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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若我帮大人抓住奸细,大人可否饶我一命?”

1

离文肆问道:“最近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往日街上可是灯火通明的。”

东枝回应:“看来姑娘不知道,最近江湖上怪事频发,好几户人都凭空消失了,哪怕官府出面也寻不到下落……”

离文肆尽量跟上她:“可是刚刚那个穿斗篷的人?”

“嘘——”东枝立刻提醒她,“姑娘可别乱说,此事还不能确定。”

很快,她赶上了木元宫的队伍,便回头告诉她:“姑娘快些回去吧,近日晚上莫要出门了。”

离文肆能清楚地看到对街便是离府,那里黑着灯,安静得可怕。

她想起了阿娘和阿爹。

不想回去了。

就算回去,还要天天受离远墨的冷眼……连父母都看不起自己,何必还要回去?

或许短暂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人人艳羡宫中人,今日遇上了,那便一试。

谁说自己一事无成不务正业,她偏要大有作为。

“等等,”离文肆叫住她,“你可否带我入宫?”

东枝眼看着队伍越来越远:“姑娘别开玩笑了,我得先走了……”

“我说真的。”她的语气低沉而坚定。

东枝踌躇片刻,焦急确认道:“姑娘可想好了?”

她点点头。

于是东枝拉起她的胳膊,朝木元宫的队伍跑去。

二人走在队伍最末端,身后就是两名侍卫。

东枝悄声问:“姑娘想进宫,可否也是为了躲避灾祸?”

离文肆一想,这队伍里大多是女子,十有**是为了保命,以免自己平白无故地消失,连官府都找不到下落。

于是她点点头:“去木元宫的人大多都是如此吧。”

东枝长叹一口气:“我娘也说木元宫好,在五大宫内戒备最为森严,如今江湖乱世,便想着让我进来学些本事。这可是木元宫,进去定是要吃苦的。”

“闭嘴!”身后的侍卫训斥。

她无奈终止了对话,只得默默跟着走。

行至码头,她远远看见崔统领站在高处。

本以为他们要坐船,没想到是乘马车。奇怪的是那马车连窗户都没有,像个巨大的封闭的木箱驮在马背上。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这些人此时的身份,离文肆会想到“女婢”二字。

马车一路颠簸,不过离文肆依旧能分辨出马车行进的方向。根据她的推测,木元宫大概位于江湖东面。

同车的几名女子低声细语:

其中一名女子看着年纪最小:“你们说,这木宫可是五大宫之一,应该不缺下人,这么做究竟是何目的?”

另一名女子十分傲气:“这木宫啊,视木如金,每五年便召集人手修缮宫殿,能献上珍贵木材的为先。男子负责搬运木材,女子呢便学着雕刻”

“既是五元宫之一,宫殿理应如铜墙铁壁,不应该是百年不倒吗?何至于每五年找一群人来修缮一次?而且,今年入宫的男子颇少啊……”

“说是招人入宫,不如说是江湖上的女子想找个安身之处。”

“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吗?近来江湖上不少人离奇死亡,有些在家就被杀了,还有些凭空消失的,前天晚上还说过话的人,次日一早就寻不着了,不知是怎么回事。于是入宫的人便越来越多。我听说啊,在江湖上那些怪事出现之前,木宫本不是这般严苛的。”

离文肆默默听着,始终没有插话。

这么听来,入宫或许不是件好事,但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去将医域——在她看来这是父母以爱为名的枷锁。如今总算有个机会自己出来闯荡,再危险也要试试。

过了不久,离文肆明显感到颠簸感消失了,路线方向也有所改变。她尝试闭上眼睛感受方向——在岸边的时候没有过河,反而是沿着岸边上了马车,那么现在走的路……是水路。

木箱被封得死死的,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听着,果真听到了水声。

这是让马车上了船?

突然间马车开始剧烈摇晃,朝着一个方向倒了过去,木箱被撞出了一条裂缝。马车里的人四仰八叉地倒下,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那马车似乎栽进了河中!

离文肆眼见着水灌进来,激起的白浪花疯狂扑来——可她根本不通水性,也只能猛吸几口气,眼睛一闭被水淹没了……

2

“诶!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洗个衣服也能落水?废物!像什么样子!赶紧把她弄起来!莫让崔统领瞧见了!”

……

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

离文肆的胸口被用力按压着,猛地呛了一口水。她慢慢恢复了意识,见周围全是身穿素麻衣的女婢在干着苦活。

劈木,砍木,雕木……

她缓过神——又做梦了。她总是梦见刚来木元宫时的场景,如今已入宫满一月了。

离文肆冻得浑身发抖,寒冬里落水,更让她呼吸不上来。

“你怎么样?方才过桥时就见你脸色煞白,谁知竟直接一头栽下去了!得亏崔统领不在……否则你是要被鞭笞的!”

“可能是昨夜没睡好吧……”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东枝越发内疚:“这都一个月没休息了……早知是这样,我就不带你来了。”

“是我自己想来,不怪你。”

“日后要是有机会出去,我教你游水,这样你就不会再怕水了。”

离文肆扯出一个笑。

“那边两个,还不过来砍木!”

东枝立刻应声:“是是是!这就来!”

离文肆不明所以:“我们不是负责劈木吗?为何又让我们来砍木?”

东枝小声耳语:“听说是昨日累倒了两个……”

她碎步跟在东枝身后:“累倒了?”

东枝难以启齿:“一个饿死了,一个冻死了……”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了离文肆的背上,烧得她火辣辣的疼,身体不自主埋了下去。

“没人教过你如何砍木吗?这可是上好的紫檀,若切面不平,拿你的命也赔不起!”

背后的灼烧感还未散去,离文肆见管事的人往远走了,这才松下气,不禁用手摩挲着后背。

天已黑了许久,钟声响起,总算是能吃上饭了。见下人挑了两个木桶上来,女婢们纷纷挤着排队,因为排在前面的粥能给的稠些,要是到了后边就只剩下稀米汤了。

离文肆的手里一沉,手里捧着满满一碗白粥。她注意到一旁有个女孩儿,正是入宫时一辆马车上年纪最小的那位。这才一个月,她都消瘦了不少。

离文肆拉着她走到一旁:“习惯就好了,一天也就这一顿饭,不吃会饿死的。”

女孩点点头,“咕咚咕咚”喝着米粥。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不习惯,记得第一天过这样的生活时,离文肆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想念阿娘做的饭,可惜……

不过一天下来体力耗费得差不多了,除了白粥没别的吃的。那天,她从没觉得白粥这么香,几口就下了肚,连一颗米都不剩。

她几口喝完了粥,一肚子怨气:“说什么规矩严苛,这哪里叫‘严苛’?分明是虐待!”

“小声些!你胆子未免太大了。唉……只能怪我们命数不好,”东枝不免露出惶恐的神情,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我们这群人里,混进来一名金元宫的细作,所以才被如此对待。”

3

一股汗臭味涌进离文肆的鼻腔,她昏着头,觉得身上黏哒哒的。

木地板上只垫了一张薄草席,又冷又硬,硌得她浑身生疼。离文肆撑着爬起来,谁知手底下摁住了什么硬物,夜里视线本就模糊,她想都没想便抓起来看,竟是一只蟑螂!

“啊——”她尖叫着抡起手臂把它甩了出去。谁料周围早已入睡的婢女被叫声惊醒,纷纷破口大骂。

这时门口突然有了光亮,又是有人来夜巡了。所有人像是被驯化了一样,听见动静立刻躺下,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只是巡视一周。

那人走后没多久,周围一片寂静。

她仔细想着东枝说的那番话。

金宫居然派了细作来?原来五宫并非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过既是都属于江湖上的大头,难免有些纷争。

罢了,活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如今想来,离文肆觉得自己的经历可真够荒谬的。先是满怀期望地意外入宫,本以为是捡了个大便宜,实际上是抢着当奴隶来了。

可五元宫对于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真是平日触不到的地方,就如同天上宫阙。

离文肆对五宫了解不多,在她眼里,宫中人过的就是神仙日子。或许是整日练功习武,个个都是武林高手,饿了能吃上山珍海味,困了能靠上玉枕;江湖险恶,他们便来保百姓平安。

玉楼金殿,权贵之巅。没成想如今真来了此般万人魂牵梦萦之地,活得却连猪狗都不如。

次日,离文肆由于昨日砍木出了差错,又被调去雕木组。

雕木虽说有人教,可要学好也不简单。

教她们的是个男人,离文肆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莫名觉得不适。

“又来新人了?”他笑起来色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木雕堂的蒋师,以后跟着他学,要是再出岔子我拿你是问!”

“来来来,坐这边。”他盯着离文肆,伸手要碰她的腰。

离文肆下意识一躲:“是。”

周围的女子不敢吭声,面无表情地雕着木头。

“这刻刀的拿法可重要了,要是握不好啊,雕起来也不顺手,来,我教你。”蒋师“咯咯”笑着,脸都快贴上去了。他每说一句话时呼出的气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这时他握住离文肆的手就要去拿刻刀。

“干什么!”她一把甩开,无意用刻刀划伤了他的脸。

蒋师色眯眯的笑容留在脸上,用手蹭了蹭血迹。

离文肆看着四周还跪坐在桌前的女子,才意识到有些不妥,便又坐了回去,暗自说:“对不住,是我没有拿稳刻刀。”

夜半洗漱时,她把手洗了又洗。

东枝见她来来回回洗了不下十遍,觉得不对劲:“文肆,听说那蒋师不是什么好人……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摇摇头:“没什么。”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就觉得恶心……

听见夜巡人的动静,离文肆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只是今日的脚步声似乎与往日不同——

离文肆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来到了自己边上,许久都没有离开。

油灯照得她脸上微热,她下意识睁开眼,看见的竟是蒋师那副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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