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肖之垚得偿所愿拿到箱子,便道:“皆大欢喜。唐君,扶海主去休整,别耽误了宴席。”
唐今几人弓着身子快步走过来,见了安沛离都绕道走。
肖之垚笑道:“安大人,宴席见。”
安沛离目送他离开,迟迟未言。
“这肖之垚没那么简单。”阿意蹙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离文肆见东枝的药箱半开着,无意瞧见里边有两瓶药,上边的纸签写着:言真剂。
她皱了皱眉。世上还有这等能让人说真话的药剂?
东枝关上药箱,冲离文肆道:“真是吓人……得亏安大人没让我去问话。”
她收回目光,回话说:“若让你问话,你当怎么做?”
东枝摇摇头:“我哪懂得他们之间那些套话……能问出什么便问什么了。”
离文肆起了些许疑心。
言真剂这名字听着,不像是会在药箱里出现的东西,倒像是会在刑讯室里见到的。
“真是坏我的好事……”安沛离低声道。
离文肆凑过去:“一通忙活,还是没能探出十八郎失踪的缘由。”
“目前来看,舒思暮跟九司祭没有关系。苏掌柜的死,便也没下落了。”墨青颜说。
“或许十八郎建造楼船一事确是巧合,只是她不希望别人知晓胡商的死。”
“杀死胡商的凶手,会不会是肖之垚?”阿意问。
安沛离侧头看向离文肆:“你与他也算有接触,你如何看?”
她被问个措不及防:“不过一两日的交情,他连宫主身份都不肯告知,还指望能透露出什么消息?”
墨青颜接话:“肖之垚为了生意,帮海主杀人……未免有些不合情理。”
“那舒思暮九成是怕我们查出杀死胡商的凶手;抓住那些凶手,便能知晓她身份。”
“那苏管事的死——”
“九司祭闹这一出,就是想断了木宫的辎重来源。”他紧握着拳,发出指节的脆响声,“那便让他们断,此次运回的军资够个一年两载。如今要做的,是查明十八郎与九司祭的联系——还有那个肖之垚。”
墨青颜会意,接着同阿意准备出席去了。
“东小姐。”
东枝走到他面前:“大人。”
“将那对母女找来,就说是——海主有请。”
“是。”她拿着药箱也退下。不过片刻,这屋里便只有他二人。
“我也去准备了。”
“回来。”安沛离语气冷漠。
离文肆不明所以,抬眼看着他:“作甚?”
他侧身转向她:“我见他方才扶着你的时候,很是亲密啊?”
“你说肖之垚?”她眉头一拧,有些诧异地上下瞧着他,“你关心这个?”
“以后离他远点,”他语气烦闷,“毕竟是金宫底下的人。”
她冷笑道:“此前让我去见娄隐时,就没想着让我离他远点?”
“你……”
“再说,肖之垚哪里不好?至少比你温柔多了。”
安沛离有些恼火:“我看你是胆儿肥了。”
“怎么会?”她刻意否认。
安沛离又凑近了,盯着她问:“你不是想离开军营吗?”
离文肆有些沉默了。
“嗯?”安沛离等着她回应。
“你不放我走,我也没能力跑。”她随口应道。
“看来你对离府,也不是很关心。”
离文肆听见“离府”二字,像是触到心里一个机关。当九司祭的黑衣人站在眼前时,她的确害怕家人会有危险——可为何现在,却不是那么强烈地想要回去了……
2
安沛离淡淡一笑:“说中了?”
她背过身去:“起初我入宫,本想着能混个风生水起……谁知道,先是成了奴隶,做了一月的苦力;又是被当成细作被毒打一顿;再接着就是帮你追回樟木,从娄隐那个畜生手里逃出来。好像也做了许多事——回头一看,还是一事无成。”
安沛离沉默片刻,轻笑出声:“那是你混错了。”
离文肆还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转身抬眸看着他:“错了?”
“你所言的风生水起,是何种风生水起?”
她欲言又止……
“是成为宫内将领,护佑江湖百姓;还是只为权贵,谋得一官半职;又或是——只为有个五宫人的名号,受无数百姓艳羡?”
这一串话当真把她问住了。
她想了许久:“是,又不是……我不知道。”
安沛离的笑中带着些许嘲讽,更多是无奈:“那便等你想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再开始混也不迟。”
离文肆愕然抬起头,她竟没想到安沛离会告诉她这些——她原以为的这些话,或许是阿娘这样的长辈才会说出来。当然,爹娘从未对她说过。
他上下瞧着她,被她看得脖颈发红:“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往日安沛离似乎都戴着一副面具,可方才,离文肆似乎看见了他面具下的样子。
她收回那束目光,嘴角一弯,又切回先前那副略带傲气的样子:“不愧是安沛离,醍醐灌顶。”
他的眼神变得没那么尖锐了,稍稍柔和下来,正要从袖口掏出什么东西——
“大人!”东枝在外叩门。
他瞬间恢复了以往的严肃神态:“进来。”
“大人,那对母女进了楼船厨舱……”
楼船停在海中央,数十只货船靠上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商贾。
宴厅内的圆台上正有舞女身着金衣,手肘缠绕红色丝绸,摇曳生姿。
一旁几名商贾饮酒观舞,笑得正欢:“舒海主一来,连弥海节都热闹不少……”
另一人冷眼相对:“依我看,就是借着歌舞拖延时间罢了。”
那人像是觉得他心眼多,语气悠长:“都是做生意的,眼红很正常,下个毒而已,又害不死人。”
又一人附和:“她一个女子家,仅用半年时间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若不是爬上哪个大头的床榻,否则人脉,银钱,哪能来的这么快?”
“嘿?依我看就是你……”
“说什么呢你!休要血口喷人!”
两人越说越起劲,引来旁边不少看客。
舒思暮靠在木栏上一言不发。她稍稍打扮了一下,又恢复了面色红润的样子。
“果然这人出了名,是非就多了。”离文肆站在她旁边说道。
她背过身,面朝着廊道。
同为女子,离文肆自然知道这样被泼脏水的滋味:“一群腌臜小人说的脏话,别忘心里去。”
她轻叹着气:“我若是往心里去,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舒思暮转头瞧着她:“你不是文氏吧?”
3
离文肆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你猜。”
“唉……你们宫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我哪搞得清楚?知道你不能说。放心,就算你不是,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她倒觉得这舒思暮是真性情:“舒海主这么好心?我可是在安大人手底下做事,你就不怕帮错了人?”
舒思暮仰着头:“谁知道我会跟五宫扯上关系?什么十八郎,九司祭……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做个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说多错,能瞒的便瞒了。”
离文肆不禁笑出声:“看来二公子还是从你嘴里套出不少。”
她看着舒思暮,不知这人所言真假。难道舒思暮竟不知道肖之垚是谁……
“你在旁边这么跟着,整得我跟犯人似的。”舒思暮有些不悦。
“二公子误给你下了毒,我多少得照看着些。”
舒思暮反应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安大人要问十八郎的事,原来是你中了毒?他对你可真是上心……这么说,你肯定不是文氏。”
离文肆没说话。
“是你假扮我接头的吧?”她突然问。
离文肆眨眨眼:“海主为何会这样想?”
舒思暮闷闷不乐:“别把我当傻子,你们都是一伙的,这还不明显?”
说到这,楼下舞乐戛然而止。
离文肆下楼随她下了楼,见安沛离旁边有个空位,他正往杯里倒茶,略微抬眼,便和她对上了眼神。
离文肆刚走到位子旁,竟被阿意抢了先。
安沛离似乎也没想到阿意会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二公子这是……”
他将衣裳一摆:“这么多位子,文姑娘偏要坐这儿?”
离文肆捋了捋宽袖:“是啊,这么多位子,二公子偏要坐这儿?”
他厌恶地抬眼:“我自然要跟我哥坐在一起。”
“阿意,”安沛离突然开口,“旁边那桌,也一样。”
阿意一转头,眼里满是吃惊:“哥?”
安沛离许是为了安慰他:“过会儿肖之垚会来,你与他坐一桌,帮我看着点。”
阿意不情愿地起身,乖乖将位置让给她,临走时,还刻意撞了她一下。
离文肆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这么想跟我坐?”她故意问。
“是为盯着肖之垚——你可别自作多情了。”说罢他抿了一口茶,又给她添满了杯。
离文肆竟有些窃喜。
“方才你去厨舱,找到那对母女了?”她问。
“船舱有人看守,进不去。”他一脸淡然。
“她们能进去,你就进不去?”
安沛离默默四处观察着,没有回话。
“你为何如此执着寻找那对母女?”
安沛离望着她:“你知道。”
她垂下眼,沉默半晌:“能让你一顿好找,该不会……是清水的妻女吧?”
他眉眼一扬,带着些得意的傲气:“不愧是我的人。”
“找你寻仇?”
安沛离直起身子:“本以为她们失踪了,没想到跟清水一样,都受九司祭控制。丈夫死了,便接着利用妻女。”
“还是小心为上。”她轻声说。
“放心,有安军在,你死不了。”
“我是说你。”
他愣了几秒,嘴角留下一丝微微的笑意。
“若你进不去厨舱,那便说明——楼船内还有九司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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