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文肆悄声从后窗跳下来,躲在屏风后边往外瞧,见舒思暮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西域来的木材。”安沛离压着声音。
“什么?”她感到奇怪,见他正用手触着屏柱。
“你可记得岩洞河内冰封的尸体?”
“死状惨烈,很难不记得……”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这道屏风的木材,“那些胡商是舒思暮派人杀的?”
这就是她避讳十八郎的原因?
安沛离透过屏风,不怀好意地看向此时正虚弱的舒思暮,喃喃道:“平步青云,原来是有人铺路啊……”
“为争些木材,就杀了这么多人?”
“船身皆用檀木打造,这类木材严冬时取材最佳,确实稀有;河内尸体肤色青灰蜡黄,尸身僵硬,约莫三月前死亡,算上河流结冰时间,十有**是因生意起纷争。造此屏柱的木材,想来是杀手作案后顺道取走的战利品罢了。”
“那就奇怪了,”阿意不解,“可筑船的木材千千万,何故非要与胡商争夺檀木?”
“是啊,”他看向阿意,“问问不就知道了。”
舒思暮已经意识模糊,第一次中樟木毒正是这样的症状,离文肆再清楚不过,她知道安沛离是想趁此机会盘问出什么。
“是谁下的毒?”东枝问她。
“我不知道……”舒思暮的气息依旧微弱,面色难捱。
东枝见安沛意走来,即刻起身:“二公子。”
阿意往床边一坐,两根手指一挑,将纱帘撩起,嘴角泛起笑意:“舒海主可记得我?”
舒思暮朝着声音方向侧过头:“苏……苏公子……”
她像是突然清醒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却浑身动弹不得:“是你……你下的毒……”
他轻声笑道:“海主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无冤无仇,我何故要加害海主?”
“你们……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阿意并未回答她的话,反倒威胁起来:“只要海主肯实话实说,我便可将解药交出来,可好?”
舒思暮的脸越发苍白。
“若是敢说谎,我可不能保证海主的死活了。”
“我说……我说……”
阿意露出满意的笑容:“敢问海主,可曾抢了西域胡商的生意啊?”
她张了张口,不敢撒谎:“你们……竟经过了岩洞暗河?我承认……是我,是我杀的。”
“没想到海主一介弱女子,竟有能耐杀了上百个西域人?”
舒思暮眼里满是恐慌,欲言又止。
“花钱雇杀手……哪有那么复杂……”
他语速干脆,一如既往轻飘飘的音色:“什么样的生意,能让海主起了杀心?若我没猜错,与这楼船有关吧?”
舒思暮喘着气:“那时,整个古银市只有十八郎有此等檀木……这木材难得,严冬取之最佳,谁让那胡商抢我生意?”
“我真是好奇,这檀木有何特别之处,让海主不惜杀人也要得到?”
她的气息越发急促,显然不愿再说下去,又怕这人真要了她的命:“你不敢杀我……”
阿意一歪头,嘲讽笑道:“你说什么?”
“我可是古银市海主!宴会将至,你若杀了我,便逃脱不了罪名!”
“是吗……”阿意伏下身去,定定注视着她,“我能瞒过你的手下派人假扮你去接头,更不介意瞒着所有商贾再演一出戏……你说,我可敢取你性命啊?”
2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有人要见海主!”
离文肆当即便认出来了那几人声音,不禁有些慌乱:“是与舒思暮接头的人。”
安沛离抬眼望去:“来得真不是时候。”
“现下当如何?”
“开门!否则别怪我们闯进去!”唐今扯着嗓子喊。
安沛离淡淡一笑,从屏风后绕出来,冲阿意使个眼神。
门口那几人十分激动,尤其是唐今,正要伸脚闯进来时,安沛离刻意开了门——只见唐今往前一扑,狠狠摔在地上。
身后那几人匆忙将他扶起来,又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搞什么名堂!舒思……海主怎会中毒!”
安沛离一副淡然,还装模作样作了个揖:“此毒性烈,还需时间。”
门外的看客已散去,只剩方才看门的小厮。
那小厮见屋内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嘴一张就要喊,便被安沛离一掌打晕拖回屋子里。
那几人立即拔剑,将他围在当中。
“你是什么人!”唐今拿剑指着他。
安沛离倒是依旧云淡风轻:“你眼下应当关心的,难道不是海主?”
“海主若死了,你可不会站在这里跟我对峙。”唐今说道。
安沛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你们,也只是利益往来。既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进了这个屋,便都不干净。”
他朝唐今身上踢过去,一脚踹出几米远;余下几人拿着剑朝他砍去,他侧身一躲,抓住身边两人的剑头一旋,便将其摔倒在地。
屏风后,阿意瞄准了方向朝几人使出回旋刃,只是绕了一圈,便精准地在几人腰部割下深深的血口,不过片刻,血已浸湿了衣裳。
离文肆眼见着回旋刃以极快的速度冲自己扑过来,连躲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它从身前飞过,离自己不过几公分的距离;虽是没伤到,却逼得她向后一踉跄,整个人同屏风倒下去——
屏风应声倒地,而下一刻,一双手竟接住了她。离文肆抬眼一望,怎么着都没想到会是肖之垚。
阿意将回旋刃稳稳接住,像是故意而为,冷不丁瞟了她一眼:“看着点。”
和初见他时一样,肖之垚手里拿着把扇子,依旧满面春风。
“你怎么……”离文肆说不上话了。
“文姑娘,别来无恙。”
3
“诶呦,想来这位便是安二公子,真是如传说中所言般气度不凡——和你哥一样。”
阿意将暗器收起来,好奇地弯起嘴角:“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肖宫主。”
肖之垚些许尴尬地看向离文肆,她摆脱开他的搀扶,没好气地拍了拍衣裳。
“若不是二公子,我竟还不知道你是土元宫宫主。”她稍带埋怨。
他清了清嗓子,甩开扇面朝门口走去,见安沛离站在那,周围几人已蜷缩着哀嚎倒地。
“安大人!手下留情呐……”
安沛离瞧见他,眉尾缓缓往上一挑,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乱些好,倒是有趣。没想到兜来转去,伤的竟是你的人?”
“哟,舒海主这是?”
安沛离缓缓走去,语气异常平和:“你瞧瞧,她是怎么了?”
肖之垚凑近一看,一眼便知是什么情况。他低头一笑:“既与我中了同样的毒,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说罢,安沛离眼睁睁看着他将解药喂进她嘴里,眼里溢出难掩的厌恨。
舒思暮服下药,渐渐恢复了意识。
“安大人就算私心再重,也不能耽误别人做生意不是?”
安沛离一歪头:“看来是我坏了你的好事?”
“言重了,倒也不至于此。大人是不知道,自毒樟木的事传进金却耳朵里,我这布行生意便越来越不景气,自然得想个法子;幸好遇见舒海主,便与她做了胭脂生意。这来我店里买脂粉的人多了,买布的自然也就多了。”
离文肆缓缓走过去:“难怪——撞见娄隐那日我会碰见舒海主,难不成也是你在谈生意?”
他笑道:“姑娘真是聪明。”
舒思暮坐起来,看着眼前这局面,一头雾水:“什么安大人……安大人?”
她又仔细瞧了瞧安沛离:“你竟是……木元宫的安沛离?”
肖之垚有些疑惑:“你不认识?”
“认识,认识……”她可是叫了好几日的娄氏下人,如今脸一红,当真觉得丢人,“我一直以为,他是娄氏的下人。”
肖之垚笑出声,看见旁边的离文肆,这才明白误会源头:“要怪,就怪文姑娘名声太大,引得别人误会。”
墨青颜无奈摇头,走到安沛离旁边耳语:“这肖之垚未免太会替她开脱,明明是她没有眼力见。”
安沛离走近床边:“既是要交易胭脂,明着来便是,舒海主为何还要乔装打扮一番,怕引人注意啊?”
肖之垚见她面露不安,便起身替她说道:“舒海主常年出海,体质说不定还不及文姑娘,这才刚服下解药,不如等她缓过来再问也不迟……”
“我是在问她。”安沛离将目光转移到他脸上,眼神压迫,“肖宫主作为生意伙伴,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多了些?”
他笑容渐渐淡下来,随后撤了一步,用扇子做出个“请”的姿势。
安沛离掀开纱帘,看着稍许虚弱的舒思暮。
她两手在被褥下紧紧攥着,说道:“这胭脂难得……”
“有多难得?”
被安沛离插了一嘴,更将她底气削去三分:“安大人截下的两箱胭脂,皆采用晚水梅所制,晚水梅本就花开晚,花期又短,再加上工序复杂,自是难得。”
安沛离盯着她,像是谋划着什么。
“安大人竟截了我的货?”肖之垚表现出不满,“怎能如此啊?安大人未免太狠心了,我一年到头可就靠着这些名贵胭脂回回本钱……”
“阿意。”
他走过来:“哥。”
“把胭脂拿来吧。”
舒思暮一抬头,睁着滴溜圆的眼睛小声低语:“嗯?他也不是苏公子……”
阿意一听,不由得止住脚步,微微侧着头说:“这做生意,还是得有脑子才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