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珏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三哥!救我啊!”
平西王却目不斜视径直从周珏身边走过,直到走到周引阁面前。
掀衣跪了下去:“臣救驾来迟,望公主赎罪。”
周珏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玹:“三哥?”
周玹转过身一脸失望的看着周珏,言语间恨铁不成钢:“老七,你怎可做如此蠢事啊!”
他抬手对周引阁一拜:“你执迷不悟,我劝不了你,只能让你自投罗网,阿珏,你别怪我,我是在救你,还不跪下叩头认罪,休要在胡言乱语攀附他人!”
周珏只觉得天塌了:“周玹!你小人!周曌!我要杀了你们!”他双眼通红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两名将士,从怀里摸出匕首。
周玹见状眼疾手快地拉起弓。
“平西王!不——”周引阁来不及阻止,周玹一剑射进了周珏的脖颈处,周珏睁大眼睛倒在地上。
周玹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看向自己的手:“不……抱歉公主,情急之下,臣只能……”
周引阁冷脸看着周玹,毕竟周玹刚刚出手救下她,甚至不惜“失手”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周引阁反倒不能责怪他了。
平西王恢复温和的模样:“公主无大碍便好,这龙袍……林泉,带下去。”
周玹侧身吩咐自己的副将将寝衣拿走,随后又笑眯眯地看向周引阁。
“且慢。”周引阁轻轻抬起左手,谢商止便将自己的手垫在下面。
她撑着谢商止的手站起来。
“不如当着众将士的面将龙袍拿出来看看,以免日后生灾,平西王觉得呢?”
周引阁话音刚落,谢商止示意手下去拿那个包袱。
包袱被打开,一条沾血的寝衣暴露在大众面前。
平西王撇过头冲着周引阁挑眉。
“这寝衣可有剑划裂口?”众人这才想起方才琉璃说的是剑杀。
“寝衣上的血,是先帝驾崩前积劳成疾,咳唾见血沾染上的,如今竟被小人拿来以此作为清君侧之名!”
周引阁冷脸扫过所有人:“今日众人皆在,本宫就将话说清楚了,本宫有一件孔雀羽的朝服,乃是先帝所赠,但先帝临终未曾留下遗诏,我等不敢揣摩圣意,不敢擅自登基,动摇国本,故不争国本,只在新帝登基时,本宫垂帘听政,若再有违逆者,亦如荣王,论罪弃市!”
周引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还是谢商止先反应过来,径直跪地:“公主威武,臣等拜服。”
众将士紧跟着跪下:“公主威武。”
周引阁扭头看向周玹,周玹扯了扯嘴角,笑意更甚。
“公主威武。”周玹也缓缓下跪:“不过此行主要是为了引荣王现行,所以本王才将兵马借与他,现如今尘埃落定……”
“平西王,太子那边可一切顺利?”周玹还没说完便被周引阁打断。
周玹微微低头:“一切顺利。”
周引阁噙着笑:“很好,来人!平西王和镇北王无诏擅自领兵入平阳城,此乃谋逆!即日起收其兵印,禁于宗人府,着禁军拿下羁押。”
周玹身后的林泉一下子变了脸,几乎是下意识拔刀,其他将士也随着林泉拔刀。
“藩王谋逆已被羁押,其麾下将士凡即刻解甲弃械原地待命者,既往不咎,若敢据兵反抗或私逃等滋生是非者,一律以谋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周引阁甩袖离开。
周玹的脸一下子破冰,他的将士不敢擅动,只能眼睁睁的见周玹被扣押。
……
藩王被羁押,登基大典定于五日后。
周引阁乐得自在的躺在太義阁的藤椅上吃饴糖。
黎檬在一旁拿着蒲扇给她扇凉。
姑洗推开前院的门拿了一盘水果过来。
她看着黎檬笑得眯眯眼:“听说黎檬回来了,这几日京城里的贵女都千金买一曲呢。”
周引阁一听来了兴趣:“我们阿檬长得如此漂亮,她们千金一掷不是应该的吗!”
黎檬无奈地看着二人,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一半塞进周引阁嘴里。
“快吃橘子把嘴堵上吧,这样就不会胡说了。”周引阁咬着嘴里的橘子幽怨的看着黎檬。
“这样吧阿檬,你要是实在不喜她们来打扰,城西有栋竹楼,你可以去那里。”
周引阁随意拿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黎檬拿着手帕擦手的动作一顿,轻声道:“我不去。”
“你随意。”周引阁又拿起一个桃子啃了起来。
黎檬看她吃的哪都是,无奈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汁水。
姑洗的眼珠一转:“阁主,你这是金屋藏娇吧。”
周引阁低头沉思,又抬头打量了黎檬一圈,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沉:“嘶……金屋藏娇……”
黎檬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耳尖蓦地变得通红。
“娇嘛……”周引阁噗嗤一声,看着姑洗点头,表情有些许猥琐:“果然娇……”
黎檬看着仰头大笑的二人一脸无奈,偏偏还不能拿她如何。
等到周引阁笑了个够,黎檬才开口:“昨晚我去城南买饴糖看见周衣稔了。”
周引阁的嘴角停住,把桃子放到一边:“周衣稔?”
黎檬点头:“我本想套一套她的话,可她说话不着调,我就离开了,我走之前她告诉我叫我不要靠近皇城。”
“不要靠近皇城?”
周引阁皱眉,周衣稔是知道什么吗?
昨晚那种情况,连宋垂容都想收拾东西跑路,她一个公主居然逃出宫买饴糖?
要不是偶然,就是她知道些什么。
石望舒……
平西王……
周引阁拍了拍衣服上的落花,起身要走,走到门口不放心又转回来:“这几日你不要出门了,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黎檬摇摇头,他拉住周引阁的衣角:“我这几日会开演一次,到时候的钱刚好可以继续北行,没几天就要走了,没事的。”
“现在各地都乱得很,不然过些日子再走吧。”
黎檬坚定的摇头:“济灾是件大事,非一时之功,乃长久之计。”
周引阁点头,狡黠的凑到黎檬面前,闻到了他身上的栀子花香气:“我们阿檬这么厉害,到时侯就是民心所向,直接登基也不为过。”
黎檬屈手轻敲周引阁的额头:“不为一己功名,为念万民福祉。”
周引阁摸了摸额头有些委屈:“好好好,这对句听得我头晕。”
“阿曌想做皇帝吗?”
周引阁听着黎檬的话安静下来,半晌才抬头轻笑:“我现在垂帘听政那群老狐狸的唾沫都快淹死我了,我要是真登基他们不得吃了我。”
黎檬起初还板着脸,被周引阁的话逗得一下子破功。
周引阁低头想着黎檬的安全,余光却瞥到一旁安静扫地的女孩。
“南吕。”被周引阁叫到的女孩转过身来。
“我让南吕跟着你。”
南吕握着扫帚的手下意识的收紧。
黎檬随着周引阁站起来:“真的不用了,我会护好自己的。”
“黎檬,南吕可是我们十二个里唯一懂些拳脚的,让她跟着你一定会没事的。”姑洗冲着黎檬挤眉弄眼:“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们阁主会伤心的。”
周引阁瞪了姑洗一眼,转身严肃的盯着黎檬:“好了,别贫嘴,你出门带上南吕吧,我放心一些。”
黎檬只好点头。
周引阁点点头,看了一眼南吕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曌。”
周引阁回头。
“有空你帮我找个画师吧。”
周引阁点头:“这段时间我没空,可能不会来太義阁了,我叫姑洗找到后带给你。”
黎檬抿唇:“不了,还是等你有空了再说吧。”
周引阁随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再次折返回来,拿走了整串葡萄。
黎檬低头轻笑,拿起桌上的桃子咬了一口。
姑洗欲言又止:“黎檬,这个是阁主吃过的。”
黎檬咬桃子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将桃子轻轻放回盘子里:“抱歉。”
他瞥向一旁站着的南吕:“不必听你们阁主的,你留在太義阁吧。”
南吕往前走了几步:“我……我还是跟黎公子去吧……一路向北,山高路远的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南吕平日里腼腆的很,今日说出这一番话已是难得。
黎檬想到了方才周引阁的话,提及她执意要南吕保护他的安全,眉眼柔了许多:“那你跟着我吧。”
南吕脸颊微红,轻“嗯”了一声,福了福身跑回房间。
……
周引阁回到宫中便召了谢商止来宫里。
知道谢商止的德行,周引阁特意在院子等他,不一会儿墙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引阁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谢商止几下就冲到墙上,看着坐在院子里的周引阁不由得发愣:“你来迎接我?”
周引阁饮了一口茶没理他。
“不是,有大门你不好好走你翻什么墙啊?”
谢商止今日心情不错,他走上前来讨好地替周引阁捏肩,捏着捏着俯下身来凑到周引阁耳边。
“你不懂,走正门像是谈正事,翻墙才像偷情。”
……
周引阁耸了耸肩将谢商止的手甩掉:“我问你,昨日周珏带了多少人来我的永宁宫?”
谢商止靠着周引阁坐下:“昨日平西王给了他一万兵马,他带着一万两千来了你的永宁宫,剩下的四万去了未央宫。”
“他去未央宫做什么?”
周引阁皱眉。
“去保护太子。”
谢商止顿了顿:“我依你之意,在平西王和荣王进宫后就命禁军在皇城外挡住了镇北王,镇北王高喊着勤王护驾,和我的禁军打个你死我活,最后你的旨意下来才罢休。”
周引阁的手撑着下巴,听了谢商止的话沉思片刻:“昨夜周衣稔出宫了。”
谢商止顺手剥了一颗葡萄递过去:“她出宫怎么了?”
周引阁摇摇头,皱眉看着谢商止:“我一直以为周归衡以什么密诏威胁石望舒,让她联合平西王进平阳城护他平安,可进了宫,周珏就奔我而来,而他则带人去了未央宫保护太子。”
谢商止看见周引阁茶杯见了底,伸手去帮她填茶。
“许是怕镇北王来?”
“从周珏和周玹进宫算起,起码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足够镇北王的消息传过去了,可他还是来的很迟……”
“他想杀你?”谢商止眯了眯眼,眼底浮现出一丝浮躁。
“未必,他需要在大庭广众下杀死周珏保证他的清白,来晚了他怕我杀了他……”
“不止!”谢商止转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周引阁:“他很可能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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