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周引阁和谢商止异口同声。
周引阁深吸一口气:“周珏一定知道什么,所以周玹才会那么急着灭口,怪不得他一剑就杀死了周珏……周珏完全就是一个替死鬼。”
“在我们看来,荣王不足为惧,平西王是盟友,那么我们的禁军去挡镇北王天经地义。”
“而周珏……完全就是个拖住我们的棋子而已,可是那个蠢货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最敬爱的皇兄拿他开刀呢。”周引阁嗤笑,叫来岑杳拿棋盘。
“那他进宫的目的,并不是夺权。”周引阁将棋盘摆好,执起黑棋放在右上角星位。
谢商止自然而然执起白棋,却不急着下,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枚白棋:“他想夺权,那么他要进来杀了太子、你还有我,不可能只带五万人,这五万人就是以卵击石,他没那么蠢,他要的是杀掉你我固然好,若杀不掉他也没有损失。”
谢商止将白棋落下,随后又拿出一颗棋子:“镇北王先行,平西王后行,众人都会以为平西王听到风声进京勤王护驾,烽火台若提前禀报,那么镇北王难辞其咎,如果是镇北王听到风声和平西王想的一样呢。”
谢商止伸手弹走周引阁的棋,把棋放在周引阁第一步下的棋上。
周引阁执起茶杯看着他在棋盘上来回摆弄,听着谢商止的分析还有些心虚。
“你让太羲阁的人动手了,让周珏没有退路,不管什么,做实他想造反的心,届时就算他不造反你也会给他按个名头。”
“但如果平西王不是夺权,试想一下,镇北王被堵在宫外,周珏带人围堵你,那么他的四万大军将未央宫堵的水泄不通的这两个时辰在做什么?”
周引阁眼见着柳暗花明的棋局:“密诏。”
“所以我们……”
“都进局了。”
周引阁又执起一枚黑棋落在棋盘上:“我想夺了他们的兵权,却忽略了其他。”
周引阁“啧”一声靠在椅背上:“真是挫败,听政第一幕就输了个彻底。”
谢商止将周引阁的黑子再次弹走:“起码解决了周珏,这个聪明的蠢人。”
周引阁被逗笑,看着棋盘上三颗白子,心情很糟糕。
谢商止拿起一颗黑子落下,挤走一颗白子:“咱们这位未来的天子,能力不足,昏聩有余,就算他们有了什么盟约,如今的藩王可都在宗人府呢。”
谢商止再次拿起一个黑子,又挤走了一课白子:“届时朝堂之上,还不是任人鱼肉,进了京,不扒一层皮怎么能放走?”
“更何况……”谢商止起身凑到周引阁身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伸手勾住她一缕头发:“让我们公主如此挫败,三日后的朝会,就拿他开刀。”
周引阁看着棋盘上的两颗黑子一颗白子,心情被谢商止哄的颇好。
“你怎么知道周衣稔出宫了?”谢商止凑近周引阁,在她下巴上偷了个香。
周引阁瞪他一眼:“黎檬说他撞见周衣稔跟他说叫他不要靠近京城,除却京城内,外面是一片寂静,毫无进宫夺权的模样。”她的指尖摩挲着茶杯。
“周衣稔如此笃定皇城在不会出事,必定是从石望舒那听来的,那么石望舒知道他们所有人的计划,这可不是简单被威胁的样子。”
“这些事连宋垂容都不知道。”
周引阁有些咬牙切齿:“石望舒真是好样的,让我们以为平西王是盟友,反而将目光投到镇北王身上,镇北王在宫外勤王护驾,和禁军互相厮杀,荣王在宫内清君侧,他平西王真是干净的很啊,我是不是还得奖赏他啊。”
谢商止看着周引阁牙痒痒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太聪明也不好。”
周引阁瞪了谢商止一眼:“谢商止,平西王和周归衡一定早就联手了,我们必须要知道密诏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他不能公布。”她盯着虚无一个点,思绪飘远。
谢商止趴在周引阁的肩上,犹豫半晌才开口。
“黎檬是谁。”
“嘶——”周引阁推开他的头,作势要打他,却被谢商止反手握住。
“我不问就是了。”说罢堵气般起身要朝门口走。
“谢商止!”
谢商止回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周引阁。
“不许动黎檬。”
谢商止的眸子彻底暗下去了,他用力甩了一下袖子表示不满。
看着谢商止朝门口走去,周引阁起了挑逗之心:“谢商止,你怎么来的给我怎么出去!”
谢商止停在原地,半晌才折返到墙根下,轻松翻墙出去。
……
种玉拿着糕点回来的时候看见谢商止已经走了还有些意外。
“谢大人怎么走了?”
周引阁抬头看了她一眼,种玉垂首不再言语。
周引阁拿起糕点咬了一口,看着种玉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把糕点放下,拿起一旁的书。
“想说什么就说。”
“公主恕罪,奴婢是觉得您和谢大人看着很是亲密……”种玉说了一半又摇摇头:“不对,有时还是针锋相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奴婢是觉得谢大人能力如此出众,若是公主肯先低头,整个朝堂还不唾手可得。”
周引阁淡淡的笑了,将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得到了整个朝堂然后呢?”
她看向种玉询问。
“那样公主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种玉观察着周引阁的表情:“或许先皇后当年的事就查得清楚了。”
周引阁轻笑一声,再次拿起书:“傻种玉,受制于人,怎么可能随心所欲。”
“那你们现在的关系……”种玉挠头疑惑道:“种玉不明白。”
周引阁将书放到自己腿上,眼神放空:“很简单,我不信任他。他不会帮周归衡但也未必会帮我。”
种玉垂首行礼:“奴婢知道了。”
周引阁扭头:“种玉,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可没人真能把心剖出来看到底真不真,尤其还是在这吃人的皇宫。”
“若不是三年前的那事,我和他的关系也不会这样剑拔弩张……”周引阁微微回神,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她拿起茶杯掩住眸子里的落寞。
“种玉,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这么多年他都活在愧疚里,可我没有办法,我无法再相信他,我就是要利用他对我的最后一点愧疚去做一些事。”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他算是个好帮手。”
种玉神情有些恍惚,周引阁见她如此追问道:“你怎么了?”
“这些话我娘说过。”
周引阁挺了挺背:“你母亲?”
种玉点头:“当年皇后娘娘放我母亲归家,我母亲回和州后整日神情恍惚,在皇后娘娘生产的前一年便走了……”
终于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在整理母亲遗物之事发现一封信……”
种玉回房拿出一个早已发白的信封:“公主……我母亲晚年神情恍惚,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不完整,但她绝对无心……”
周引阁夺过种玉手里的信。
种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些哭腔:“公主……这,我深觉此事是对先皇后的大不敬,可……我总觉得这件事非同寻常,还请您念在我没有毁坏信件的份上,饶了我一命吧!”
周引阁的指尖捏着信封,颤抖着手拆开封口,一股闷积已久的腥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掀开,纸上的字暗沉发黑,细触还有些凝固发硬。
周引阁的手无力的垂落,信件通篇只不断重复的用血书写的四个字。
“皇后疯了!皇后疯了!皇后疯了!皇后疯了……”
血书早已变得黑红,可周引阁在其中嗅到了无尽的苍凉。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引阁缓缓神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内的桃花树,先帝殡天那日,院里的桃花树还是开着的,如今都落了一地。
“这些年我拼命的追查,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周引阁豆大的眼泪掉在信件上,这么些天的神经紧绷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倒在藤椅上。
种玉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再问。
周引阁半晌不曾说话,伸手要去拿一块糕点,临到嘴边又放回盘子里。
“罢了,拿下去吧……”
……
先帝殡天,太子周昱登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祖宗之基业,蒙褚臣信之,直前朝鼎革,遂膺大统,继皇帝位,追谥皇考为古太宗,兹定新元为‘元祯’,自明年正月朔旦始,颁行天下。”
“念及四海未定,生民艰苦,特颁恩诏:
前朝在羁押罪囚,除谋逆、弑亲十恶不赦者,一律赦免,释放归籍。
全国赋税自元祯元年起,减免半年;凡受天灾州县,免征一年,以纾民困。
仰承先帝遗念,皇姐长公主周曌,性资□□,兹命皇姐昭阳长公主为辅政长公主,凡朝中重务,可与丞相、御史大夫共同商议,入内廷参加机务,佐朕处理国政。
命皇妹周晏为景宁长公主,赐食邑三百户,皇妹周时为华宁长公主,赐食邑两百户。
特此布告天下。”
……
周引阁端坐在殿旁,扫视着台下众大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悫阳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站在周引阁身边的谢商止冷哼一声:“没关系长公主,一万年,活不死他。”
“……”
新皇登基,首先要处理的便是叛党逆党。
听下人来报,周璟在狱中大声喊冤,反之周玹则是一脸淡定。
周引阁没那么高尚,向来擅长落井下石,更是吩咐谢商止好生关照他们。
结果每个人都挂了彩上朝会。
周璟被带上来后直接跪下磕头:“皇上,罪臣着实冤枉,罪臣也是听信小人言,以为京中恐生宫变这才带兵前来!皇上长公主明鉴啊!”
反观周玹则不紧不慢,他从容地跪下:“皇上,罪臣得知镇北王提前带兵归京,临时召集兵马进京,且晚其一步出兵,望皇上念及罪臣多年驻守西厄,留臣贱命!”
周归衡沉眉深思:“平西王所言不虚,叛臣周珏已死,周璟也有谋逆之心,周玹将周珏一剑封喉,可见二人并非伙同,朕意已决,周璟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废除官位,诸其九族,秋后问斩,至于周玹,勤王护驾有功,不赏不罚便罢了,不过北部不能无人驻守,现如今朝堂武将较少,不去一并交与平西王,他也可戴罪立功。”
周归衡的话音刚落,重臣你看我我看你的不敢言语。
站在最前的崔昼皱眉,半晌才上前一步打算开口,却被一人打断。
“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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