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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朝穿越成女婢,文肆刺激开局

1

今日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是离文肆在将医域的第一年,也是今年最后一个月。

因为前天的医考未通过,她又被罚抄了医书。离文肆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抄不完不准吃饭……”女舍外的几名女子笑着经过,一面模仿着夫子的语气。

这一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些声音,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心跳会莫名加快,她曾经一度想动手让他们住嘴,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西北域的人身形高大,无论男女,离文肆虽也不算矮,可和那些人比起来还是矮半个头。

她如今再听到这些内心毫无波澜——也算是个进步吧,离文肆自嘲道。

自从来了西北域,她经常挨饿。倒也不全是因为抄书,是此地里差比南域延迟了一个时辰,所以散学散得晚,于是她便落下了胃病。

离文肆感到胃部一抽一抽地疼,她无力地将下巴抵在桌上,双眼无神,哭得红肿。

又是快三天没吃上饭了。

“诶,”江芷推门进来,把信递到她面前,声音尖细,“你家里又来信了。”

离文肆总算看见一丝希望,眼睛里都有光了。谁料她伸手正要接,江芷便将手收了回去,朝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刻意提高了音量:“这前几日刚挨了罚,怎么这月又要罚抄了?”

那扇虚掩的门慢慢被推开,又闻声走来几名凑热闹的女子。

其中一人说:“医书就这么难学啊?怎么就你整天挨罚?”说罢一群人哄堂大笑。

“哟,你娘又给你寄信了?”

“何止有信啊?还有吃的呢!”有人将一个包裹拿过来,用嫌弃的眼神瞧着。

离文肆一句话没说,默默起身去拿包裹。

江芷又先她一步拿起来,上下打量着那个被素布包得紧紧的盒子。

因为太久没吃饭,离文肆的嘴唇和脸色都有些发白。她死死盯住她们,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放下。”

江芷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带着一帮人用剪刀粗鲁地划开包裹。外面那层布料,是离文肆从小用到大的薄衾。

“给我!”离文肆突然扑过去。

然而那些人抱着包裹就跑出了女舍,外边的男子闻声寻来,在包裹旁边围成一圈。

离文肆拼命追过去,可这都三日没进食了,哪来的力气?她的心跳越发快——这些贱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对她了。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她就被这些世家子弟欺负,男的女的都一样……

“你们逼我的!”她抽出把剪刀就朝他们刺过去,然而下一秒,夫子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离文肆!给我住手!”夫子呵斥。

那帮人迅速将包裹丢到一旁,纷纷站好。

“平日里不务正业,逃学出去四处闲逛,这回胆子大了,敢拿刀指着人!”

“是他们抢了我的东西!”离文肆终于忍不住大吼出来,脖颈发红,她甚至没有叫一声“夫子”。

“你若是品学兼优,谁会看不起你?你要是把逃学的功夫放在行医上,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思进取!你娘已经来信同意退学,过完这月,你不用来了!滚回你的南域去!”

夫子说完离去,四周的人有看热闹的,有捂着嘴笑的……江芷朝她走过来,递给她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蹲下来微笑着说:“等你娘来接你,你就能回家了,不用再在这里受罪。”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阿娘寄来的包裹,里面是南域的果干和玉米饼。

离文肆眼前一片模糊,脸上沾着凌乱的发丝……她抽泣着走过去把包裹抱进怀里,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恨死这些世家子弟了。

是不是人只要有权有钱,就能把别人像蝼蚁一样踩在脚底下?

在她看来是这样。

离文肆当然清楚父母送她来这里的理由——当医官能挣钱,能得到地位,将来受世人尊敬。

不学医,就会被唾弃了吗?

那么多条路,只有学医是最好的?

离文肆每天都能看见那些人的眼神,像看废物一样看自己。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多看一眼都恶心。

2

将医域的大门缓缓打开,又冷漠地缓缓关上。

离文肆拿着行李,远远看见了马车。

她原先想着,阿娘看见自己的第一眼会是笑着的,可她没想到,那个亲切的面容透露着忧愁,眼里只有无奈,和无措。

“你阿爹说要和离。”林辞的语气格外平淡。

离文肆一愣——没想到时隔数月,阿娘见到她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

“为何?因为我退学吗……”

她叹着气,语速很慢:“先上马车吧。”

林辞将行李放置妥当,又说道:“若是没有离远墨,就我开那面铺哪能养活得起咱俩?”

“慢慢做大了,总能赚到钱吧?”

“你以为赚钱多容易?离远墨在官府整日早出晚归,还要看别人脸色行事。让你学医,现在吃苦总好过以后吃苦!等学出来便是条稳当路,你偏不干,真是糟心……”

离文肆的心口像是被石头堵住了。

阿娘本是家里最惯着她的人,如今却给她泼了一桶冷水。

她本以为父母同意了退学,是因为终于能理解她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后果。

近几月阿娘开的铺子还亏了不少钱,离远墨得知了更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可阿娘说得没错,要是没有他,娘俩的钱顶多算是能生存,跟现在的生活根本没法比。

“他将此事告诉你祖母,我又是挨一顿骂,说同意我与离远墨和离,说他又不是找不到人成婚……”

离文肆在一旁默默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自己居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要是没有自己,一切都不会发生……

做子女的,自然是看不得自己阿娘受婆家的冷眼。

“和离就和离,反正我早就盼着你们和离!从小到大他就没怎么管过我,对你就跟那府上丫鬟一样,使唤来使唤去的!”

“那能如何?你娘我要是能挣钱,又怎会是这般待遇?”

林辞的声音中满是无奈:“话又说回来,这事也怪我,当初离远墨要送你来这么远的地方学医,我本就舍不得……可家里我就做不了主。回去之后,干脆就像你说的,咱俩接着开铺子,也能挣钱。”

离文肆从小就没离开过阿娘,连林辞自己都说,她们的关系不像母女,倒像是姊妹。

“真的?”

“臭丫头,你还真想着跟我开铺子?大好的年华,别总跟我泡在面铺里。”

“开面铺怎么了?就你的手艺,肯定还能再做大,到时候再多开几家,说不定江湖上都有咱的铺子。”

林辞笑出来:“你可真敢想……”

离文肆也跟着一块笑了。

说实话,这个家里要是没有阿娘,她该怎么活。

马车里的笑声渐渐归于平静,离文肆又问:“真的要和离?”

林辞长叹一口气:“如今江湖不太平,若真和离,别说是钱,或许连命都难保。”

离文肆不解:“江湖出事了?”

3

时过半月,二人总算到了离府。

看见这扇门,离文肆觉得格外亲切——然而看到离远墨那张脸之后,她觉得一切又变得陌生了。

他正摆弄着一盆兰花,头也没抬。

很多时候,她觉得离远墨不像自己的父亲。

两人谁也没提和离的事,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在离文肆的记忆里,从小到大看父母吵过十几次架,其中闹得最凶的几回,也曾提过和离。那些场景历历在目,至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离远墨的反应,像是在告诉离文肆:这个家不欢迎她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觉得家里如此陌生,甚至想立刻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不想学就不学了,”她听见阿爹这句话,虽然是她想听到的,但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在府上待着便罢,想出去瞎逛就瞎逛,反正我这俸禄还养得起你,等哪日我死了,也能给你留些钱……”

这话听着,比直接骂她还来得难听。

离远墨已然放弃她了,她听得出来。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离文肆真想问出来。

林辞面露难色:“你这是什么话?女儿哪有这么差?”

离远墨终于爆发出来,音量猛地提高了:“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天天被你惯得,不想学了便退学,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跟你一样天天在外头卖面?如今生逢乱世,就连官府也得提着脑袋做事,你们两个女人又能干出什么来……”

林辞的眼眶红了,没有还口,带着离文肆就进了屋。

看着阿娘受委屈,离文肆也忍不住跟着哭:“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退学了……”

林辞愣住了,她像是一个被触发的机关:“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让你学你不学,求着你学也不学。事已至此,你还想回去不成?”

离文肆被她突如其来的话猛地一击——难道阿娘也不想自己回来吗?

屋外,离远墨的骂声还没有停止,她看着阿娘在自己面前一顿哭诉,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

那一晚,她看着阿娘哭着走出了房门……

阿娘过去总和她说,与离远墨之间的争吵大多数都是因为她。对于这一点,离文肆在今日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不该被生下来。”她这么想着。

那一刻她只想逃离——无论这个家从前有多和睦。

阿娘从来不让她单独一个人出门,她便趁他们都睡了才偷偷跑出来。

离文肆从小怕黑,今夜不知道怎么了,这么黑的天,迈着步子就走出来了,心里没有一丝胆怯。

南域的冬天不比北域冷,可那股寒风袭来,她反倒觉得比在将医域的风还要刺骨。

只是有些奇怪,离府位于江湖上最热闹的都城,往日这个时辰街上全是人,今日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各铺子也早早关了门。

她就这样一直走着,直到听见身后多了一个不和谐的脚步声。

或许是过去所经历的足以让她连死都不怕,离文肆居然没有任何的恐惧。

她从小到大都喜欢到处乱逛,离远墨又是司徒,她更是对江湖路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离文肆凭着这些年的记忆,反复绕了几条最复杂的路线,拐到一个胡同里藏了起来。

那脚步声渐渐接近,随后又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离文肆便打算从胡同另一侧穿出去,没想到数月未回来,那里竟成了死胡同……

这下她真有些慌了神,再一回头,便是一个身穿墨色斗篷的人捂住了她的嘴——

她强行镇定下来,掏出身上的剪刀迅速往后刺,那人中了刀往后踉跄几步,连带着离文肆也往后倒。

这时胡同外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脚步声——糟了,莫不是这人的帮手?

突然,一女子扯着嗓门跑过来:“木元宫在此,谁在作乱!”

话音一落,那人竟落荒而逃。

木元宫……

世人皆知,五大宫乃江湖之首,分别以五行命名为金、木、水、火、土五个元宫,对于百姓来说,这五宫如同神灵一般的存在,各司其职,共守江湖。

五宫里的人可是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大角色,许多人挤破脑袋要往宫里进,为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为受万人崇仰。正因如此,离文肆根本没想到自己这条衰命还能遇上。

女子的脸逐渐清晰地出现在离文肆面前——眼睛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又大又圆,鼻头圆润,嘴唇饱满。

“姑娘快走。”

她没有选择回府,而是跟在那女子背后:“你是何人?”

东枝没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莫非姑娘也要入宫?”

“原来你不是宫里的人?”

她摇摇头:“我是今日要入宫,方才不过是打着木宫的旗号方能救姑娘一命。不过姑娘既然不入宫,怎么大晚上的还敢出来?近日江湖可不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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