一点啊。”周引阁起身扶住她,身上披的衣服掉在了地上,露出被药布包起的整条胳膊。
黎檬的视线被吸引,他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又惦记着周引阁是女孩子而缩回手,他的脸颊有些微红,轻轻移开视线:“你……你的伤还好吗?”
迟迟未听到周引阁的声音,黎檬轻轻转过头,就见到周引阁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周引阁张了张嘴,口不择言道:“你好漂亮啊……”
黎檬的从耳尖到脸颊红个彻底。
“你……我是说你的伤……”
周引阁才反应过来,随意挥了挥手:“哎呀,没事,我命大着呢。”
……
黎檬休息了一会儿,或许是无法再顶着周引阁炙热的目光,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他下意识像腰侧摸去。
“我的柳琴呢?”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周引阁。
周引阁有些无措:“我……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只见到了你。”
黎檬掀开被子下地就要往门口走,却被追上来的周引阁拉住胳膊。
“你还受着伤呢!”周引阁拽住他:“一把柳琴而已,你要是喜欢,我寻人给你找一把更好的……”
话还没说完,黎檬似是再也忍不住,他大手一甩,将周引阁推出几米远。
周引阁的手受伤原本就没多少力气,被黎檬这么一甩,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跌去。
她的手撞到桌子,腿被圆凳绊倒,整个人都栽倒在地上。
门口有人见屋内有动静,推门闯入。
“阁主!”姑洗见周引阁倒在地上,瞬间扑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周引阁忍着胳膊上传来的阵痛小幅度摇摇头:“我没事。”
姑洗顺着周引阁的胳膊看去:“阁主!刚包扎好的!怎么渗血了!”
听了姑洗的话周引阁才顺着姑洗的目光看过去。
“无碍。”
姑洗瞪了周引阁面前站着的黎檬一眼:“你是白眼狼吧!我们阁主救了你,你不说报恩,那也不能报仇吧!”
周引阁被姑洗的话逗笑:“好了姑洗,他不是故意的,你让夷则带人去那片林子里找找看有没有他的柳琴。”
“阁主!”姑洗皱眉,如果周引阁同意,她现在就上去把他从楼上丢出去。
“好了姑洗,快去。”
姑洗白了黎檬一眼,唤了医女来替周引阁诊治后才出去。
“我……”黎檬可怜兮兮地站在周引阁旁边。
周引阁原本在看自己的伤口,听到黎檬的话下意识抬头看他。
黎檬本身就白,可周引阁瞧着,现在比刚才更白了。
“我没事。”话语间周引阁已经包扎好了,她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那个……我叫姑洗找到你的柳琴就给你送来,你什么时候伤都好了再走。”
“那把琴,是我的心上人送给我的。”周引阁搭上门的手停下来,她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黎檬。
“她嫁到大古来了,我想来找她……我……没想到进了那片林子……我……还弄丢了我的柳琴……我……我要还给她的……”
黎檬修长的手指绞着衣服,整个人像快碎了。
周引阁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不嫌弃这里,就暂且住下吧,直到你找到你的心上人。”
看着黎檬可怜巴巴的样子,只替黎檬惋惜:“你的心上人叫什么,如果你方便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找。”
黎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我是卑乌人,按照你们的话译过来是……垂容。
……
周引阁撑着下巴看着眼前耳尖有些红的黎檬:“我们阿檬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黎檬对于这种调戏已经免疫了,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纵容之意:“漂亮哪是形容男人的?”
“不行吗?”周引阁微微低下头做失落状。
“唉……”黎檬彻底败下阵来,替周引阁添了茶:“算了,我们阿曌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周引阁笑嘻嘻的喝了口茶,眼睛瞥到一旁精致的樟木盒子。
“对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周引阁跳下藤椅去拿木盒,走到一半才有些疑惑地回头。
“阿檬,你的柳琴呢?”
黎檬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应。
周引阁奇怪的上前审视黎檬:“不对劲,你平日里都柳琴不离手的,你之前丢了柳琴你还发脾气来着……”
……
周引阁小心地去看黎檬的眼睛,见他没有不开心才继续说下去:“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黎檬低头轻笑:“阿曌,我早就放下了,她过得好就行了,况且现在我……”
他看向周引阁笑而不语,周引阁没在意,转过头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对了,你还没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呢!”
周引阁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把酸枝木做的柳琴,琴颈排满细密银品,四枚同料木轴立在琴头。
黎檬的眼眶有些湿,他抿唇缓缓眨了眨眼。
“这是……给我的?”
黎檬伸手碰了碰,质地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指尖轻拨,声线清亮脆透,小巧一具,音色却穿透力十足。
“是啊!你喜欢吗?”
周引阁歪歪头看向黎檬。
“很喜欢,谢谢阿曌。”黎檬小心翼翼的拿出柳琴。
周引阁见他喜欢自己也开心:“对了,你的那把柳琴呢?”
黎檬抬头朝周引阁乖乖地笑笑:“在房里呢。”
周引阁眯了眯眼:“那你拿给我看,弹给我听。”
黎檬眨了眨眼:“乖一点阿曌,我拿这个弹给你听。”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怀里的柳琴。
周引阁知道事情不对,她轻哼一身,伸出手来,一字一句道:“拿给我看。”
黎檬看着面前的手,又看了看周引阁一脸怀疑的脸,最后小心翼翼的凑上去,将下巴搁在周引阁的手心里。
“好阿曌,不要看了,好吗?我弹这个给你听。”
周引阁脑袋一片空白,她看着手心上黎檬的脸,下意识收回手。
“你……你的……”
黎檬的头停在空中,最后若无其事般去给周引阁添茶,轻飘飘道:“卖掉了。”
周引阁“蹭”一下站起身来:“卖掉了!!”
黎檬被周引阁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他拍了拍周引阁的腰示意她坐下来。
“阿曌,姑洗她们在午睡。”
周引阁顺着黎檬的力道坐下来:“为什么!”
黎檬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天下大旱,路上灾民太多,不卖掉不够济灾的。”
“你缺钱你就来太義阁拿啊,为什么要卖琴?”周引阁有些幽怨的看着他:“那可是你最喜欢的琴!”
“无所谓。”黎檬握紧手中的琴:“我现在有它也一样。”
……
周引阁懒得跟他讲,径直起来朝门外走。
“你去哪?”
周引阁头都没回,只是摆摆手:“当铺。”
“不用去了,是在途中卖的。”
……
周引阁窝着火短时间内不想看见他,撂下一句“我走了”就往出走。
“阿曌。”
周引阁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不是好眼色的回头看他。
黎檬挥了挥手里的琴,清澈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这个可以卖吗?”
周引阁彻底败给他了,她认命般重重叹气:“你真是……唉,卖吧卖吧。”
说罢抬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径直走到黎檬面前,将头上的金簪拔给他:“给你。”
黎檬下意识接过,低头看的瞬间脸颊红个透。
“你给我吗?给我的吗?”黎檬着急地要去看周引阁的脸。
周引阁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对啊,我给你的,卖了吧。”
黎檬握着金钗的手僵住:“卖……卖吗?”
“对啊。”周引阁以为他不好意思用自己的钱,又将金钗往他手心推了推:“这支御风华金簪衣稔一直喜欢,我都没给她,给你吧,就当你济灾算我一份。”
……
黎檬看着周引阁的背影,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钗子。
空气中仿佛还留有女孩的香气,黎檬倒在女孩刚刚躺过的藤椅上,盯着手里的金钗发呆。
别人要都没给……她很喜欢吧……
今天还带着来见自己……
黎檬的唇角有些上扬,将金钗贴身放好。
在卑乌,女子是不能轻易送男子东西的,一旦送了就是表达爱意的意思。
可是女孩似乎并不知道。
阳光晒得黎檬有些昏昏欲睡。
算了,明天记得去给她买城南那家饴糖,她最爱吃的。
黎檬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
三日里,平阳城里都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
城内开始流传先帝殡天,现在是公主掌权,竟全然架空太子,怕是来日登基也未尝不能。
“女人掌权?这是天要亡我大古啊!”
“女人能懂什么,有道是妇为小人,误国亡邦啊!”
……
皇宫内黑云沉沉,月色仿佛蒙上一层黑雾,宫中各处烛火稀稀拉拉。
往来行走的内侍宫女皆不敢高声言语,只是低头疾走。
御道两侧禁军悄然换防,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角门处躲懒的侍女似乎意识到什么,心头发寒,抬腿想往内宫跑。
暗处骤然窜出一名黑衣人,手起刀落,宫女直直倒在宫墙底。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