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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崔寿

丞相府更是乌烟瘴气。

张挽青抹着眼泪给崔昼包扎伤口。

“你说说你!逞什么能!怎么就给长鹤寻了这么个亲事!”张挽青看着崔昼肩上的深紫色中间还渗血的淤青气不打一出来。

崔昼的脸色更不好,他想起了周引阁最后一句话“前提是丞相可以活到那个时候”,不由得发颤。

周引阁能罔顾礼仪人伦当朝讥讽天子,甚至还当朝重伤大臣,掀桌朝会搞得朝堂乌烟瘴气,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崔昼自知理亏,看着张挽青抱怨自己也不言语。

“我……我这不也是为了朝政吗……”崔昼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去死!我就长鹤这一个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张挽青握拳打在崔昼的伤处,疼得崔昼直咧嘴。

张挽青干脆不管,走到床上抹眼泪:“我不管!长鹤不能把那个活阎王娶回来!”

崔昼也坐在桌前叹气。

张挽青越想越气,最后气得直捶床:“长鹤从小就体弱多病,你叫我不要插手教书一事,你日□□着孩子念书我都没说什么吧!他不听话的时候你还偷偷打他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硬生生把孩子逼的像你一样古板无趣,和父母亲缘淡薄,但现在你还想他娶把刀子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张挽青气得起身抄起花瓶就往地下砸。

“你就作吧!那长公主是什么人啊!恶名昭彰!阴险狡诈!位高权重!国丧期间敢穿红冲撞!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张挽青指着崔昼身上的伤。

“今天更是当朝讥讽当朝天子!你再看看你那一身墨点子!你让长鹤把她娶回家是想让他大婚之日便是全府人的忌日吗!”

“慎言!”丞相听着自家夫人的一顿臭骂,脸黑的不能再黑了。

张挽青气笑了:“慎言?但凡你在朝堂上慎言都不会有这等子事!你今天在朝堂上耍什么威风啊?你在干什么?你是字字句句替长公主说亲啊!你还跟我讲要慎言?你指着长公主鼻子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你听听你说那是人话吗!从小父母不曾教育……这也是一个官员能对主子说的话吗!你可真敢说啊崔昼,你是指着长公主的鼻子把先帝骂个通透啊!”

“那老程之勉更不是个东西,宠妾灭妻的货色,贼眉鼠眼的样儿,走路遛墙根,说话贼兮兮的,跟那个耗子成了精似的,哪有便宜往哪钻,比苍蝇见了血还灵光,三句话不离裤腰带,一开口就透着股酸臭味。”

“你小点声。”崔昼看了眼廊外偷听的侍女小厮:“你们都先下去。”

张挽青彻底怒了,声音又高了一个度:“我小声!我凭什么小声!我说了就不怕他们往外传!那程之勉从来不干人事,整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怎么不嫌弃嫌弃自己那张老脸,把人小姑娘往火坑里推,满脑子下三滥的玩意,我要是他,早找根麻绳把自己挂房梁上吊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祸害街坊!”

她越说越激动,掀起衣服大剌剌地坐在崔昼对面:“崔昼我告诉你,你把朝堂看得比我和长鹤我认了,你要是不把这婚事推了,我和长鹤还想多活几年,我们趁早和离,你和长公主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左右不干我们的事。”

崔昼一言不发,白着脸坐定。

“我可怜的儿子啊,是母亲不中用啊。”张挽青见撒泼不行,干脆扑到崔昼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崔昼皱着眉看着趴在自己膝上哭得发抖的张挽青,俯身搀她起来。

张挽青见状哭得更厉害,鼻涕眼泪一并抹在崔昼的罩衫上。

“是母亲不好,没给你生下个聪明脑袋啊!”张挽青一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一边用余光瞥崔昼。

“是母亲错啦,我可怜的长鹤啊,母亲错就错在不该把你生出来,不该让你到这世上苦一遭啊——”

张挽青捂着胸口,呼吸骤然紊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坐下,崔昼见状忙上前去:“你说你心脏不好还如此激动,鸳鸯。”

崔昼唤了一声张挽青的侍女,侍女走到内室却在门口看见一个人。

“少爷!您怎么在这?”

屋内二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只见崔寿就安静的站在门口,面露微笑,整个人透着一丝病态。

“长鹤?”张挽青一见崔寿就想流泪,她猛地推开崔昼扑倒崔寿怀里。

崔寿并不是天生有耳疾,只是在五岁那年不好好温书,偷看话本,被崔昼狠狠打了一顿,之后半夜发起了高热,崔昼不喜家里铺张浪费,伺候的侍女不多,所以半夜崔寿发高热愣是没人发现,发了一夜的高热,知道第二天才被发现,整个人烧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找了太医诊断后才得以保住一条小命,但是自此以后小声同他讲话他便再也听不见。

“好了,你能不能不要像一个市井泼妇一样啊,让孩子见了笑话。”崔昼皱眉上前想把张挽青拉开。

张挽青整个人趴在崔长鹤的胸口处,眼泪止不住的流:“市井泼妇怎么了?市井泼妇不是人?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娘俩,我们娘俩搬出去自立门户!”

崔寿轻轻拍了拍张挽青的后背:“母亲,没事的……长公主……也没那么可怕吧……”

张挽青抬头看着崔长鹤的脸,论长相,崔长鹤在京中也算数一数二,加上他行为举止都十分懂规矩,不说迷倒一万,也得迷倒三千,何至于都十八了还没有能相看的人家。

张挽青抹了一把脸,如临大敌:“长鹤!你可不能这样想啊!不行,你不能娶!”

“那长公主长得凶神恶煞的,毫无仪态,举止粗鲁,行为乖张,你绝对不能娶!”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母亲教你父亲去磕头认罪,大不了这个官不做了也得保住你的性命啊!”

张挽青的泪像是要流干一般。

“你这不识大体之妇!官位岂容轻易辞去!”

张挽青回头瞪了崔昼一眼:“你不用在这跟我文邹邹的,我又不欠你的!”

眼看着父母又要吵起来,此时他不宜在旁,行了礼退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问身边的小厮:“长公主当真如此可怕?”

小厮阿白还未曾回话,崔寿就听见屋内张挽青和崔昼喊。

“鸳鸯,叫浣衣丫头不许洗他的官服,让他自己洗!”

崔寿和阿白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

“少爷,小的也不知啊,您也听到了,今儿个就是长公主和丞相大人吵起来了,气得长公主都掀桌了,溅了大人一身的墨点子,连肩膀都被镇纸砸伤了。”

崔寿抿了抿唇,默默吞了吞口水:“这些事不许到外出乱说,知道了吗?”

阿白点了点头。

崔长鹤微微垂首:“我想去街上转转,你不要跟着了。”

阿白一听急了:“不行!少爷,小的从小都没离您半步之内,您不能丢下小的一个人去快活啊!”

崔寿瞪了阿白一眼:“你说什么呢!王太尉家的妹妹快要出阁了,看父亲母亲这样怕是忘在脑后了,都是幼时玩伴,我也该去备份厚礼。”

阿白撇撇嘴:“那少爷您早去早回。”

崔寿随意点了点头。

已是上了三竿,菜场卖菜的已然不多,崔寿从丞相府出来,便直奔东市,东市鱼龙混杂,崔寿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直至停在一个卖鱼的摊子。

卖鱼的老头正打着盹,见着衣着不凡的崔寿立在眼前,一下子清醒。

“小哥,看鱼吗?”老头吸溜一下鼻子:“这整条东街只有我孟老头家的青鱼新鲜。”

崔寿站着,睨了一眼篓里的青鱼:“还有别的吗?”

孟老头眼珠一转:“今日菜场藏有少见鲜货,寻常摊位寻不着,公子随我去瞧瞧?”

崔寿这才蹲下,深深地看着孟老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元宝:“何种货色,价目公道吗?”

“哎呦,您真是个爽快人!”孟老头见着元宝双眼骤然发亮,脸上立马堆上了笑,褶皱都挤到一处。

他转身朝房内大喊一声:“慈姑,出来卖货,我带位客人去看鲜货。”

崔寿顺着孟老头喊的方向看去,一位身形窈窕的姑娘掀帘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腿也一瘸一拐的。

“懒妮子,整日偷闲躲懒,叫你一句都不应,真是懒筋长牢了。”

孟老头恶狠狠啐她一大口:“早晚给你那些烂本子扔了。”他收拾妥当,转身看向崔寿又是一副卑躬屈膝的面孔。

“公子,您这边请,我跟你说啊,我这货抢手的很,得寻内里管事的说合,您来晚可就被旁人订走了。”孟老头佝偻着腰,小跑在前面给崔寿带路,双手搓个不停。

崔寿跟着孟老头拐进一个小巷,转头之时,看见坐在摊位上的那姑娘从怀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书本,已经被翻得卷了毛边,半晌,她伸出另一只手轻按着脚踝。

……

日头偏西的大街是最热闹的,崔寿买了一根糖葫芦边走边吃,从东街拐到西街,直到拐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里,似是小巷太脏,崔寿皱了皱眉想往回走,还没等他回头,一个麻袋套到了崔寿的脑袋上。

糖葫芦应声落地,崔寿尝试着挣扎两下。

“老实点!你要是还想要你的小命就别乱动!”

崔寿顿了顿,听话地被男人扛在肩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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