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珏入驿站便是一通乱砸。
周玹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七弟,你也太心急了。”
“她周引阁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堵我的嘴!”周珏气笑了:“一个废后生下的女儿,哪来的脸。”
周玹皱眉:“越说越不像话!”
周珏有些委屈:“我怎么不像话了,三哥,论才学,你不比先帝差,论谋略,你与西厄多年,保得大绥平平安安,周引阁和周归衡那两个毛头小子如何能与之并论!”
周玹敛下眼睫,看不见他的神色:“先帝当年励精图治,治国安民,是父皇最钟意的太子人选,及冠后更是娶了贺家女为妻,而我们,天生就是该尽辅佐之力的。”
周珏恨铁不成钢:“那总不能便宜周引阁吧,她算个什么东西。”
周玹盯着桌面的茶壶皱眉:“总觉得我们此次进京过于莽撞,怎得听到风声便莽撞带兵入京呢?”
周珏不耐烦的踢了踢藤凳:“镇北王想造反,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这话就算到了御前也够!”
周玹安静下来。
眼见周玹一声不吭,周珏气得满屋乱窜,终于在他转第三圈后神秘兮兮地坐到周玹身边。
“三哥,与其等到镇北王谋反我们救驾,不如我们自己……”
周珏眼珠转了转,神秘兮兮地凑到周玹耳边。
“三哥,我带你见个人。”
……
周引阁走后,太羲阁后殿陷入安静。
夷则应钟各自领命而去,一时间屋内就剩下姑洗和南吕。
南吕看着姑洗欲言又止。
“姑洗,黎公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姑洗整理桌上的密信一时没有抬头,只是随意答道:“黎公子刚走,怎么也得小一个月才能回来吧。”
南吕微微低头,脸色有点赧红。
姑洗也察觉出不对劲,她抬头看向南吕,瞪大眼睛:“不是吧!”
见南吕默不作声,姑洗放下密信凑到她身边,一脸严肃:“南吕,作为朋友我奉劝你,及时止损,不然伤的只有你自己!”
南吕的脸拉了下来,面色不悦:“我也没说什么啊。”
“黎公子当初来平阳也只是找他曾经的未婚妻归还信物的,你可别错了心思。”姑洗瞥了一眼南吕试图劝她:“更何况,除了咱们那个难得糊涂的阁主,谁看不出来黎公子的心思?”
“那怎么了!”南吕有些激动,她一下子站起来:“我和阁主比差在哪?”
姑洗像是见鬼一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吕:“南吕,你疯了吧,你哪来的脸跟阁主比啊。”
意识到南吕的情绪不对,姑洗放软了语气:“南吕,你别错了心思,你别忘了你当初做菜人的时候是谁救了你,是谁给你一口饭吃!”
南吕别过脸,不理会姑洗:“阁主向来最喜欢你,其次就是夷则应钟两姐妹,我们不过就是充数的,如今我办一回事还得受阁主的阴阳怪气,凭什么啊!”
姑洗越听越糊涂,不过她生平最见不得有人说周引阁的不好,她无意与南吕纠缠,只冷冷道:“南吕,你不用在我这里发牢骚,你要是不想做死士,你大可去找阁主请辞,你既然不满太羲阁,太羲阁这座小庙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看着摔门而去的姑洗,南吕只得独自坐在床头委屈,半晌她擦干眼泪,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
周引阁回宫已是傍晚,她刚到永宁宫便见到谢商止坐在她的榻上。
“你来做什么?”周引阁没理她自顾自的摘下自己的首饰。
“你去哪了?”内屋不曾点灯,周引阁看不清谢商止的样子。
“太義阁。”
太義阁的内情,谢商止是知道的,但是周引阁从未让他沾染其中,所以他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周引阁听到榻上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人靠近。
“我没让你等我。”
周引阁刚要拿下头上沉重的钗子,却一下子被谢商止抱住。
周引阁皱眉挣扎了几下,奈何谢商止力气太大。
“你又发什么疯?”
“你今天出去是带种玉出去的?”
谢商止将头埋在周引阁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
周引阁今日确实是带种玉出去的,她把种玉带到太義阁里示意所有人以后见种玉如见她。
“嗯。”
周引阁被他的头发蹭的有些痒。
谢商止不再说话,只是将横在周引阁腰上的手默默收紧。
“为什么不带岑杳出去?”
……
周引阁不说话,可谢商止却红着眼将周引阁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
周引阁微微抬头就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她愣住。
谢商止的手扶在周引阁的肩上:“说话,为什么!”他捏着周引阁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周引阁面无表情的对上谢商止的眼神,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胳膊从谢商止的手里拽出来。
谢商止的手像是脱了力,周引阁略略挣扎就挣脱了。
是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她把话说得明白吗?
就是不信任他而已。
谢商止的心脏骤然塌了一块。
谢商止的手彻底垂下,他浑身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下意识向后踉跄。
半晌后他才猛地抬头,几步上前扣住周引阁的脖子想要吻下。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大殿响起。
谢商止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周引阁。
“你清醒了吗?”
周引阁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清茶抬手泼了上去,厉声道:“清醒了吗!”
谢商止的头发被打湿,他眨了眨眼,抬头看着周引阁。
“为什么?”谢商止伸出手想拉住周引阁的衣角,却被周引阁无情的抽走:“我们……我们那么亲密……我们……我以为你……”
谢商止带着颤音坚持不懈的想要拉住周引阁的衣角。
“你以为什么?”周引阁冷笑一声,她伸手掰过谢商止的下巴:“本宫是大绥的公主,就算养十个面首也是天经地义,换句话来讲,你能伺候本宫,是你的荣幸。”
二人僵持已久。
看着谢商止失神地站在自己面前。周引阁想到平阳城外的十万大军,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拉住谢商止冰凉的手腕。
“谢商止,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你了解我的,我生平最讨厌背叛我的人,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你没忘吧?”
谢商止的瞳孔一颤,他看向周引阁的眸子,黝黑的瞳孔里没有自己的身影。
三年前……
谢商止静默一会,看着周引阁的脸蓦地笑了。
周引阁眉头轻轻蹙起。
谢商止不紧不慢,脸上却愈发狠戾。
“三年前怎么样,三年后又怎么样?你到死都是我的悫阳。”
周引阁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腰肢撞上床塌。
谢商止挑起周引阁的一缕头发,眼神玩味:“你是属于我的,你的封号是我给你挑的,直到死它都会一直跟着你,流芳百世,届时世人提起你就是提起我,我将生生世世和你捆在一起,流淌在血液中,刻在骨头上,至死都别想把我撇开。”
周引阁轻笑一声,紧接着眼疾手快地从玉枕地下抽出一把匕首,径直抵在谢商止的腰上,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那只是你以为。”
“我只属于我自己。”
周引阁的匕首往前挪了几分,将唇贴到谢商止的耳边:“我连皇帝都敢杀,更遑论你呢?”
谢商止没想到周引阁的床榻上还有匕首,想到它可能是防谁的,他眼神一暗。
“如果这能让你消气的话……”谢商止的腰往前一挺,匕首瞬间刺破单薄的衣服。
“你不怕死?”
谢商止似乎没反应过来周引阁为什么这么问,可身体已经先他意识一步主动向她亲近。
“噗”的一声,匕首陷进肉里,谢商止连眉都没皱一下,噙着笑欣赏着周引阁的表情:“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周引阁将匕首抽出来,倒是惹得谢商止闷哼一声,她借着谢商止的衣服将自己的匕首擦干净。
“郊外有十万大军,你还有心情跟我在这**?”
谢商止用指腹蹭了蹭腹部的伤口,满不在意:“十万大军而已,还应付得来。”
周引阁整理了衣服起身,伸手用力按在谢商止的伤口上:“睥睨朝野,全无敬畏!”
……
四目相对,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直到谢商止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周引阁看着谢商止忍住了一剑囊死他的冲动。
谢商止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会死人的。”
周引阁这才意识到谢商止的脸都白了,有些心虚:“岑杳。”
岑杳从暗处进来。
“拿药来。”
从岑杳手里拿了药,周引阁丢到谢商止手上。
“你不帮我涂啊?”谢商止眼巴巴地看着岑杳进来,看着岑杳出去,看着岑杳进来,看着岑杳出去,看着周引阁走过来,看着周引阁把药丢到自己身上。
周引阁正烦着呢:“我又没把你手砍了,你自己不会涂啊?”
谢商止扶了扶额,他刚刚是硬挺着和周引阁说话了,匕首再多一寸,能当场要了他这条小命。
见到谢商止笨拙的拿着洁布按在伤口上,周引阁终归于心不忍,几步上前拍开他的手,拿着洁布用力按在谢商止还在出血的伤口。
疼得谢商止倒吸一口凉气,按压了一会,周引阁松开,从桌上拿了药酒淋了上去,谢商止咬了咬牙,脸白得吓人,
周引阁听到谢商止闷哼声,下意识抬头瞟了一眼谢商止。
“活该。”
谢商止扯着苍白的嘴唇皮笑肉不笑,他稍稍恢复了些力气,伸手勾住周引阁的衣带,抬头看她。
“其实你还是心疼我的吧。”
周引阁没说话,拿起药布把谢商止的腰缠上。
谢商止得意洋洋地冲她挑眉:“承认你心疼我很——”难吗?
周引阁一用力直接将谢商止的话堵进肚子里。
谢商止的脸一会惨白一会憋得通红。
半晌包扎完周引阁才幽幽抬头:“止血,见谅。”
谢商止哼哼唧唧地躺在周引阁的榻上喊疼,周引阁则拿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充耳不闻。
直到谢商止喊得口渴起来找水喝才停下。
他凑到周引阁边上:“皇宫、平阳城城门都部署好了,你说他们让这么多兵马进平阳城,要是不造反……”
听谢商止说正事,周引阁才放下书:“不造反也是死罪,还不如造反了。”
原本在从王府出兵后就应该有烽火台禀报的,可烽火台报上来竟然只离平阳城几十里远了。
“你觉得谁会造反?”
周引阁饮了一口茶:“不管是谁,进了平阳城的兵马,想要走也得脱层皮。”她转头看着谢商止,摇曳的烛光下,谢商止看到了周引阁的兴奋,见她朱唇轻启:“藩王也一样。”
不借着藩王进宫吊唁之事,她没有任何理由能收走藩王的兵权,先帝的手笔下,挑的镇北王与平西王不合,万不可能联手,一方领兵进京,另一方怎么不可能抢个勤王护驾的功呢。
……
周引阁捧着一个大箱子费力地推开太義阁后院的门,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高大的榕树下,扑面而来的栀子花的香气让周引阁下意识地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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