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谢商止曾明明白白地跟她说他并没在皇帝面前伺候。
如今看谢商止的熟稔的样子倒像是跟在皇帝身边很久了。
跟在他身边很久了,却不能帮她出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周引阁有些眼前发黑,聪明如周引阁,如今谢商止一现身,她就猜到了所有。
如今细想,谢商止又怎么可能浑身是血的来到冷宫,手里还拿着刀?
他又怎么得到的母亲的画像?
昨晚他又是怎么献计给她?
她被关在这里,所汲取的一切信息都来源于他。
或许……他的师父早就死了,死在了他的刀下……
如今恐怕在皇宫单枪匹马,他要有个靠山和帮手才行。
或许或许……
周引阁脑子一团乱,她越想越深,越想越乱。
周珃却只当周引阁是第一次见他,有些手足无措。
周引阁浑身发冷,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这么些年,她总以为两个人是互相抱团取暖的可怜人。
而如今呢?她仿佛才是那被烧的柴,是供人取暖的。
不得不承认,她被彻彻底底地利用了,伤疤被撕裂开,露出其中的赧然和羞耻,气急攻心之下,她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皇帝的怀里。
周引阁这一晕,倒是彻底消除了皇帝的疑心,只当今日是个偶然。
毕竟从小生活在这荒芜的冷宫里,怎么可能懂得那些弯绕。
她连这几日调养,不知道后宫乱了套。
皇帝一直宠着宋贵妃,宋贵妃无嗣,这么多年只有燕妃诞下一子,石昭仪诞下两女,愉婕妤诞下一子,这突然冒出一个公主,多一子就是少一分权利,任谁都不会坐以待毙。
尤其是这些日子,皇帝对周引阁的上心程度甚至超过宋贵妃。
这几日有空就陪着,没空也都是赏赐不断。
谢商止借着给周引阁送赏赐,总算进了周引阁的屋子。
“赏赐放下,人走吧。”周引阁这几月养尊处优,身体逐渐康复,体态也逐渐丰腴,不似从前般瘦弱无骨。
谢商止许久没见她,见她这个样子,一时竟有些错愕。
叫他他也不动,周引阁皱眉,怕露出什么端倪,只好呵退了婢女。
谢商止的脚不动声色地朝她迈去,眼睛就紧紧盯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盯出一个洞一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就吓唬自己,问自己要不要吃人舌。
而她面黄肌瘦,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实在是和美不沾边的,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却圣洁,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深深绊住他,让他越陷越深。
那档子事出了以后,谢商止左想右想也只有黄忠孝了,那几日他总是被指做若干小事,现在想想那原不是他的活计。
在长廊上如同幽灵地走着,等到他再抬头,却停在了黄忠孝的庑房前,他抬手轻轻扣门,面色冰冷。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年他总是往冷宫跑,被他师傅发现了,他确实瞒着她很多,越长大越有心思,越觉得师傅明里暗里对他的不一样。
他却只觉得恶心。
看着黄忠孝略带惊讶的眼神,谢商止弯腰谄媚:“师父,您这会儿忙吗?”
黄忠孝上下打量一番,侧身让谢商止进来。谢商止抬腿走进,靠近黄忠孝之时他若有若无地蹭着谢商止的腰腹。
他的心思,谢商止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内官,可要向上,只能踩着黄忠孝的肩。
他原想就这样相安无事,可他对周引阁的做法彻底惹怒了谢商止。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周引阁靠在角柜面目非人的模样,满脑子都是他僵硬的咀嚼人肉,全身上下只剩下那微弱的求生欲。
黄忠孝贴了上来:“好商止,长得愈发标志了。”
谢商止噙起一抹笑,转身面对着黄忠孝:“师父,冷宫之事,是您让张婆子做的吧。”
他掀起眼皮看黄忠孝,房间原本就暗,此时的谢商止立在屋中央,如同鬼魅。
黄忠孝拉起谢商止的手,轻蔑的笑:“你想往上爬,攀着我就是,何必烧一个落魄公主的冷灶。”他冷下来,眯了眯眼:“还是说,你看上她了?”
见谢商止没说话黄忠孝拉了拉他的外衣:“商止,你要知道,里头那位要是出了冷宫,与你可就是天差地别了,你就更别妄想,你就该和我们这种烂人共事。”
谢商止扯了扯嘴角:“是吗?”
刀进身体的一瞬间,血溅到他的脸上,衣服上,看着从小养自己到大的师傅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他的双眼猩红,宛如地狱里出来的恶鬼,没有害怕,他只感觉到了兴奋。
他想着黄忠孝的话,不无道理。
周引阁,引阁,他的引阁,他的。
是他的所有物。
他舔了下殷红的嘴唇,是他的东西,就该藏起来,让她只看得到自己,让她全心全意只对着自己,只能对着自己哭,对着自己笑,让她喜怒哀乐都来源于他。
他当下决定,不要帮着她出冷宫。
可是那是他第一次杀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看向面前的人,只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唯一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断手断脚,永远拴在自己身边。
嗜血的想法逐渐占据他的脑袋。
看着谢商止逐渐向前,她也只是指了指离自己较远的椅子上:“滚那去。”
谢商止轻笑一声舔了舔干裂的唇,刚刚的想法一扫而空,听话坐下。
他面对她向来是没出息的,一句话,浇灭了他所有的火气。
周引阁放下手里的茶,一脸不屑:“你师傅死了三年了,原本他统领禁军的权利被你们这几个徒弟分散,你侥幸侍奉在皇帝身边,不过在这宫里恐怕也举步维艰吧。”
从冷宫出来这几天,她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了整个皇宫的情况。
三年前黄忠孝的尸体在御花园被发现,谢商止立刻机灵地上前伺候,有眼力见儿,马上得宠。
一年之内就做了总管。
宫里嫔妃众多,可子嗣单薄,最得宠的宋贵妃至今无所出。
皇帝年纪大了,身体逐渐吃不消,政事逐渐力不从心,加上藩王众多,为了平衡藩镇力量,只得越来越依赖宦官。
然而他生性多疑,不肯把权力分给一人,而是将他们分散,互相制衡。
这导致谢商止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些的……”
“至于把我弄出来……”周引阁不理他的话,自顾自得轻哼一声:“是想让我帮你喽?”
谢商止听着周引阁的话,脸逐渐冷了下来。
她说的没错,可是她满不在乎的样子让谢商止很不爽,这么多年他运筹帷幄,可周引阁总是能轻易看出他心中所想,他却看不懂周引阁。
“我母亲的事,你不必再经手了,我会自己调查。”
“而你,谢商止,我得谢谢你。”她走下床塌,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商止:“你教会了我及时止损,就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谢商止皱眉,他不明白周引阁在说什么。
她将她的手搭在谢商止的肩上,微微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
鼻息喷出的气息打在谢商止的耳朵上,他的手紧攥着,一阵馨香传入他鼻中,让他一瞬之间有些不自在。
“我可以帮你,一年之内,我接下他的的密卫组织,而你,就做我的刀。”
周引阁温柔的看着谢商止,笑意不达眼底:“趁着大皇子还年幼,一年,我要他死。”
他当然指的是皇帝。
这种事就应该速战速决,现如今大皇子已是束发之年,若再大一些,恐怕更不好行动。
谢商止不知是怎么出的永宁宫,脑海里还全是周引阁的话。
“我早该知道,这个宫里没有绝对的情谊,只有利益。”
“皇帝的事我要你全权经手,哪怕有一日东窗事发……”女孩满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大不了就由你挡刀喽,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毕竟想要什么东西,总得拿出点诚意来换。”
“你我都是蝇营狗苟,利来而聚,利尽而散。”周引阁拍了拍谢商止的肩,笑得明媚:“别这么紧绷,你又不会吃亏。”
周引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的内心都是认同的,可是……
谢商止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心口,为什么这里这么疼?
是他做错了吗?
他好像亲手辜负了一段纯洁的感情。
无论是什么……好像……
都无法挽回了。
……
与谢商止不欢而散,周引阁懒懒地瘫在榻上不想动。
看着宫人忙里忙外的搬皇上赏的东西,每一件都是与成亲相关的,周引阁冷笑一声,她的这个弟弟到底多盼望她嫁出去啊。
周引阁无聊的数着进来的宫人,直到数到第十五个,种玉进来了。
种玉呵退了所有的侍女,悄声走到周引阁一旁,小声道:“崔寿被绑了。”
周引阁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什么?”
所有人皆知她周引阁晨间与丞相不欢而散,下午丞相之子就失踪了,这不摆明着就是她做的吗?
她与丞相是不对付,但不该牵扯旁人。
更何况,她最讨厌替人背锅,想拿她当刀子使,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股没有来的愤怒油然而生。
种玉皱眉:“会不会是谢大人?”
周引阁摇头:“不会是他。”
谢商止是想杀了崔寿,可周引阁已经跟他说让他不要动崔寿了,谢商止不会贸然行动。
再者谢商止是绝对不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里的。
周引阁皱眉想了想,唤了岑杳进来。
“立即派人去找。”
岑杳领命而去,周引阁抬抬手,种玉将手垫在周引阁下面:“我们去太義阁。”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