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姑洗的回话,周引阁皱眉。
丞相在朝堂上甚少树敌,更不会有什么江洋大盗去绑当朝丞相之子。
“务必赶在丞相那波人找到之前找到崔寿。”
丞相甚少树敌,可她悫阳的政敌却布满朝堂。
也可不想什么都没做就被一锅端了。
周引阁吩咐下去后便倒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这件事情会是谁做的?
不可能是谢商止,难道是丞相?
再不济难不成是周归衡?
可若是周归衡的话,谢商止也并未提及。
周引阁心情乱得很,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直到天蒙蒙黑。
姑洗满头大汗地冲进来:“阁主,找到了。”
周引阁回房换了件不太起眼的衣服,姑洗边伺候着边向周引阁汇报:“这个崔寿今日是一个人出的丞相府,路过东市见了一个姓孟的掮客,最后在一个巷子里被绑走的。”
姑洗替周引阁摘了首饰:“那绑匪把崔寿绑到一处破庙便离开了,我去查过了,那处是丞相家的田庄,这事不会是丞相干的吧,我总觉得……”
周引阁听着姑洗的话,意识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她顶着即将西落的太阳若有所思。
……
周引阁到达姑洗说的地方后,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阁主,就是那个小庙里,我们的人排查过了,里面只有崔寿一个人。”姑洗指着那个破庙。
周引阁点点头:“你回去找种玉,她知道该怎么办。”
“可阁主你一个人在这儿?”姑洗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万一那个狗东西对您不轨怎么办?”
周引阁淡定的挽袖子:“他未必打得过我。”
姑洗看着周引阁胳膊上的线条吞了吞口水:“那阁主您小心一点。”
周引阁点点头。
“这座破庙的前门已经锁上了,但是后面有个狗洞……”
周引阁看了姑洗一眼,姑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脚步飞快溜走。
“那个……阁主我先走了……”
周引阁听了姑洗的话遛到后面,果不其然见着一个一人宽的狗洞,她撩起裙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房梁上还挂着一截麻绳。
“这是啥啊。这么难吃,邦邦硬。”男人抄起怀里的吃食用力往门口砸去,结果砸出一个大声响。
听这声响恐怕要是入口的话,能把牙硌掉。
周引阁躲在神像后没忍住轻笑一声。
“谁?”
崔寿猛地回头看向周引阁的方向。
周引阁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身形,她明目张胆的从暗处走出来。
崔寿下意识地跑到门口,意识到门锁着干脆从地上捡起一支枯枝指着周引阁。
“你……你是神仙还是妖精啊!”
“有什么区别吗?”周引阁皱眉认真思索了他的话。
“当……当然有!”崔寿左看右看看:“这方圆百里,荒无人烟,怎么可能有人啊,看你长这么好看……一定是妖精……”崔寿说着说着竟憋出一滴眼泪。
周引阁只觉得好笑,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吗?我是农家砍樵女。”
崔寿摸了一把脸,手更颤了:“真……真的?”
周引阁点点头,视线向下,又飞快挪开:“当然了,我只是迷路了。”
崔寿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枯树枝,顺着周引阁的视线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忙拢了拢衣裳,接着走到离周引阁较远的角落里坐下。
周引阁不再理会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饼,不顾形象的大口吃起来。
崔寿看着周引阁手里的饼吞了吞口水。
“那……那个……”
崔寿慢慢往周引阁旁边挪步。
周引阁嚼着大饼抬头看他,眼神问他“怎么了”。
“我……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你这个能不能分我一点……”
崔寿的目光紧紧盯在大饼上。
周引阁咽下嘴里的饼,朝他伸手。
崔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怎么了?”
周引阁白了他一眼:“你想吃白食吗?”
崔寿翻遍全身都没翻到什么值钱的物件。
周引阁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腰上。
“这个是什么?”
崔寿顺着周引阁的视线看过去,一块和田白玉双鱼玉佩落入他的眼中。
崔寿下意识握紧玉佩:“这……这不太好吧,玉佩乃贴身之物。”
周引阁抿抿唇:“这样吧,等你家人来找到你,你再把它赎回去就好了。”
崔寿微微垂眸思虑片刻,最后开开心心地将玉佩交上去。
周引阁将那块饼掰成两半,将小的那半递给他。
崔寿像捧着珍宝一样把饼捧在手心,小口吃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崔寿咽下嘴里的饼:“我……姓张,你叫我……旺财吧……”
周引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奥——你姓张啊……”
崔寿咬着饼舂米似的点头。
“那为什么你的玉佩上刻着崔字!”周引阁的脸色冷了下来:“这是你偷的吧!”
崔寿刚咬了一大口饼,听见周引阁“污蔑”自己,说不出话只能干摇头。
周引阁撩起碍事的衣服踩在崔寿身后的墙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是个惯犯吧!走!跟我去官府!”她一把拎起崔寿的衣领将他薅起来。
崔寿快速咽下嘴里的饼,陪笑道:“其实我是姓崔,我娘姓张,我从小跟着我娘一起生活,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发现我娘是我爹养在外面的外室,我此番出来就是找我爹的……这是我爹留下的玉佩……”
说罢竟硬生生挤出眼泪:“我娘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喂大,我——”
崔寿还未说完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下意识朝门口看去,还没等周引阁反应过来,拉着周引阁将她藏在神像后。
“你老实点别乱动,不然你的名节就完了。”
门锁很快被撬开,岑杳冲了进来。
“公主,你没事吧!”
崔寿呆在原地,手里的饼掉在地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引阁:“公……主?”
周引阁淡定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崔寿呆愣半晌才走到周引阁身边,讪讪一笑:“您是景宁长公主吧……”
周引阁停在原地,似笑非笑的回头:“没错,我是。”
“我是奉我皇姐之命来找她被绑的未婚夫。”周引阁挥了挥手,让下人退下。
崔寿有些犹豫地上前。
“不过她当真是好大的排场啊,竟然让我一个公主来找他的未婚夫。”
崔寿凑到周引阁旁边,模样带着些谄媚:“那可不,这悫阳长公主着实有些过分了……”
周引阁忍俊不禁,听着崔寿连封号都加上了,生怕她回怪罪。
“我跟你讲你逃婚就对了,她那脾气没人受得住,这不今日还把你父亲给打了,简直粗鲁!”
崔寿一个劲地点头,不过到后面却愤愤不平:“也不是吧,我父亲确实言语有些过分。”
“而且我的确是被人绑来的……”
周引阁回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崔寿笑笑。
崔寿冲她眯眯眼示好,门外却传来军队整齐的声音。
“岑杳,怎么了?”
岑杳在外面回话:“公主,好像是崔将军和谢大人。”
周引阁还没回头,整个人被崔寿推着往前走:“公主,冒犯了。”
说罢直接将周引阁推出门外。
周引阁一回头,便看见往这边赶的丞相,他身后还跟着谢商止。
眼看着谢商止下马又凑到周引阁一边,有些别扭道:“别看我,我是奉圣上之命。”
崔昼先是冲周引阁行了一礼:“多谢长公主费心了,今日叨扰公主了。”
周引阁没应声。
崔昼有些汗颜:“这……崔寿可在里面?”
周引阁点了点头。
崔昼几乎是立刻命人进去。
不知道崔寿在搞什么名堂,她只得不言语。
不过周引阁看着身型依旧挺拔的崔昼不免唏嘘,哪怕自己儿子可能危在旦夕,和他的身形依旧如松柏,不肯弯下去一点。
“这……”有小厮出来,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崔昼跟着进去查看,周引阁回头望向谢商止。
“来人!拿衣服来!”
看着小厮忙里忙外的样子,周引阁更好奇了,她示意谢商止进去瞧。
谢商止抬步进门查看,出来时神情有些破冰。
他站回周引阁身边,心情莫名不错,嘴角都快压不住,只得用长袍遮挡:“做得不错啊。”
周引阁一头雾水。
谢商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你把他打晕挂起来的吗?”
兴许是有些难以启齿:“还扒光了他的衣服。”
“……”
周引阁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此时崔寿已经跟着崔昼出来了,崔寿跟紧崔昼,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落得沉稳又规矩,只是他的头始终低着。
周引阁收回视线去看崔昼的脸,崔昼的脸红一块黑一块,满脸都写着羞赧。
“逆子!长公主殿下亲自来寻你,还不快拜见长公主殿下!”
崔寿规矩的跪下去,一言不发,他的湿发死死地贴在脸上,看上去十分可怜。
“罪臣崔寿,拜见长公主殿下!”
谢商止眯了眯眼,他看不惯崔寿很久了。
“崔公子风光霁月,何罪之有?”
崔寿将头埋得更低:“崔寿……已非完璧之身,断无法再于长公主相配。”
周引阁差点忍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怪不得方才看崔昼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
“起来吧。”
崔昼微微皱眉,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没等他抬头看,就被崔昼拉到一边。
“混账!滚到一边去!”崔寿只能裹紧衣服退到一边,模样还有些可怜。
“长公主殿下,逆子……这……”纵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也不知道此时可以说些什么。
“无妨,令郎无事便好。”
周引阁搭上谢商止的手看向崔寿:“你……抬起头来。”
崔寿缓缓抬起头,看见周引阁的脸整个人都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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